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缓缓贴着海面流动。
白漂提着自制的竹筒望远镜,爬上东海岸那块最高的礁石。
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工作——观测潮汐、记录风向、检查昨晚布下的鱼笼。
做完这些,她举起望远镜,开始扫视海平面。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就在镜头移到东南方向时,她的手停住了。有个不规则的深色轮廓。
白漂调整焦距,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船。
中型货船,目测四五十米长。船体向右倾斜,卡在珊瑚礁群里。
甲板上的结构看不清,但能辨认出驾驶台和货舱盖的轮廓。
白漂的心跳加快了。她看了一眼怀表——早上六点四十七分。记录下时间。
船尾隐约有字,但太模糊认不出来。
最关键的发现出现在两分钟后。
甲板上有人影在动。
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人在甲板上缓慢移动。
她放下望远镜,快速在笔记本上画下简易的方位图。
然后爬下礁石,向山洞方向跑去。
山洞里,大部分人刚醒来。
范建正在检查石矛的矛头。
白漂跑进洞口时,喘着粗气。
“范大哥,”她声音很急,“东海岸,东南方向,有船。”
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范建放下石矛:“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三公里,但实际海岸线绕远,走过去要五公里左右。”白漂拿出笔记本,指着草图。
“中型货船,卡在礁石上。倾斜角度大约十五度。船体有近期损伤痕迹。”
“有人吗?”王丽问。
“有。”白漂点头,“我看到人影在甲板上移动,至少三四个。”
洞里安静了几秒。
“救援船?”熊贞萍小声问,眼睛亮起来。
“不一定。”丁亭大泼冷水,“也可能是遇难船,和我们一样。”
郑爽已经抓起自己的石矛:“去看看就知道了。”
范建思考了十秒钟。他看向王丽:“你怎么看?”
“必须去探查。”王丽说,“但要做好准备。如果是救援,皆大欢喜。如果是另一群幸存者……情况就复杂了。”
“准备什么?”熊贞大问,“带礼物去打招呼?”
“带武器。”范建说,“郑爽,陆露,白漂,你们三个跟我去。王丽,你带其他人留守,加强警戒。”
“我也去。”熊贞大站起来。
“你留下。”范建语气不容商量,“需要战斗人员留守。郑爽和陆露够用了。”
熊贞大想反驳,但被妹妹拉了拉袖子,最终坐下。
“什么时候出发?”郑爽问。
“现在。”范建开始收拾装备,“趁雾还没散,靠近观察不容易被发现。”
丁亭大走过来,往范建手里塞了块用叶子包着的熏鱼:“路上吃。”她压低声音,“小心点。新船可能意味着新人,也可能是新麻烦。”
范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五分钟后,四人小队离开山洞,沿着海岸线向东行进。
走了半小时,陆露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两百米,沙滩上有脚印。”她低声说,“不是我们的。”
四人隐蔽到树后。范建小心探头观察。
沙滩上确实有一串脚印,从海里延伸到丛林边缘。脚印很大,是成年男性的尺码。
脚印旁边还有拖拽痕迹,像是什么重物被拖进丛林。
“新鲜的。”陆露判断,“不超过十二小时。”
范建示意继续前进,但更加警惕。
又走了一公里,货船的轮廓已经肉眼可见。
它比白漂描述的更破败,船体侧面有个巨大的撕裂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
四人躲在一片礁石后面。范建接过望远镜观察。
甲板上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棚屋是用破帆布和木条胡乱搭成的,看起来摇摇欲坠。
几个女人在甲板上忙碌,衣衫褴褛,动作迟缓得像行尸走肉。
范建数了数,能看见的有六个女人。
她们分工明确:两个在修补渔网,两个在晾晒海藻,一个在火堆旁煮东西,还有一个在擦洗甲板。
但没有看到男人。
“那个煮东西的女人,”郑爽指着说,“她手腕上有淤青。”
范建调整焦距。确实,那女人抬起锅时,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紫黑色的伤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看船尾。”陆露忽然说。
范建把镜头移过去。
船尾的栏杆上,晾着几件衣服。都是女式,但其中混着一条男式工装裤。
裤子很大,裤腿卷起好几圈。
“有个男人。”范建放下望远镜,“而且他控制着这些女人。”
白漂在本子上记录:“根据甲板活动推断,总人数在八到十人之间,男性至少一人。女性状态普遍较差,可能有虐待现象。”
“怎么办?”郑爽问,“直接过去接触?”
