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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1章 登船

作者:北纬匿名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通往七号泊位的路比她预想的更加凶险。


    废船谷深处是真正的生命禁区,巨舰残骸交错倾轧形成的阴影里,潜伏着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异种生物。她不止一次听到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或是看到远处锈蚀管道口闪过猩红的光点。有些区域地面松软,踩下去是经年积累的金属粉尘和垃圾混合的泥沼,每一步都需要竭尽全力,有些地方则布满了尖锐的金属断茬和隐藏的深坑。


    她依靠着多年在垃圾星练就的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在迷宫般的钢铁坟场中艰难穿行。精神链接全开,极光成了她额外的感官,小家伙对某些气息和能量波动的敏感,数次让她提前规避了潜在威胁。有一次,她差点踏入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布满粘性酸液的区域,是极光突然在她怀里鸣叫示警,她才惊觉退开。


    时间在提心吊胆的跋涉中流逝。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时,她终于接近了目的地。周围的地形开始变得开阔——巨大舰首残骸的轮廓在前方如同匍匐的怪兽。


    她绕了一个弧线,从侧后方靠近残骸,然后将自己蜷缩进那个破损的观察窗下,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她就轻轻吸了口气。


    她看见了一艘庞然大物。


    它静静地停泊在空地上,船身线条粗粝而狰狞,通体涂着哑光深灰色,几乎与周围锈蚀的环境融为一体。船体表面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莫名的污渍,几门看起来威力不小的副炮从侧舷探出,炮口幽深。船首位置,用简陋但醒目的红色油漆涂刷着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下方是两个潦草的大字——黑箭。


    这就是“黑箭号”。一艘彻头彻尾的、散发着暴力与贪婪气息的走私船。


    泊位旁,十几个身影正在忙碌。昨晚见过的光头男人正站在船体放下的舷梯旁,大声指挥着。一些穿着破烂、眼神麻木的人正将最后几箱货物搬进敞开的货舱口。另有几个明显是船员的人,手持武器,神情警惕地站在四周,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废墟,气氛紧张而有序。


    大约过了半小时,货物搬运完毕。光头男人挥挥手,苦力们如蒙大赦,匆匆离开,消失在废墟中。光头男人则带着几个船员,站在舷梯旁,似乎在等待。


    陆陆续续地,从废墟的不同方向,开始有人影出现,朝着黑箭号走来。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的孤身一人,脚步匆匆;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看起来落魄潦倒;有的则眼神凶狠,带着显而易见的戾气。但无一例外,每个人在靠近舷梯时,都会向光头男人或其手下出示一块类似的金属铭牌。


    检查,放行。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被放行的人低着头,快步登上舷梯,消失在船舱入口的阴影里。


    等到又一波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近,赵闻舟才从藏身的残骸后闪出,不近不远地跟在这群人后面,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他们中的一员。


    走近舷梯,光头男人精悍的目光扫了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她,但没有任何表示。男人身边一个手下伸出手。


    赵闻舟掏出那块冰冷的金属铭牌,递过去。


    手下接过,用一个手持仪器扫描了一下铭牌背面的编号,仪器发出短促的“嘀”声,绿灯亮起。手下将铭牌扔回给她,朝舷梯方向歪了歪头。


    “进去后右转,走廊尽头有人安排舱位。别乱走。”光头男人粗嘎的声音响起。


    赵闻舟接过铭牌握紧,她低着头,踏上了那架冰冷的金属舷梯。


    舷梯有些摇晃,透过脚下网格的破损处能看到下方黑黢黢的地面。每向上一步,机库里那种混合着机油、汗臭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几乎形成实质,压迫着她的呼吸。


    终于,她跨过了船舱入口那道厚重的门槛。


    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功率不足的应急灯提供照明,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更加刺鼻。入口处是一个不大的交接舱,墙壁上满是划痕和污渍。一个穿着油腻工装、面色阴沉的瘦小男人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脏兮兮的记录本。


    “铭牌。”瘦小男人头也不抬。


    赵闻舟再次递上铭牌。


    男人看了一眼编号,在记录本上划了一下,然后从桌下拿出一个用透明薄膜密封的、扁平的物资包和一个小药瓶,一起扔在桌上。“你去尾舱通风口隔壁,B-17号铺位,拿好东西。走廊尽头右转下楼梯,到底再左转,自己找。别挡路。”


    他的语速极快,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赵闻舟默默拿起物资包和药瓶。物资包很轻,药瓶也很小。她转身,按照指示走向走廊尽头。


    走廊狭窄低矮,地面油腻,墙壁管道裸露,有些地方还在渗水。偶尔有其他的登船者迎面或同向走过,彼此都低着头,避免目光接触,只有匆忙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响。


    右转,下楼梯。楼梯是简陋的金属网格,锈蚀严重,踩上去吱呀作响。越往下,空气越浑浊闷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怪味。


