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阿姆就来敲范建的门。
“走吧,趁他现在清醒。”
她手里提着个藤篮,里面装着两块烤红薯,“他喜欢吃这个。”
范建跟着她往后山走。
穿过那片矮树林,昨晚夜莺被打伤的地方还留着血迹,已经干成暗红色。
范建看了一眼,没说话。
阿姆边走边说:“他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能说几句话,糊涂起来就嗷嗷叫。你待会儿别吓着他。”
范建点头。
洞口到了。就是昨晚那个黑乎乎的洞,洞口堆着一些树枝,像是疯子自己堵的。
阿姆把树枝扒开,朝里面喊:“老酋长,是我,阿姆。给你送吃的来了。”
里面没动静。
阿姆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回应。她看向范建:“可能睡了。”
范建蹲下来,往洞里看。
洞不深,也就七八米,尽头有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阳光照进去,能看见那人头发全白了,身上裹着破布。
“我去看看。”范建弯腰钻进去。
洞里一股骚臭味,像多年没清理过。
范建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那人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手紧紧攥着,露出半块石头。
范建蹲下,轻声说:“老酋长?”
那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着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往后缩,背抵着洞壁,手攥得更紧了。
“别怕。”范建举起手,慢慢后退一步,“我给你送吃的。”
阿姆从后面钻进来,把藤篮放在地上,拿出烤红薯递过去:
“老酋长,是我,阿姆。你还认得我吗?”
疯子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慢慢软下来。
他接过红薯,低头啃了一口,嚼着嚼着,突然哭了。
“阿雅……阿雅爱吃这个……”
阿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范建说:“他老婆叫阿雅,二十年前死在这岛上。
从那以后他就疯了。
本来他是太阳族的大祭司,库库尔的师父。
上一任老酋长死后,岛上就他一个男人,大家就叫他老酋长了。”
范建看着疯子。
他一边啃红薯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手里的石头始终没松开——
就是昨晚看见的那块,普通石头,没有纹路。
等他吃完一个红薯,情绪平稳了些。阿姆凑过去:“老酋长,我想问你点事。”
疯子抬头看她,眼神又浑浊起来。
“你还记得那两块玉石吗?”阿姆慢慢说
“太阳纹的,月亮纹的,你以前说过的。”
疯子愣住,嘴里喃喃:“玉石……玉石……”
“对,玉石在哪儿?”
疯子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那块普通石头:
“在这儿!在这儿!谁也别想拿走!”
阿姆摇头:“那是石头,不是玉石。真的玉石在哪儿?”
疯子盯着手里的石头,看了半天,突然把它扔了,抱头哭起来:“没了……没了……阿雅拿走了……阿雅死了……”
范建心里一动。他捡起那块石头,确实只是普通河石,没有任何刻痕。
他把石头放回疯子脚边,轻声问:
“阿雅把玉石拿走了?拿到哪儿去了?”
疯子抽泣着:“山里……山里有块石壁……阿雅说藏起来……藏起来不让坏人拿……”
“石壁在哪儿?”
疯子抬头,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水……有水的地方……太阳和月亮……要一起……”说完,他又糊涂了,抱着头缩成一团,不再说话。
阿姆看向范建:“他说的是石壁?”
范建点头:“至少知道有块石壁,玉石藏在石壁后面。但石壁在哪儿,得找。”
两人钻出山洞。
阳光刺眼,范建眯着眼睛,脑子里回想疯子的话:“有水的地方,太阳和月亮要一起……”
“岛上哪儿有水?”他问阿姆。
阿姆想了想:“溪流有好几条,最大的那条在营地后面,再就是海边,还有几个小水潭。”
“带我去看看。”
两人先去了营地后面的溪流。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范建沿着溪流走了上百米,没发现任何像石壁的地方。
“会不会是瀑布?”阿姆说,“东边有个小瀑布,水从山上落下来。”
两人又往东走。穿过一片密林,听到水声。
走近了,看见一道五六米高的瀑布,水落在下面一个水潭里。
范建绕到瀑布侧面,石壁是湿滑的苔藓,没有人工痕迹。
他摇头:“不是这里。”
接下来半天,阿姆带着范建,把岛上几处有水的地方都跑遍了——
北边的水潭,南边的沼泽,甚至海边的一些礁石缝——
都没发现像石壁的地方。
太阳偏西,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
范建掏出水壶喝水,脑子里反复琢磨疯子的话:“有水的地方,太阳和月亮要一起……”
“太阳和月亮一起……”他喃喃自语,“会不会不是指真的水和石壁,而是某种象征?”
阿姆摇头:“疯子的话,有时候根本没法理解。”
正说着,远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两人警觉地站起来,看见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是库库塔。
“你们在这儿。”库库塔走过来,“我听说你们在找石壁?”
范建点头:“疯子说的,但找了一天没找到。”
库库塔沉默了一会儿:“疯子说的‘有水的地方’,会不会是指祭坛?
祭坛周围以前是有水的,老辈人说很多年前有条河从祭坛旁边流过,后来干涸了。”
范建眼睛一亮:“祭坛?你是说主岛那个祭坛,还是和平岛的?”
