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撕裂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锈蚀的地板上投下一道倾斜的亮痕。赵闻舟站在货柜中央，从角落里翻出几个废旧的金属零件——一个拳头大小的齿轮，一段弯曲的铁管，一块巴掌大的铁板。她把它们摆在地上，间隔两米，呈三角形。
极光蹲在她脚边，幽绿的眼睛盯着那些目标，尾巴轻轻摇晃。
“昨天练的是定点射击。”赵闻舟说，“今天练移动射击。”
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锈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货柜一侧掷出！
锈铁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货柜内壁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极光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又转回来看着她，眼神茫然。
赵闻舟走过去，把锈铁捡回来，蹲在它面前。
“刚才那个，是目标。”她说，“你不能等它落地再看我。你要在它飞的时候就打。”
极光歪了歪头。
赵闻舟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她通过精神链接，将自己掷出锈铁时的动作、预判的轨迹、以及想要它出手的时机，尽可能清晰地传递过去。
极光的耳朵竖了起来，幽绿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
“再来。”
赵闻舟起身，再次掷出锈铁。这一次，锈铁刚刚脱手——
极光动了。
一股水流激射而出，擦着锈铁的边缘划过，打在后方的金属内壁上。
没中。
极光没有回头看赵闻舟，而是死死盯着落地的锈铁，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满似的呜咽。
赵闻舟走过去，捡起锈铁，蹲下。
“快了。”她说，“但你的判断慢了。你在等我出手之后才开始瞄准，这样来不及。你要在我出手之前，就准备好。”
极光舔了舔嘴，盯着她手里的锈铁。
第三次。
锈铁脱手的瞬间，极光的水流几乎同时射出——
这一次，水流正中飞行中的锈铁！“啪”的一声脆响，锈铁被冲得偏离了轨迹，砸在货柜角落。
极光猛地回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尾巴高高翘起。
赵闻舟走过去，捡起那块被击中的锈铁。铁块表面湿漉漉的，还残留着水渍。
“中了。”她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极光小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然后仰头看她，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兴奋的呜咽——那声音听起来像在说：再来！
赵闻舟把锈铁放回原地，又从角落翻出一块更小的碎片，只有鸡蛋大。
“这个更难。”她说，“准备好了吗？”
极光伏低身体，尾巴平伸，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的手。
赵闻舟掷出。
小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极光的水流精准拦截，“啪！”
命中的声音比刚才更清脆。
极光这次没有回头看赵闻舟邀功，而是自己冲过去，用爪子拨了拨那个被击落的碎片，确认是它打的，然后才回头，眼睛弯弯的，像在笑。
赵闻舟走过去，把那块碎片捡起来，又加了一块，和原来那个齿轮一起，同时握在手里。
“两个。”她说，“能一起打吗？”
极光看着她的两只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赵闻舟通过精神链接传递意念。
极光盯着她左右手，幽绿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它轻轻“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闻舟同时掷出！
齿轮和铁片一左一右，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轨迹——
极光没有犹豫。它两只前爪同时抬起，两道水流几乎同时射出！一道正中齿轮，一道擦着铁片边缘掠过！
赵闻舟走过去，把两个目标捡回来。铁片只被擦到，但还是被击落了。
“进步了。”她说，“再来。”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重复的训练中流逝。极光的命中率从最初的十中二三，逐渐提升到十中五六。最难的是同时攻击两个不同方向的目标，十次里最多成功三四次，而且每次完成之后都会累得趴在地上喘气。
中午休息时，赵闻舟拆开一管高能量营养剂，分了一半给它。极光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喝了点水，然后趴在她腿上，幽绿的眼睛半眯着，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的训练换了内容。
赵闻舟从货柜深处翻出一根锈蚀的铁管，足有两米长，碗口粗。她把它立起来，用几块重零件抵住底部，让它勉强站立。
“看到那个了吗？”她指着铁管顶端，“打那里。”
铁管顶端只有拳头大。
极光看了看那个高度——差不多有两个赵闻舟那么高。
“打。”
极光后退两步，仰头瞄准，一道水流激射而出——
打在铁管中段，偏了。
再来，还是偏。
第三次，终于打中顶端，铁管晃了晃，没倒。
极光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也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赵闻舟走过去，把铁管扶正，又多加了几块零件让它更稳。
“继续。”
整个下午，极光就在和这根铁管较劲。从最初只能偶尔命中顶端，到后来稳定在七成命中率，再到最后——它不再满足于只是击中，而是试图用更凝聚的水流冲击铁管，让它倒下。
