吴越境内,天目余脉,有一座南山,山脚下有个村落名落溪村,居住着几十户人家,以种植茶叶、打猎为生,有时也挖些毛笋、采些药材补贴家用。
落溪村村西头有一户许姓人家,家中夫妻二人。汉子叫许大郎,年近不惑,妻柳氏,三十七八岁年纪。夫妻二人是十几年前来此地落户的,以打猎采药为生,偶尔也替邻里瞧个头痛脑热的病。夫妻俩相依为命,柳氏一直不曾生育,二人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四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用了不知多少汤药偏方,拜了多少神佛菩萨,却无甚效果。
一日,许大郎去镇上贩卖药材,听路人说镇上来了一位神算,能卜吉凶,断生死,通阴阳。许大郎心想:自己虽说精于岐黄之术,几十年来也瞧过不少疑难杂症,却始终也无法让妻子有孕,难道此生注定我许某人无子嗣?人都说医不自医,罢了罢了,既是有如此神算,何不让他起上一卦,算一算自己是否命里无子嗣?若是真无,那我也就死心了。想着,便将手中药材速速卖完,寻了神算,将自己来意诉说一番。
神算屈指掐算一番,道:“且家去吧,来日阿嫂便可有身孕。”
许大郎听了神算的话半信半疑,迟疑着把了几钱银子与神算,径直家去,当笑话说与柳氏听。柳氏听了,却暗暗心酸,也没将此事当回事。
过得几日,柳氏浑身懒怠,食欲全无,时伴有恶心呕吐。许大郎见状,忙上前捉了柳氏的手腕号脉,足足半晌,抚须且喜且惊,似是不大相信,忙又请了一位郎中家来瞧。郎中把了柳氏的脉,良久,方笑道:“恭喜恭喜,老嫂子这是喜脉。”
许大郎提着的一颗心瞬间便放了下来,与柳氏相对惊喜万分,遂多把了些银钱与郎中,喜笑颜开将郎中送走。
至此,许大郎精心照顾柳氏,万万不敢粗心大意。冬去春来,来年三月,果然生得一女。二人喜得贵女,逢人便夸,只道是上天垂怜,总算不负多年求神拜佛的诚心。
欢喜开心之际,夫妻俩商量给小女起个大名。商量来商量去,夫妻俩都拿不定主意。后来还是柳氏道:她记得小时候去外祖家,路过一处庄子,见那庄子里有户人家的园子里种了不少杏树。那年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满树娇黄的杏子又大又圆,老远就闻到香甜的味儿,那味道一直留在柳氏的记忆中,如今还能想起那味道来——不如就起名叫娇杏吧!
许大郎听了也十分赞同。
娇杏满月,夫妻俩请邻里乡亲吃满月酒。乡亲便让抱出娇杏儿瞧瞧,柳氏穿戴齐整,用小碎花被子抱出娇杏,大家齐上前观看。只见襁褓中躺着一个眼珠黑漆漆的小人儿,小身板也白胖白胖的,养得十分好看。大家纷纷夸赞,都道许大郎夫妻有福气,柳氏老蚌怀珠,娇杏往后必有大造化。
时光荏苒,匆匆两年多过去,娇杏两岁多,都会满地跑了。有一天,邻居张婶子来串门,看见娇杏坐在树下的矮凳上看柳氏剥豆子,很是乖巧,便笑道:“她婶子,还是小细娘省事,不哭不闹的。我家二郎才九个月,可淘气啦!成天价地闹腾,会喊阿爹、阿娘。你家娇杏也差不多两岁半了,可会说许多话了吧?”
柳氏听了一愣,心想:是呢,我家娇杏怎还不能开口?自己每日都抱着她让喊娘亲,可娇杏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就是不喊人。自打娇杏一岁,自己和她阿爹每日都围着娇杏让她喊人,可她就是不开口。自己还想着是不是这孩子说话晚,可现在都两岁半了,村里的孩子像她这么大的都会说话了,就是老夏家的春生小郎,虽说比娇杏还大一个月,可也会叫人了。莫不是娇杏有什么问题?可平时自己也和当家的观察,觉得这孩子没什么问题啊!