“和平岛的祭坛。”库库塔说,“我们刚来时去过,在岛的另一头,早就废弃了。祭坛旁边有条干涸的河床,现在长满了草。”
范建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三人穿过林子,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岛的另一端。
这里明显荒凉得多,树木稀疏,杂草丛生。
草丛中,露出一圈石基——
是一座圆形的祭坛,比主岛那个小一号,但结构类似。
祭坛周围的地势确实像河床,低洼蜿蜒,长满荒草。
范建跳下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走。
走了几十米,他突然停住——河床拐弯处,一块巨大的石壁立在河边,像被刀削过一样平整。
“石壁!”阿姆惊呼。
三人跑过去。石壁有两三米高,表面长满青苔和藤蔓。
范建扒开藤蔓,露出下面的岩石。岩石上隐约有刻痕,但被风化得厉害,看不清是什么。
“后面有没有山洞?”库库塔绕到石壁侧面。
石壁是独立的,后面是普通的山坡,没有洞口。范建敲了敲石壁,声音沉闷,不像中空。
“玉石藏在石壁后面?”阿姆疑惑,“可这后面是山体啊。”
范建退后几步,仔细观察石壁。
它立在河床拐弯处,位置很显眼,但四周没有任何藏东西的地方。
他绕着石壁走了两圈,突然发现石壁底部有一道缝隙,很细,手指勉强能伸进去。
他趴下,把手指伸进缝隙,摸到里面是空的。但缝隙太窄,手进不去。
“里面有空间。”他站起来,“但打不开。”
阿姆和库库塔轮流试了试,都伸不进去。
库库塔说:“得用工具撬开。”
范建摇头:“硬撬可能会把石壁弄坏。而且这石壁少说有上千斤,撬不动。”
三人对着石壁发愁。
太阳快落山了,林子里暗下来。
“先回去。”范建说,“明天叫人来,一起想办法。”
往回走的路上,范建一直沉默。
疯子的话在脑子里转:“太阳和月亮要一起……”什么意思?是说要两族合力才能打开?
还是说玉石需要两族的人一起才能拿到?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月影端来晚饭,范建几口吃完,靠在墙上想事。
郑爽凑过来:“找到了?”
范建点头:“找到块石壁,但打不开。”
“什么样的石壁?”
范建描述了一遍。
郑爽听完,皱眉:“会不会是需要什么东西才能打开?比如那两块玉石?”
范建心里一动。
玉石——对,疯子说玉石藏在石壁后面,那打开石壁说不定也需要玉石。
但玉石现在还没找到,怎么开?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
阿姆进来,脸色有点怪:“夜莺来了,说要见你。”
范建站起来。夜莺?她来干什么?
走出门,夜莺站在月光下,额头上包着布,是昨晚被疯子打伤的地方。
她看见范建,咬了咬嘴唇:“我有话跟你说。”
“说。”
夜莺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单独说。”
范建想了想,带她走到空地边上:“什么事?”
夜莺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知道另一块玉石在哪儿。”
范建心里一震:“你怎么知道?”
“我娘临死前说的。”夜莺声音很低,
“她当年和苏娅一起逃跑,苏娅扔下她跑了,她自己爬到一个水潭边”
“临死前看见水底,有块发光的石头。她说那是太阳神的记号。”
“你娘看见的是太阳玉石?”
夜莺点头:“我恨苏娅,但我更想回家。那块石头应该还在那个水潭里,如果你带我回去,我指给你看。”
范建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夜莺抬头,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因为我昨晚看见那个疯子手里的石头是假的。
“真的肯定在别处。我想回家,我娘死了,我爹还活着,我得回去。”
范建沉默了几秒:“那个水潭在哪儿?”
“在深山里,靠近黑寡妇她们住的地方。”夜莺说,“但我有个条件——
找到玉石,你得保证带我一起走。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回主岛。”
范建看着她,慢慢点头:“成交。”
夜莺松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阿姆走过来:“她可信吗?”
范建摇头:“不知道。但至少给了条线索。”
他抬头看月亮。距离月圆还有十几天,时间还够。
但夜莺说的水潭,会不会就是疯子说的“有水的地方”?
太阳玉石在水底,那月亮玉石呢?会不会也在某个水底?
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范建浑身一紧,朝声音方向冲去。
阿姆和郑爽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矮树林,月光下,一个人倒在溪边——是夜莺。
她捂着腿,脸色煞白,旁边草丛里,一条蛇正迅速游走。
“被蛇咬了!”郑爽蹲下,撕开夜莺的裤腿,小腿上两个牙印,已经开始发黑。
范建二话不说,抽出匕首:“按住她。”
刀锋划过,血涌出来。范建低头凑上去,一口一口把毒血吸出来,吐掉,再吸。
夜莺疼得直哆嗦,咬着牙没喊出声。
吸了十几口,血变红了。
范建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扎紧她小腿上部:“抬回去,找草药。”
阿姆背起夜莺往回跑。范建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转着——这岛上毒蛇多,得尽快找解毒的草药。
跑到营地,阿姆把夜莺放在草席上,跑去拿草药。
夜莺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看范建,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
“水潭……后山……有块……凸出的……石头……”
说完,她昏了过去。
范建攥紧拳头。
后山水潭——明天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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