    走到底,左转。眼前是一条更加昏暗的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标着号码的金属舱门,这是B区。她沿着通道向前走,数字逐渐变大,B-15,B-16……B-17。


    舱门是普通的滑动门,边缘锈蚀,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手动插销,她拉开门。


    里面是一个比储藏室大不了多少的空间,勉强能称之为“客舱”。上下两层简陋的金属床架焊死在墙壁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过道。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空气不流通,闷热,带着一股陈年汗味和霉味。下层床铺上已经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显然有“室友”先到了。


    赵闻舟的目光落在空着的上层床铺。那里更靠近舱壁上一处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通风口格栅,微弱的气流正带着更刺鼻的异味从那里渗入。


    这就是她花了一块炽火犀结晶换来的中等客舱。


    她爬上金属梯,将自己的帆布背包和刚领到的物资包放在床铺角落,床铺上只有一张薄得几乎透明的垫子和一条散发着可疑气味的毯子。


    她将极光从怀里小心地抱出来,放在垫子上。小家伙似乎被这里的环境吓到了,紧紧依偎着她,幽绿的眼睛不安地转动。赵闻舟打开那个小药瓶,倒出最后一粒内服药,喂给极光,又检查了一下它外敷的药膏。


    做完这些,她才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坐下,慢慢拆开那个物资包。


    里面是几管最廉价的合成营养膏,两袋口味可疑的饮用水,一小盒基础消毒片,两卷粗糙的绷带,还有一小块肥皂和一条薄毛巾,以及一张面值五十的联邦通用点卡片,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她将东西一一收好,然后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再次拿出那块星际御兽学院的准考凭证,冰冷的合金牌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摩挲着上面的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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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痕,目光穿过了污浊的空气,仿佛投向了遥远的星空。


    船身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脚下传来引擎启动的嗡鸣,由弱变强。舱壁开始微微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黑箭号,起航了。


    引擎的轰鸣是一种不均匀的、带着金属摩擦杂音的震颤,仿佛这艘老旧的走私船每一次加速都在与自身的腐朽抗争。震动透过床架传遍全身,骨头缝里都跟着发麻。


    赵闻舟对恶劣环境的忍耐力早已被垃圾星磨砺得近乎麻木。她闭着眼,专注于呼吸的节奏,将感官向内收敛,试图隔绝外界的干扰。精神链接里,极光初时的紧张和不安,在她的安抚下逐渐平息,小家伙蜷缩在她腿边,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一点真实的暖意。


    引擎的嘶吼逐渐压过了垃圾星呼啸的风,一种沉重的、被束缚的力量开始挣脱地面的拉扯。船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像是巨人从泥沼中拔起一只深陷的脚,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舱壁传来的震颤从麻痒变成了清晰的捶打。


    她闭着眼,但身体却比眼睛更敏锐地捕捉着这一切。失重感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倾斜的、持续向上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这艘破船,将它从腐烂的母体上硬生生撕扯下来。每一次引擎的脉动,都带来一阵新的颤抖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下一刻这艘船就会在半空中解体。


    空气的味道也在变化。垃圾星特有的、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正在被一种更冰冷、更稀薄、带着机油燃烧和臭氧电离的飞船内部气味取代。通风口传来的不再是带着沙砾的风,而是循环系统启动后,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混合了无数人生活痕迹的陈腐空气。


    舷窗外或许正掠过垃圾星那片永恒的、锈红色的地平线,或许正沉入无边的黑暗,赵闻舟看不到,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极光。


    这笨拙的、充满痛苦和噪音的起飞,对她而言,却是一种无声的凯旋。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意味着离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钢铁坟场更远一步。引擎的嘶吼,是她听过的最刺耳也最动人的乐章。


    终于,在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般的震颤和噪音后,船身的抖动渐渐平缓下来,变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低频率的嗡嗡声。那股向上的蛮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漂浮感,虽然依旧有模拟重力系统在运作,但感觉明显不同。周围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引擎的噪音退为背景,船舱内部各种细碎的声响——管道的流水声、远处隐约的人语、不知哪个舱室传来的音乐声开始浮现出来。


    黑箭号,这艘伤痕累累的走私船,终于挣脱了垃圾星的引力,蹒跚着驶入了冰冷而空旷的星海。


    赵闻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极光。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幽绿的眼睛抬起,疑惑地看向她。


    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手指拂过它颈后细密的、带着鳞片质感的短毛。


    “我们,”她对着极光,也对着自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离开了。”


    离开了垃圾星,离开了那浸透铁锈味的空气,离开了永无止境的挣扎和潜伏的死亡。前方是未知的深空,是更复杂的危险,是那条通往星际御兽学院的、布满荆棘的路。


    她重新靠回冰冷的舱壁,感受着飞船平稳航行时那种独特的、微微的失重感。


    旅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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