“许是孩子还小。”柳氏温柔地看了娇杏一眼,摸了摸娇杏的头:“这不才两岁多点?万家沟杨发财家前儿出嫁的秀竹,不是也三岁才开口说话。”柳氏对张婶子道。
张婶子哼哼笑道:“也是,这都是孩子的造化,释迦佛爷管着呢!他老人家要是不让你开口,你就是想说话也是不成的。”
到底会不会说话?管释迦佛爷什么事!
柳氏听了张婶子的话心里十分不喜,便没有接她的茬。可她对佛祖其实很虔诚的,虽然心里有那么一句,却连忙暗中呸了自己一声。佛爷勿怪,是信女失礼了,过几日就去给您老人家添些香油钱。
张婶子见柳氏低头剥豆,也不搭腔,便觉没趣,坐坐也就走了。
如此又过了一年,娇杏已经三岁多了,却依然不言不语,不哭不笑,急得许大郎两口子起了一嘴燎泡。许大郎暗中请了无数郎中来瞧,都道瞧不出什么病,无能为力。后儿遇到一个游方郎中瞧了,斟酌良久才遗憾道:“怕是不会说话的聋哑儿,病乃胎里自带,请恕老儿无能为力。”说着摇头叹息而去。
两口子听了顿时震惊万分,老泪横流。柳氏更是心疼交加,抱着娇杏儿大哭,许大郎也是唉声叹气。两口子一夜愁白了头。
自此,两人心疼之余,对娇杏儿更加爱惜。
邻里乡亲知道了此事,暗暗叹息,都道许大郎两口子命苦,一直求子,终于求到了,却是个聋哑儿,就是长大了也没有谁家敢要,这婆家是指定难找。
许大郎两口子伤心许久,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可日子还是要过,更何况娇杏虽然不会说话,却十分乖巧。想着娇杏再大些,就带着娇杏多找些郎中瞧,或许娇杏有造化,说不定就能给治好了。
娇杏七岁那年,许大郎进山打猎不慎遇到了黑瞎子。等村民找到的时候,许大郎已经不行了,抬回家没多久就没了。柳氏伤心之下一病不起,蹉跎了半年多,也跟着去了,留下年仅七岁的娇杏。
随着日子一日日往后推,邻居看娇杏的眼神从开始的怜惜到漠视,再到看见娇杏就躲。不知从何时起,村里传出一股流言,说娇杏是恶鬼转世,生来命硬。这不,前头克死了爹,后头又克死了娘,往后啊,那可不好说了!不定克死离她最近的人呢!嫁人就别想了,就她那样儿,谁家会要个聋哑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村的都知道落溪村有一恶鬼转世的哑巴女,克死了父母。村里的孩子只要见到娇杏,不是追打,就是谩骂。娇杏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女,吓得不敢出门,整夜躲在房间不得入眠。
村里人都说她是恶鬼转世,嚷嚷着赶走她。村里大多数都是张姓人,耆老也是张家的。耆老与村里有头脸的人经过商议,便分割了娇杏家的几亩田地与池塘,还有山上的几亩毛竹。就连娇杏家的房子,也被耆老分给了他的一个亲戚。娇杏被赶出了村,无家可归。
柳氏活着的时候,跟村东头的李婆子算是有几分交情。许大郎曾救过李婆子丈夫的命,因着这层关系,柳氏又有临终托付之言,李婆子便将娇杏带回家住。谁想被李婆子大儿媳妇知道了,闹到二郎家来,哭天抢地、撒泼谩骂,搅得全村人都知道。全村人都指责李婆子不顾大家安危,将一个祸害留在村里。要是再不赶出村,就在全村人面前被沉塘!
