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那双半眯的幽绿眼睛。
“明天我们得出去。”她说，声音很轻，“钱快用完了，你有了新本事，我们得试试能不能换点钱。”
极光轻轻“呜”了一声，尾巴尖动了动。
赵闻舟望向门缝外那片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十五天，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还剩四天。
清晨的锚地在第一缕模拟日光穿透穹顶尘埃时便已苏醒，赵闻舟抱着极光走出维修舱，混入街道上逐渐稠密的人流。
角斗场的信息不难打听。锚地边缘有一处被称为旧船擂台的地方，由一艘废弃的大型运输船改造而成，常年进行各种无限制格斗。她从几个拾荒者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规则：冷兵器与战宠皆可上场，生死自负，胜者一场三十点，若能连赢三场，还有额外奖金。
三十点一场。打两场，生活费就够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极光，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她的思绪，抬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我们去试试。”她低声说。
旧船擂台位于锚地最东侧，靠近废弃船坞的区域。远远就能看到那艘倾斜着半埋在垃圾堆里的巨型运输船，船身锈迹斑斑，但内部被改造得灯火通明，入口处挤满了各色人等——衣衫褴褛的赌徒、满身煞气的雇佣兵、眼神阴鸷的商人，还有像她一样面生但目光坚定的年轻人。
入口处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面前摆着一台破旧的扫描仪。赵闻舟走过去，壮汉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和极光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报名费，五个点。”他懒洋洋地说，“输了没有，赢了当场结。战宠死亡自己负责。”
赵闻舟从怀里摸出五枚硬币放在桌上。壮汉扔给她一个脏兮兮的号牌，上面印着数字“47”。
“等着叫号。下一场四十五号，你四十七，快到了。”
她拿着号牌走进内部。
船舱被改造成一个简陋但粗犷的格斗场，中央是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圆形擂台，直径约莫二十米，地面是锈蚀的金属板，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褐色污渍——那是血。四周是用废弃零件焊接而成的观众席，挤满了亢奋的人群，吼叫声、咒骂声、下注的喧嚣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赵闻舟找了个角落站着，背靠舱壁，目光扫过擂台。
此刻台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人与人的冷兵器格斗。两个精壮的男人各持短刀与铁棍，打得血肉横飞。最终拿短刀的那人一刀捅进对手腹部，全场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失败者被拖下台，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下一场，四十六号对四十七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开，“四十六号，‘血爪’格里芬！战绩三胜一负！四十七号……新人！”
赵闻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牌。
四十七号，就是她。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起哄的嘘声——新人，意味着炮灰，意味着可以尽情押注对手赢。
一个精瘦的男人从另一侧的通道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只灰黑色的、体型如小牛犊般大的野兽。那生物形似鬣狗，浑身肌肉虬结，嘴角垂着腥臭的涎液，眼睛泛着嗜血的暗红。它的爪子和牙齿都套着金属锋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血爪”格里芬，战宠是经过机械改造的钢牙鬣狗。
赵闻舟走向擂台入口。铁栅栏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极光从她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幽绿的眼睛盯着对面那只庞大的、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巨兽。它没有颤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伏低身体，尾巴平伸，背脊上的短毛微微竖起——那是进入战斗状态的姿态。
格里芬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小丫头，带着这么个小玩意儿来送死？我的‘撕裂者’一口就能把它嚼碎。”
观众席上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赵闻舟没有理会，她蹲下身，平视着极光的眼睛。
“记得我们怎么练的吗？”她低声说，“你比它快，比它灵活。不要硬拼，耗它。”
极光轻轻“呜”了一声，幽绿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脸。
“开始！”裁判的吼声炸响。
钢牙鬣狗在格里芬的指挥下猛地扑出，带着一股腥风！它的速度极快，金属利爪在锈蚀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极光没有迎战，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向侧方弹开，鬣狗的扑击落空，爪子在金属板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抓痕。