有一次，它真的成功了。一道比平时更加凝聚的水流正中铁管顶端，那股冲击力让整个铁管剧烈摇晃，最终轰然倒地。
极光愣住了，看着那根倒在地上的铁管，又看看自己的爪子，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赵闻舟走过去，把铁管扶起来。
“再来一次。”
这一次，极光似乎掌握了窍门——它凝聚力量的时间更短，水流更加集中，冲击的角度也更好。
“啪！”
铁管再次倒下。
极光立即转身扑向她，小脑袋蹭着她的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赵闻舟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浑身汗湿，但幽绿的眼睛亮得惊人。
“进步了。”她说。
极光舔了舔她的下巴，呜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傍晚时分，训练接近尾声。极光的体力已经消耗到极限，最后一次尝试同时攻击两个目标时，两道水流都软绵绵的，落在半路上就散了。
赵闻舟抱着它坐在货柜角落，看外面渐暗的天色。
极光蜷在她腿上，尾巴卷着她的手腕，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赵闻舟低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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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天的训练下来，它的皮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此刻乱糟糟地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得很。但它睡着时的表情很安稳，甚至带着一丝满足——那种把自己榨干后充实入睡的满足。
第二天傍晚，赵闻舟收到了通知。
当时她正抱着极光往回走，准备回维修舱再休息一晚。身份牌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表面浮现出几行发光的文字：
“联合选拔赛初选通过者：请于明日凌晨四点，前往第七锚地十三号码头，凭身份牌登船。过时不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船将直接驶往主赛区。参赛期间食宿由主办方统一安排。”
她把身份牌收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极光。小家伙刚睡醒，正仰着头看她，幽绿的眼睛里映着锚地霓虹的光。
“明天就走。”她说。
极光轻轻“呜”了一声。
凌晨三点半，十三号码头。
锚地的这个角落比别处安静得多。没有叫卖的商贩，没有游荡的混混，只有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站在入口处，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
赵闻舟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稀稀拉拉十几个人，年纪都不大，十五到二十岁之间，各自带着战宠。她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高挑少女和她的银猫，那个黝黑少年和土黄大狗，还有那个沉默的林皓，碧绿蜥蜴依旧趴在他肩头。
第一组的三个人都在。高挑少女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林皓也看了她一眼，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在她怀里的极光上多停了一瞬。
极光长大了。睡了十天，又训练了两天，它的体型比初筛时大了不止一圈，黑色的皮毛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幽绿的眼眸比以前更加深邃。虽然还是窝在她怀里，但那股气息，已经和当初那个蜷缩在垃圾星矿坑里的小东西截然不同。
四号码头的入口处，一艘小型飞船静静地停泊在那里。船身银灰色，线条流畅，没有黑箭号那种粗粝狰狞的气息，反而透着一种低调的精致。船舷上印着一个简洁的徽章——交叉的星辰与兽首，和考点那些考官制服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这是真正的学院船只。
排队的人开始登船。每个人都在入口处出示身份牌，扫描通过，然后带着战宠走进船舱。
轮到赵闻舟时，扫描仪发出柔和的绿光。负责检查的船员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她和极光，点了点头。
“B-07，赵闻舟。船舱编号C-3，位置在二层。请沿通道直走，右手边上楼。”
赵闻舟接过递来的临时舱卡，走进了船舱。
船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走廊干净明亮，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黑箭号那种污浊截然不同。她按照指示找到C-3舱室，推开舱门。
是一个四人舱，上下铺，但比黑箭号那个狭小的B-17宽敞整洁得多。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那个黝黑少年和他的土黄大狗占了下铺的一角，正在整理不多的行李；上铺靠窗的位置，趴着那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它的主人莉亚正翘着腿看手里的电子板。
看到赵闻舟进来，莉亚抬起眼皮，目光在她和极光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微微变了变。
“你的极光？”她坐起身，“怎么……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