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拨开人群。
朝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人群太密了,女人们挤在一起,有的哭,有的喊,有的互相抱着发抖。
他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到空地边缘,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
黑寡妇跟上来:“看见谁了?”
范建摇头,盯着那片乱糟糟的人群。
几十张脸,几十双眼睛,哪双是刚才那双,分不清。
郑爽一瘸一拐走过来,脸色发白:“阿彩死了?”
范建点头,走回阿彩的尸体旁边。
她躺在地上,脖子上勒着一根麻绳,绳子勒得很深,皮肉都翻出来。
死状和阿姆一模一样。
范建蹲下,仔细看那根绳子。
麻绳很普通,营地里到处都有,系衣服、捆东西,都用这种。
他解开绳子,拿起来看——绳子一头有断口,像是被刀子割断的。
他抬头看四周。
木屋门口有根晾衣服的木桩,上面还挂着几件衣服,晾衣绳断了一截,正好是这种麻绳。
凶手就地取材,勒死阿彩,然后割断绳子跑了。
黑寡妇问:“她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
旁边一个女人哭着说:“她说去解手,我说陪她,她说不用,一会儿就回来……早知道我就跟着……”
范建站起来,看那间木屋。
这是阿彩住的地方,离人群有点远,后面就是灌木丛。
凶手应该是躲在灌木丛里,等阿彩出来,一把勒住她。
他绕到木屋后面,钻进灌木丛。
地上有脚印,新鲜的,脚印不大,是女人的鞋。
他顺着脚印走,走了十几米,脚印突然消失了——
又是被树枝扫过,和之前一模一样。
范建蹲下,拨开树枝,在地上找到一小片布料。
灰白色,粗麻,和之前那两块一模一样。
他把布料收起来,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空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圆圆的,大大的,挂在东边天上。
库库塔走过来,脸色沉重:“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午夜了。”
范建点头。
午夜时分,正是传送的最佳时间。
遗言里写的,月圆之夜,子时三刻,血石激活,全员传送。
还有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那个人还会动手。
范建把阿豹、黑寡妇、郑爽叫到一边,压低声音:
“从现在起,所有人集中到空地中间,不许单独待着。
巡逻增加到八个人,四组,每组两人,不间断巡逻。
祭坛边上安排一班暗岗,发现任何人单独行动,马上抓起来。”
阿豹问:“包括我们自己人?”
范建点头:“包括。谁单独行动,谁就是嫌疑人。”
几人分头去安排。
很快,女人们被集中到空地中央,围坐成一圈。
火把点起来,把空地照得通亮。
巡逻的人拿着木棍,在周围走来走去。
范建站在人群外面,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谁低头,谁发抖,谁眼神飘忽,他都记在心里。
坐了一会儿,一个深山来的女人突然站起来,往人群外面走。
巡逻的人拦住她:“干什么?”
那女人说:“解手。”
巡逻的人看向范建。
范建走过去,盯着那女人的眼睛。
那女人吓得腿都软了:“我真的解手……憋不住了……”
范建点点头,让巡逻的人陪她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灌木丛走,那女人蹲下,巡逻的人背对着她,盯着四周。
解完手,两人回来,什么事都没发生。
接下来一个时辰,又有七八个人要解手,都是两人陪着去,都安全回来。
月亮越升越高。
范建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轮圆月。
快了,还有一个时辰。
黑寡妇走过来,递给他一竹筒水。
范建接过,喝了一口,突然问:“你刚才看见那双眼睛了吗?”
黑寡妇愣了一下:“什么眼睛?”
范建说:“阿彩死的时候,人群里有双眼睛盯着我。我追过去,没追上。”
黑寡妇皱眉:“你看清是谁了?”
范建摇头:“太快了。但那双眼睛……我见过。”
他努力回想。
那双眼睛,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黑寡妇说:“会不会是阿叶?阿叶的尸体不见了,说不定是她装的。”
范建想了想,摇头:“阿叶死了,我亲手摸的,没气了。”
“那会是谁?”
范建没回答,盯着人群里的一张张脸。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人群最边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穿灰衣服,头发很长,遮住半边脸。
范建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那人慢慢抬起头。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长得挺清秀。
范建见过她,是深山来的,叫阿月,平时话很少,干活勤快,从不惹事。
阿月看着范建,眼神平静:“有事?”
范建盯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不是刚才那双。
刚才那双眼睛里有笑,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摇摇头,转身走开。
走回黑寡妇旁边,黑寡妇低声问:“是她?”
范建说:“不是。”
黑寡妇松了口气。
月亮升到头顶了。
库库塔走过来,手里拿着遗言抄本:“子时三刻,还有一刻钟。”
范建点头,让所有人站起来,准备出发去祭坛。
人群骚动起来。
女人们背起包袱,互相搀扶着,往祭坛方向走。
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在黑夜里蜿蜒前行。
范建走在最前面,眼睛一直扫视四周。
林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某个地方盯着他们。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祭坛。
祭坛还是老样子,圆形的石台,内圈刻着太阳和月亮。
范建让人把火把,插在四周,把祭坛照得通亮。
阿豹和几个人,把做好的木架子搬过来,架在祭坛内圈。
架子是圆形的,分上下两层,下层离地半米,上层离地二米五。
范建爬上去试了试,挺结实。
“都上来。”他说,“下层站三十个,上层站十七个。站不下的,就往中间挤。”
女人们开始往上爬。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黑寡妇站在旁边。
范建蹲在祭坛边上,伸手进去摸出血石。
两块,太阳和月亮,沉甸甸的。他抬头看月亮——正好在头顶。
子时三刻,到了。
他把血石递给阿姆——不对,阿姆死了。递给谁?
黑寡妇站出来:“我来。我替阿姆。”
库塔塔拿着另一块。
两人接过血石,各拿一块,站在祭坛中央。
范建说:“滴血。”
库库塔划破手指,滴在月亮血石上。
黑寡妇划破手指,滴在太阳血石上。
血滴上去,血石亮了。
红光和白光交织,越来越亮,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范建喊:“手拉手!别松!”
四十七个人手拉着手,紧紧攥在一起。
血石的光芒越来越强,祭坛开始震动。
石槽那道裂口里,两股血汇合在一起,发出刺眼的光。
范建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旁边的人,是另一个人——从人群外面伸进来的一只手。
那只手冰凉,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他肉里。
范建猛地睁开眼睛——一张脸凑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尺。
那张脸他认识。
是阿叶。
阿叶的脸,惨白,没有血色,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挂着笑。
“一起走。”阿叶说。
范建想甩开她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白光越来越强。
吞没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