一击不中，鬣狗立即转身再次扑上！它体型庞大，但转向异常灵活，显然经过严酷的格斗训练。
极光再次闪避，这次是贴着地面从鬣狗腹下穿过，鬣狗的利爪堪堪擦着它的背脊划过。
“只会躲吗？！”格里芬狞笑着，“撕裂者，堵住它！”
鬣狗改变策略，不再直线追击，而是利用体型优势封锁极光的移动路线。它硕大的身躯在擂台上横冲直撞，几次把极光逼到铁栅栏边缘，逼得它不得不连续变向闪避。
观众席上响起失望的嘘声——那个黑色的小东西只会跑，根本不敢正面交锋。
赵闻舟站在擂台边缘，精神链接全开。她没有下达具体的指令，只是通过链接感受着极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心跳、每一点体力的消耗。她在等，等鬣狗露出破绽。
极光的闪避看似狼狈，但每一次都堪堪擦着危险的边缘滑过，消耗远比鬣狗小。而鬣狗连续扑击了几十次后，喘息开始变得粗重，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就是现在。
赵闻舟心念一动。
极光骤然变向，迎着鬣狗扑来的方向猛地冲去！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只一直逃窜的小东西，竟然主动迎战了！
鬣狗来不及调整扑击轨迹，巨口张开，金属獠牙朝着极光咬下！
就在獠牙即将合拢的瞬间，极光的爪尖凝聚出一道幽蓝的光——
水流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入鬣狗大张的口中！
水不是武器，但足以制造瞬间的混乱。鬣狗被呛得本能地闭上嘴，扑击的势头一滞。
而极光已经借着这一瞬的迟滞，从它身侧滑过，后腿在它背上猛地一蹬，借力跃起，利爪划过鬣狗脆弱的侧腹！
鲜血飞溅。
鬣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疯狂的欢呼声炸裂开来！
“四十七号胜！”裁判的吼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新人！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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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芬脸色铁青，冲上擂台抱起重伤的鬣狗，恶狠狠地瞪了赵闻舟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规则就是规则，战宠死亡自己负责，他的“撕裂者”还没死，已经是赵闻舟手下留情。
赵闻舟抱起极光，轻轻抚摸着它微微颤抖的身体。小家伙消耗极大，但幽绿的眼睛依然明亮，透着战斗后特有的亢奋和满足。
三十枚硬币，沉甸甸地砸进她手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上那些狂热的面孔，又看了看怀里喘着粗气但眼睛发亮的极光。
“还能再来一场吗？”她低声问。
极光用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
“下一场，四十七号对四十九号！”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四十七号刚刚爆冷获胜！四十九号，‘铁甲’扎克！战宠：岩甲犀牛！战绩五连胜！”
岩甲犀牛，以防御力著称的重型战宠，浑身覆盖着岩石般坚硬的角质层，普通攻击根本无法破防。
赵闻舟看着极光，极光也看着她。
“这一场，”她说，“不能用刚才的方法了。”
极光轻轻“呜”了一声。
她把它放在地上，一人一宠，再次走向那扇铁栅栏门。
铁栅栏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再次关闭。
对面的通道里，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大步走出。扎克身高足有两米，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肌肉虬结如岩石。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生物——岩甲犀牛。
那东西有四条粗短的腿支撑着如小型货车般的躯体，从头到尾覆盖着灰褐色的角质层，那些角质层厚实如石板，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它的头低垂着，两根弯曲的角从鼻梁上方探出，角尖被磨得锋利，闪着寒光。小眼睛藏在厚重的眼睑后面，透着一股麻木的、机械般的冷漠。
“五连胜”的战绩，意味着它已经在这擂台上碾碎了五个对手。
观众席上的喧嚣达到了顶点，刚才极光爆冷获胜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赌徒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筹码，吼叫着下注的声音此起彼伏。
“……岩甲犀牛赔率一赔一点二！那小东西一赔三！”
“压犀牛！稳赢！”
“压那个黑的！爆一场还能爆第二场？”
极光幽绿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专注，还有一丝——赵闻舟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某种被点燃的、属于掠食者本能的火焰。
“能赢吗？”她低声问。
极光轻轻“呜”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掌心。
“那就打。”赵闻舟站起身，“听我指令。”
“开始！”
扎克狞笑着拍了拍岩甲犀牛的侧腹，那只庞然大物迈开粗腿，缓缓朝着极光逼近。它的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踩在锈蚀的金属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整个擂台都在微微颤抖。
极光没有动。
它就蹲在那里，幽绿的眼眸盯着逐渐逼近的巨兽，尾巴平伸，身体微微伏低，像一尊小小的黑色雕塑。
观众席上爆发出困惑的嗡嗡声。那黑崽子傻了？等着被撞成肉泥？
岩甲犀牛距离极光只剩五米。
四米。
三米。
扎克的笑容越来越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