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依旧是令人沮丧的匮乏。
范建用找到的鱼线和鱼钩尝试垂钓,但一无所获。
白丸和熊贞萍下午采集的浆果数量很少,味道酸涩。
唯一可靠的只有几个椰子,用消防斧费力劈开,每人分到一些椰肉和汁水。
熊贞萍将自己的那份椰肉悄悄拨了一大半到姐姐碗里(一个椰壳做的粗糙容器)。
熊贞大皱眉想推回去,熊贞萍只是摇摇头,小口啃着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食物。
夜幕降临,众人挤进新窝棚。
空间比之前宽敞不少,地面干草也隔绝了沙土的湿冷。
范建在火塘里生起一小堆火,驱散寒意和部分湿气。
疲惫很快将几人拖入睡眠,就连守夜也被推迟了。
范建决定第一晚让大家先恢复体力,他自己警醒些就好。
但夜半时分,范建还是被一阵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惊醒。
声音来自窝棚外。
他悄悄起身,绕过熟睡的熊贞大和丁亭大。
窝棚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垂挂的棕榈叶帘。
他掀开一角,侧身出去。
月光很亮,哭声来自窝棚侧面,岩石的阴影里。
是熊贞萍。
她抱膝坐在沙地上,哭声闷闷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范建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惊动了她。
她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睛红肿,看到是范建,慌忙想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怎么不睡?”范建在她旁边坐下,保持了一点距离。
“对、对不起……吵醒你了……”熊贞萍声音哽咽,低下头。
“没事。”范建顿了顿,“为什么哭?”
熊贞萍沉默了很久,久到范建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我好没用。”她终于开口
“姐姐要……要用那种方式才能换到食物,保护我。我什么都做不好。
今天下午,我想去摘高处的椰子,爬不上去。
我整理东西也慢……我只会拖累大家,拖累姐姐……”
范建看着这个,和熊贞大有七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女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范建开口。
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平稳,“不一定体现在力气或者胆量上。
你今天整理物资很细心,分类清楚,这很重要。
混乱会浪费资源,甚至引发冲突。你做得很好。”
熊贞萍抬起头,有些不信。
“真的。”范建继续道,“而且,价值可以学习。
比如,识别植物。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能治病,哪些能做工具。
这需要耐心和细心,正好适合你。”
熊贞萍的抽泣渐渐停了,眼神里多了点光。“识别植物?”
“嗯。我知道一些基础,可以教你。这岛上植物种类很多,如果能找到更多可食用的,甚至药材,对所有人都是巨大的帮助。
这比你爬树摘椰子重要得多。”范建说,“你愿意学吗?”
熊贞萍用力点头,脸上还挂着泪,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我愿意!我……我大学选修过一点植物学,虽然忘了很多,但……但我可以学!”
“好,明天开始。”范建站起身,“现在,回去睡觉。你需要休息,明天才有精力。”
熊贞萍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范大哥……谢谢你。不只是为刚才的话,也为我姐姐……她其实……心不坏,只是太急了。”
范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看着熊贞萍钻进窝棚,范建没有立刻回去。
他走到能望见南面椰林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那个人影再也没有出现。
但范建总觉得,在那片浓密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注视着这片海滩,注视着新搭建起来的窝棚。
他转身回窝棚前,目光扫过地面。
在熊贞萍刚才哭泣坐过的沙地旁边,岩石的根部,似乎有一点不同于沙子的颜色。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表面的浮沙。
是一小片破碎的贝壳,边缘很新,贝壳内侧,粘着一点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像是血迹。
很小,很淡,但确凿无疑。
范建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
海风的咸腥掩盖了大部分气味,但隐约有一丝铁锈味。
这不是动物的血。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沉默的椰林。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