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寺之后,苏黎便被折惟义叫走了,临走前,她叫来一个差役,叫他看着苏明。
“阿兄,你只管去忙便是,我就在前院转转,不会乱跑的。”苏明乖巧应下,实则眼睛乱飘。
大理寺的前院是一片宽敞的空地,一旁的架子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差役们平时就在这里练武。
苏明看的两眼发直,恨不得凑上前去仔细观摩。
苏黎有些不放心,但想到自家这个傻弟弟虽然有些顽皮,但从来不是任性之人,便随他去了。
不久后楼寺直等人会把尸体带回来,他们得先将停尸房安排出来,还有录好卷宗等。
苏黎一走,苏明立马放飞自我,直接扑到兵器架上,眼睛亮得吓人。
好多兵器呀!除了常见的刀、剑之外,还有斧、钺、钩、叉,全都是上等的好兵器。
其实大理寺的差役主要还是以使用刀剑为主,其他的兵器不过是用来锻炼罢了,但架不住苏明都没有见过,看得心痒痒,手也痒痒。
好想摸摸!好想耍耍!
负责看着他的差役见苏明两眼放光的样子,笑道:“小郎君若是喜欢,可以试试。”
苏明面露欣喜,伸手想去摸,又缩了回来,“罢了,我又不会耍,看看便好。”
他还是知晓些分寸的,不能给阿姐添麻烦。
就在他一脸渴望的欣赏兵器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侧边回廊传来,“咦?这位小郎君脸生,不像是咱们大理寺的人?”
苏明转头一看,见一个年轻的小娘子挎着篮子,站在回廊上。
差役见到来人,拱手道:“原来是喜大厨,你怎么会来此?”
喜娘子笑笑,“范正卿在前院招待客人,叫灶间送些小菜,这不刚送过去,准备回去呢。”
差役笑笑,“原来是这样,辛苦喜大厨了,对了,今儿个午食还有鱼吗?”
“有!”喜娘子点头,“都水监送来了不少新鲜鱼货,这段时间怕是都要吃鱼了。”
都水监负责掌管水利、水运以及河渠治理,他们的特产便是鱼获,若是赶上鱼获丰裕的时候,全上京城的衙门都得跟着吃鱼。
差役的脸垂了下来,“又是鱼,已经连吃七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明扭头好奇的问道:“鱼不好吃吗?”
他们家吃鱼还得看是不是有喜事呢。
差役解释道:“鱼肉自然好吃,只是每日都吃,实在有些腻了。”
鱼味腥重,去除腥味的法子十分昂贵,大理寺就算再奢侈,也不可能用大量香料去给鱼去腥,大多是清水煮沸,放点盐调味既可。
偶尔吃两次兴许不错,可天天吃,那腥味快把他们都腌入味了。
喜娘子看着苏明道:“这位小郎君若是喜欢,可以随我去灶间,我给你熬份鱼汤尝尝。”
苏明忙不迭点头,又摇头道:“不行不行,阿兄不能随意吃人家的东西。”
其实他确实有些饿了,但这年头食物都精贵,他喜欢吃,但不能随意吃。
“无碍。”差役摸了摸这个只到他腰间的小郎君的脑袋,“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你阿兄是我们大理寺的常参,破了无数大案,不过是一口吃的罢了,有甚打紧?”
他们大理寺在外人面前看起来确实严肃了些,不近人情了些,但实际上他们也都是普通的百姓。
像苏明这样长相可爱、年纪又不大的小郎君,给口吃的又能怎么样?
“原来是苏常参的弟弟。”喜娘子脸上的笑更和善了,“他可从来没与我说过,有这么一个俊俏的弟弟。”
苏明听出了她话中的亲近之意,不由问道:“这位阿姐认得我阿兄?”
“自然是认得的。”喜娘子道:“我与他同日入大理寺当值,不过苏常参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在大理寺闯出名头,而我只会做些饭食,上不得台面。”
“喜娘子莫要这么说。”差役安慰道:“若是没有喜娘子,咱们大理寺的饭菜还不知道难吃成什么样呢?听说隔壁的审刑院都抗议了好些回,要求换厨子,但他们的那位谢知院就跟没听见似的,死活不肯换。”
“还是咱们折少卿好啊,能把喜娘子聘回来。”
因着折惟义和谢辞的关系,大理寺和审刑院之间明里暗里的喜欢比较。
从破案审查、抓捕犯人这样的大事,到衣食住行、吃喝嚼用这样的小事,那是样样都想比比。
旁的不说,只说吃食这么一项,正因为有喜娘子的存在,他们才能狠狠的压了审刑院一头!
喜娘子听着差役的夸赞,有些羞赧,温声对苏明道:“小郎君,咱们先去后院吃些东西罢,你兄长忙起来顾不到你,等他忙完,我再给你送回来可好?”
苏明想了想,点头应下,拱手道:“有劳这位阿姐。”
倒不是说他一定要吃这口吃食,只是他想着大理寺,人人都有事在身,差役阿兄也不好一直跟着他,倒不如先跟着这位阿姐去后院待一段时间,等阿姐忙完再一起回去了。
喜娘子笑了,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小郎君,真真是个懂事知礼的。”
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弟弟,不过那孩子命运不济,家里遭难后,他突发高热,终是没有熬过来,死在了来上京城的路上。
——
苏黎可不知道自家弟弟被人“拐”走了,她正忙着看仵作验尸呢。
好歹是白阳书院的案子,折惟义给足了公孙山长的面子,亲自来盯着验尸。
看见刚从一间停尸房被挖过来做事的李仵作,苏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转头问折惟义,“折少卿,咱们大理寺的仵作有些不够用,不知属下可否举荐一人来大理寺做事?”
虽说文昭郡主答应了仇慕,会替他安排在上京城的府衙做事,可他们大理寺也不差的,接触到的案子保底死一人起步,仇慕肯定会愿意来。
“仵作?”折惟义问道:“哪里来的仵作,家世清白吗?”
折惟义倒是不介意大理寺多一个仵作,可是他们大理寺接触的案子都是重案要案,家世清白最为重要。
苏黎道:“是城郊义庄的一个仵作,他的老师是个老仵作,死后边由他接手活计,验尸的本事不错,若是折少卿不放心,可以先让他跟着我。”
她原本想说,此人的本事是连谢辞都夸奖过的,可想到谢辞与折惟义的关系还是没有说出口。
万一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既是如此,那便先你便跟着你罢。”折惟义不甚在意地挥挥手。
心想这样也好,苏黎若是得了一个合适的仵作,以后也能更好查案。
苏黎高兴了,心里盘算着,回头就去找一下仇慕,赶在文昭郡主把他安顿好之前将人领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