李婆子一个妇人,虽说为了报恩,可触犯了众怒,她也没办法。被逼无奈,李婆子答应将娇杏带出村。只要不出现在落溪村,村民也就随她了。
李婆子带着娇杏,背着一个包袱,手牵着她往后山水月庵而去。顺着这条路走上差不多一个时辰,就到水月庵了,这也是李婆子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李婆子家境贫寒,育有两子一女,老伴儿早就过世了,儿子也都已娶妻生子,女儿早已嫁了人,嫁在邻村。老伴儿临死前将家分了。原本李婆子是跟大儿子一起过,可架不住大儿子娶了个悍妇,每日里不是指桑就是骂槐。又赶上二儿媳病没了,留下两个孙儿无人照看,二儿子成天在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好一个家,被他折腾得一穷二白。眼看着二儿子不成器,两个孙子连顿饭也吃不饱,李婆子只好去了二儿子家,帮着二儿子家做点事,照看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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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能带着娇杏来庵里投靠,李婆子前思后想,深思熟虑:想着娇杏命硬,又是聋哑儿,这方圆几十里的人家都知道这事,谁还敢收养她?躲还来不及呢!但神佛就不一样。在李婆子潜意识中,其实她也是有些怕娇杏的,怕沾上她,自家会不会被克?她自己倒不要紧,就怕克着大郎、二郎他们,那就得不偿失了。虽然李婆子想报恩,但也是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前提下。
水月庵庵主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尼姑,人称水仙姑,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她见李婆子带来的是一哑女,便有些不喜,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娇杏虽然不会说话,但却长得还算周正。便打发人带娇杏跟着几个还没有剃度的小尼姑住在一起,又命她每日里早起打扫院子、房间,并帮着庵里的尼姑挑水洗衣做饭。
时年正好冬月,山里天气尤为寒冷,娇杏才七岁,哪里吃得这样的苦?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不是挑水就是洗衣,打扫庭院。才一个来月便累病了。庵主越加不喜娇杏,嫌弃她不能做活还让庵里养着,便使人将娇杏挪到了庵堂后面荒废的茅屋。
没想到就在娇杏病倒的第二夜,也不知是小尼姑没有照看好观音殿的香烛还是怎么的,引燃了桌布,观音殿走了水,被烧去了半边。虽没伤着人,但也折腾了大家一晚上。
水仙姑气得七窍生烟,将一众尼姑召集起来斥骂半日。其中一个长着一双三角眼、嘴角边有一颗黑痣、相貌极其刻薄的叫静非的尼姑,她一直站在水仙姑身后,这时却上前一步,在水仙姑耳边一阵嘀咕。水仙姑听后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祸害!”
然后吩咐静非去茅屋将娇杏拎过来,让她跪在烧得只剩一半的观音殿前忏悔。娇杏烧得迷迷糊糊的,被人按倒在烧得焦黑的地上,整整跪了一夜。次日,等她被人架回茅屋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谁想就这也不能让水仙姑解恨。她让人叫来泥瓦匠,将通往后山茅屋的门封死了,并对所有尼姑说:“恶鬼转世之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祸事。从今往后,不许那个祸害再踏入庵里半步!谁要是放进那个祸害,就在菩萨面前跪七七四十九日,三日不许进食!”
这是要让娇杏自生自灭的节奏啊!可怜娇杏就这样不但累病无人照顾,还被折磨得只有出气无进气了。
这日,李婆子在自家院子里喂鸡,就见二儿子家二郎和张婶子家大郎嘻嘻哈哈、推推搡搡冲进来。俩人在院子里一顿忙乎追赶,顿时鸡飞狗跳。李婆子气得呵斥了几声,赶着俩小子让出去闹腾。二郎嘻嘻哈哈躲着李婆子手中的笤帚,钻进厨房摸了半块李婆子刚刚烤好的笋,窜出了房门。
李婆子气得跳脚直骂:“那是给你阿爹留着下酒的,你个混小子!偷吃了仔细你阿爹家来打你!”
二郎鼓着个腮帮子嬉笑道:“我就吃了半块,还有好几块在灶台上呢!那些我阿爹尽够了。”说着扬了扬手中咬了一半的烤笋:“阿婆,我去大锤家了,大锤他阿爹打猎回来了,还说后山水月庵走了水。”说着拉着张家大郎出门跑了。
李婆子听了二郎的话愣住了,半晌方回过神,张口要喊二郎问个明白,一抬头不见二郎的影子,急得在院子里乱转。
心想:水月庵走了水?这娇杏才去不到俩月,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想着许久不见娇杏,也不知道她如今过得怎么样。这水月庵走了水,会不会与她有关?自打上回送了娇杏去水月庵,过了一月,她又去了一回,发现娇杏比一月前瘦了,她这心里就一直揣着忐忑。那水月庵的庵主水仙姑瞧着不是个好相与的,可怜娇杏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村里又为着这事容不下她。自己为着报恩,才偷摸将人送到那里,别是出事了吧!若真是出了事,自己这岂不是害了她?
不行,怎么也要去瞧瞧。
想着,抬头看看天色尚早,便进屋拾掇了一番,怀里揣了些干粮,匆忙出了村子,转道拐上后山的近路,一路往水月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