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个时候,楼上又传来“噔噔噔”的声音。
紧接着,几道人影从楼上急步走下来。
为首的是楼鹤鸣,他的身后是去看望死者的宋管事,以及一个陌生的面孔。
宋管事先是快步走到公孙山长的面前,冲他摇了摇头,眼中透露着悲悯。
公孙山长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悲痛之色。
楼鹤鸣则来到了折惟义的身边,冲他低语几句。
折惟义点了点头,转头对苏黎道:“这是许大夫,他在上头有些发现,你们且听一听。”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苏黎忙道:“许大夫请说。”
许大夫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色襕衫,看起来忠厚又老实,身上带着草药味儿。
他先是冲众人行了一礼,这才道:“小人检查了厢房和死者,若是小人没有推断错,楼上的那位小郎君应是中毒而死,小人在一个杯子里发现了毒药残留,他应当就是喝了杯中之水才丢了性命的。”
“许大夫可推断出那是何种毒?”苏黎问道。
“是马钱子。”许大夫肃声道:“这种毒最初的症状是头昏脑胀,心情烦躁,呼吸不顺,之后四肢会僵直乏力,肌肉收缩,最后口鼻僵硬,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像这样的情况,最好的法子是以清水催吐,再以甘草、绿豆、青黛等药材水煎服用……”
说到最后,许大夫的老毛病犯了,念念叨叨的说起了治疗法子。
苏黎想到了楼上并不怎么混乱的厢房,突然问道:“此毒发作的快吗?发作时人会不会很难受?”
许大夫一愣,下意识回道:“不算快,此毒发作时与心疾有些相像,若不及时救治,时间一长,待毒入骨血,便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至于会不会难受,这得因人而异,对大部分人来说,应当是十分艰难的。”
“这还用问吗?”折惟义理所当然道:“人中毒都快要死了,定是难受的,不然他也不用挣扎。”
“那既然他很难受,为何不求救呢?”苏黎忽然开口道:“厢房里的门窗并没有被锁住,他只要一开门便可求救。”
苏黎话音刚落,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如果他察觉到自己中毒了,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推开门求救,哪怕是附近几个包厢里的人都睡着了,可楼下也有小厮伙计,
再不济,他只要弄出些大动静来,叫旁人听到也会来救他。
那他为何不求救呢?
是不能,还是不想?
“还有一个可能。”楼鹤鸣抱胸说道:“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中毒了,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求救了。”
苏黎颔首,转而问许大夫,“许大夫,这种可能性有吗?”
“有!”许大夫肯定道:“其实这样的情况在普通百姓人家经常遇见,好多百姓误食了某样毒物,并未放在心上,误了看诊的时机,从而断送了性命。”
“这种事放在谁的人身上都有可能,马钱子虽是剧毒,但少量并不会致命,若是一点点掺进水里,中毒之人只以为是身体不适,或是他当时情绪激动,心情抑郁,一时察觉不到也是有的。”
他似乎明白苏黎想要问什么,直接回道:“这个过程因个人的体力和服用毒物的剂量不同,从一炷香到半个时辰皆有可能。”
“你发现了什么?”楼鹤鸣也听出了端倪,转头看向苏黎。
苏黎摇摇头,“尚不能下定论,我只是觉得纪斐在死前的晚上心绪不宁,若是他并不知晓自己中毒了,情绪激动之下一点点被毒物蚕食,他中毒的时间和地点便要重新推论了。”
楼鹤鸣眼神一凝,压着声音道:“好眼力!”
众人听得一脸懵,折少卿闷声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有话不能直说吗?”
他怎么听得越来越糊涂了呢?
苏黎还没有解释,楼鹤鸣便道:“回折少卿,苏常参的意思是,纪斐有可能不是在酒楼里中毒的,兴许他在外头沾染到了毒,回来之后,毒物才发作,但他当时精神本就不好,没有察觉到身子的变化,等到毒物全部发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求救了。”
他神色严肃地看向折惟义,“折少卿,属下建议立刻扩大搜查范围,这间酒楼,以及酒楼的附近,但凡是半个时辰能走动到的地方,全都要细细查一遍!”
折惟义精神一振,豪气冲天道:“查!本官立刻给你调派人手,从头到尾查!”
说罢,他话锋一转,犹豫道:“附近的商家也就罢了,若是按时间来推算,白阳书院应该在范围之内罢?”
旁的地方好查,可若是查到白阳书院的头上,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毕竟,公孙山长还在这里呢。
公孙山长眉头一簇,正想说话,旁边的楼鹤鸣道:“白阳书院离这里虽然不远,可昨天此人大多时候都是在酒楼里的,就算他要去外面,也不会太久,白阳书院一来一回,半个时辰可不够!”
苏黎摇摇头,“不对,你说的是走路的时辰,但若是用车马呢?半个时辰足够来回了!”
“不!”楼鹤鸣断然否决,“车马的动静太大,还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若是用车马离开,酒楼里的伙计应当会有记忆。”
苏黎据理力争,“他回房的时间,正是酒楼热闹的时候,兴许没人注意到他!”
“未必。”楼鹤鸣神色冷漠,“与其调查那么多,不如集中精力将附近搜了一遍。”
苏黎丝毫不让,“不可,在真相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只要有一丝线索咱们都不能放过,更何况是疑犯这样大的事。”
两人你来一句,我来一句,就这么争辩起来。
折惟义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莫吵莫吵!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呵斥住两人后,他又看向公孙山长,“叫山长见笑了,他们这都是为了快些查清案子,性子急了些。”
公孙山长还在这里呢!你们两个这样吵下去,大理寺的面子还要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