“再观察。”范建说,“先弄清他们的组织方式和威胁程度。”
他们继续潜伏观察。
中午时分,甲板上有了新动静。
船舱里走出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光头,身高一米八以上,体格粗壮。
他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男人走到煮饭的女人面前,说了句什么。女人赶紧盛了一碗东西递过去。
男人尝了一口,突然把碗砸在女人身上。
滚烫的汤汁溅了女人一身。女人不敢叫,只是低头发抖。
男人骂骂咧咧,用铁棍指着她。女人跪下来,开始收拾碎片。
甲板上其他女人全都低头干活,没人敢看,也没人敢说话。
“贾正靖。”范建听到男人在吼自己的名字,“老子叫贾正靖!我的名字就是我性格最好的体现,我就是不怎么正经,都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记住了没?”
女人拼命点头。
范建把望远镜递给郑爽:“看清楚。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人。”
郑爽看了几秒,脸色沉下来:“人渣。”
“现在怎么办?”白漂问,“回去从长计议,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贾正靖突然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四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礁石。
贾正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对甲板上的女人吼了一声。
两个女人立刻跑进船舱,出来时手里拿着鱼叉和砍刀。
“被发现了?”郑爽握紧石矛。
“不一定。”陆露说,“他可能只是怀疑。但我们在下风口,他闻不到气味,也听不到声音。”
贾正靖又看了半天,终于转回头,骂了一句什么,带着女人回了船舱。
“撤。”范建果断下令,“今天到此为止。先回去,制定完整方案。”
四人沿着原路小心撤回。
回程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画面。
快到山洞时,范建停下脚步:“回去后,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全部细节。
只说发现了船,有幸存者,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尤其是熊贞大,她容易冲动。”
“明白。”郑爽点头。
白漂问:“如果她们问起那些女人……”
“就说看到了,但不明状况。”范建说,“我们需要时间判断,是接触,是帮助,还是避免冲突。”
陆露突然开口:“避免不了。”
“什么?”
“那个男人,”陆露说,“他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求生的挣扎,是……享受。享受控制别人,享受别人的恐惧。这种人,只要知道我们的存在,就一定会来找麻烦。”
范建沉默了几秒。
“那就做好准备。”他说,“准备迎接麻烦。”
四人回到山洞时,已是下午。女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
范建按计划说了。发现船,有幸存者,人数不明,需要进一步观察。
但他没说贾正靖,没说铁棍,没说跪在地上的女人。
晚上开会时,王丽问下一步计划。
“继续观察三天。”范建说,“摸清他们的作息规律、人数、武器装备。然后决定是否接触,以及如何接触。”
“如果要接触,谁去?”丁亭大问。
“我,郑爽,陆露。”范建说,“最多再加一个人。”
“我去。”熊贞大立刻说。
“你留下。”范建还是这句话,“留守同样重要。”
会议在不安的气氛中结束。女人们各自睡下,但很多人都睡不着。
范建值第一班夜。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黑暗。
东海岸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艘船,船上有一个拿着铁棍的男人,和一群活在恐惧中的女人。
他想起了丁亭大的话:新船可能意味着新人,也可能是新麻烦。
现在看来,麻烦的可能性更大。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在这座岛上,资源有限,空间有限。两群人相遇,要么合作,要么冲突。
而贾正靖那种人,不懂合作。
范建磨了磨石矛的刃口。
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天早上,他会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