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又昏过去了。
范建蹲在草席边,盯着他那张苍老的脸。
刚才那句话说到一半,第三块碎片的下落又断了。
他伸手探了探疯子的鼻息,还活着,只是太虚弱。
郑爽扶着门框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他说的第三块,到底在哪儿?”
范建摇头,站起来:“不知道。但他说‘在下面’,应该还是地宫。”
他把疯子盖好,转身出门。
外面,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营地一片白。
女人们都缩在木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勇士们举着火把,在营地周围走来走去,眼睛死死盯着林子。
范建走到牲口圈那边,检查栅栏。
日塔布带人加固了两层,木桩打得深深的,上面又绑了一层带刺的藤条。
栅栏后面,剩下的几只羊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连叫都不敢叫。
日塔布走过来,压低声音:“使者,都安排好了。夜里三班倒,每班十个人,五个拿火把,五个拿砍刀。一有动静就喊。”
范建点头,看向林子。
月光下,林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里面,正盯着这边。
“今晚我守第一班。”范建说。
日塔布急了:“使者,你明天还要进地宫,得休息……”
范建抬手打断他:“睡不着。守着安心。”
日塔布张了张嘴,没再劝,转身去安排其他人。
范建走到营地东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枪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林子。
月光很亮,能看清几十米外的草丛。
偶尔有风吹过,草叶子沙沙响,他的心就提一下。
守到后半夜,月亮偏西了,林子里还是没动静。
范建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远处,郑爽一瘸一拐走过来,递给他一竹筒水。
“喝点水,我替你一会儿。”她说。
范建接过水,喝了一口,摇头:“不用,你腿伤着,回去睡。”
郑爽没走,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林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郑爽突然问:“范哥,你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范建想了想:“库库尔说是守护兽,玛雅人养的。应该是一种野兽,可能是熊,也可能是别的东西,被玛雅人驯化了,放在地宫里守圣物。”
郑爽皱眉:“那它怎么跑出来的?”
范建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地宫深处出了什么问题,也可能是有人进去过,惊动了它。”
郑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三块碎片真能封印它吗?”
范建摸了摸怀里的两块碎片:“疯子说的,应该不假。但第三块找不到,说什么都白搭。”
郑爽叹了口气。
“你害怕吗?”
“害怕没用,碰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
“我有点怕”郑爽说。身体不自觉的歪像范建。
范建没搂着她没动,郑爽贴着他的脸,咬他的耳朵。
范建脑袋发懵,像睡着了,这几天他太累了。
一切都是郑爽主导着,最后关头,正如她名字最后一个字!
范建的梦醒了,轻松了不少,似乎刚才丢了什么东西。
两人坐着,盯着林子,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范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天快亮了,那东西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他正准备让郑爽回去睡,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是从北边传来的。
范建拔腿就跑。
郑爽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跑不快。
跑到北边,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
熊贞大握着枪,脸色发白,手在抖。
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勇士,浑身是血。
范建挤进去一看——脖子断了,和阿石一模一样。
血还没干,还在往外冒。
“怎么回事?”范建吼。
熊贞大声音发颤:“我……我就低头擦了一下眼睛,抬头就看见他已经倒下了……没听见动静,没看见那东西……”
范建蹲下,检查尸体。
伤口还是咬的,和昨天一样。但地上没有脚印,血也少,像是被拖走了一部分。
他站起来,四处看。
旁边的栅栏破了一个洞,不大,刚好够那东西钻进来。洞边上挂着几撮黑毛。
那东西来过。
就在他守东边的时候,它从北边钻进来,咬死一个人,拖走了一部分尸体,又钻出去了。
范建攥紧拳头。
这东西会声东击西。
日塔布跑过来,看见尸体,脸都白了。
他跪下去,抱着那个勇士,浑身发抖。
“阿木……阿木……”他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黑寡妇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走到范建身边,压低声音:“那东西越来越猖狂了。”
范建点头。
第一次是晚上,第二次是凌晨,第三次是天快亮的时候。
它越来越不怕人,越来越敢靠近营地。
天亮了。
阳光照下来,营地却一片死寂。
女人们缩在木屋里,不敢出来。
勇士们守了一夜,个个眼睛通红,握着砍刀的手都在抖。
范建把日塔布、库库尔、郑爽他们叫到一起。
“不能再等了。”他说,“今天就得进地宫。”
日塔布抬头看他,眼睛通红:“使者,那东西还在外面……”
范建打断他:“正因为它在外面,才要进去。它在外面转悠,我们守在这里,早晚被它一个个咬死。”
“唯一的办法,是进去找到碎片,封印它。”
库库尔问:“那外面怎么办?”
范建看向郑爽:“你们三个守营地,枪留给你们。那东西白天应该不会来,但万一来了,就开枪。枪声一响,我马上出来。”
郑爽想说什么,被范建抬手拦住。
“就这么定了。”他说,“陆露、黑寡妇,还有三个带路的,跟我走。其他人守好营地,看好疯子,看好那两块碎片。”
日塔布站起来:“使者,我跟你去。”
范建摇头:“你是族长,你得留下来稳住人心。你一走,营地就乱了。”
日塔布咬着牙,没再说话。
范建检查了一遍枪,把子弹装好。
陆露也检查了一遍,脸色平静,但手有点抖。
黑寡妇握着砍刀,眼睛盯着地宫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带路的勇士站在旁边,脸色发白,腿都在抖,但没人退缩。
范建走到疯子那间木屋,推门进去。
疯子还昏着,一动不动。
他把那两块碎片拿出来,放在疯子手边,又收回去。
算了,还是自己带着。
他转身出门,对郑爽说:“看好他。他要是醒了,马上问第三块碎片在哪儿。”
郑爽点头。
范建带着人往地宫走。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林子上,鸟在叫,虫子也在叫,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地上偶尔有血迹,有脚印,有被拖拽过的痕迹。
那东西昨晚就在这一带转悠。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地宫入口。
洞口黑漆漆的,一股腥臭味从里面飘出来,比昨天更浓。
陆露捂住鼻子:“味儿更重了。”
范建点头,举着火把,第一个钻进去。
黑寡妇跟在后面,然后是陆露,最后是三个勇士。
火把光照在石壁上,影子一晃一晃的,像鬼。
走到第一间石室,范建停下来。
地上有新的脚印——那东西的脚印,从里面往外走,又从外面往里走。
它来回进出过。
黑寡妇压低声音:“它就在里面?”
范建点头:“可能。都小心。”
他们继续往里走。
走过第二间、第三间石室,到了最深处的那间密室。
那面被撞开的石壁还在,洞口黑漆漆的,比外面的味儿更浓。
范建举着火把往里面照。
里面是一条通道,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陆露握着枪,脸绷得紧紧的。
黑寡妇攥着砍刀,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三个勇士互相看了看,没人退缩。
范建深吸一口气:“进。”
他第一个钻进洞口。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走。
走了十几米,突然开阔起来——到了那间有骸骨的石室。
范建举着火把四处照。
地上的骸骨还在,七八具,散落一地。
阿雅的尸骨也在,靠墙坐着,骨头已经发黄。
他走过去,蹲下看。
阿雅旁边有一个小布包,已经烂了,里面包着东西。
他用刀尖挑开——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月亮纹。
黑寡妇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
范建把玉牌收起来,准备带回去给疯子。
他正要站起来,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很沉,很闷,像是什么东西在睡觉被打扰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东西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