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舟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垂下眼睫，手臂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极光护得更紧了些，声音刻意压得干涩低弱：“没什么，就是一只捡来的变异沙鼠，快死了，带着……以防万一。” 这是垃圾星上很常见的一种做法，在极端饥饿时，任何生物都有可能成为储备粮。
老鼬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赵闻舟的说辞。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却骤然越过赵闻舟，投向她身后补给点的入口方向。
就在这一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入口附近传来，紧接着是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噪音和人群猝不及防的惊呼声。
“是掠夺者！苍鹰的人来了！”
“跑！快跑！”
急促的呼喊声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整个补给点的惊慌。棚屋被粗暴地推倒，摊位被掀翻，各种杂物漫天飞舞。几个穿着拼接护甲、手持粗劣能量武器的凶悍身影横冲直撞进来，见人就抢，稍遇反抗便拳打脚踢甚至直接开枪。
惨叫、怒骂、物品破碎声、零星的枪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搅动着污浊的空气。原本就稀疏的人群像炸了窝的虫子，四散奔逃，互相冲撞。
老鼬脸色剧变，也顾不上赵闻舟和她怀里可疑的“沙鼠”了。他那只独眼里精光一闪，以与年龄不符的敏捷速度，猛地一把抓起摊位上最值钱的几样东西塞进怀里，矮身就往后方的棚屋缝隙里钻。
赵闻舟脑中警铃狂响，但动作比思维更快。趁着老鼬转身、周围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她猛地探手，一把将帆布上老鼬刚刚拿出来交易的半板抗生素、消毒剂、绷带和止痛针全部扫进自己怀中。同时，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势捞走了最近处两管看起来密封尚可的营养剂。
东西入手，她毫不停留，借着倾倒的棚架和奔逃人群的掩护，像一尾游鱼般，贴着阴影向后方的复杂巷道滑去。
身后传来老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掠夺者逼近的吼叫，但她早已冲进了迷宫般的废弃管道和坍塌建筑物之间，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那些外来掠夺者。
剧烈的奔跑牵动了伤口，低烧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胸口被药品和极光硌得生疼，但赵闻舟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极光似乎也感知到了极度的危险，在她怀里缩成一团，一声不吭，只有微微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
在建筑垃圾间七拐八绕，甩掉了所有尾巴后，赵闻舟才在一个锈蚀的巨大管道内部停下来，她背靠着冰冷凹凸的管壁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前泛着枯黄的头发。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极光立刻探出小脑袋，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紧张地张望。赵闻舟快速检查了一下，药品和营养剂都还在，极光也没有在奔跑中被挤压到伤腿。她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极光的头以示安抚。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难题已经摆在眼前。
她摊开手心，看着那点可怜的战利品——半板抗生素，不知道够不够她和极光用；一小瓶浑浊的消毒剂；一卷脏兮兮的绷带；一支不知有没有失效的止痛针；外加两管营养剂。这就是她倾尽所有、又冒险趁乱抢来的全部资源。
赵闻舟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只有这些东西可不够，距离星际御兽学院的测试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垃圾星是绝对的文明边缘地带，没有任何正规星际航班停靠。想要离开，唯一的途径是搭乘那些走私船、采矿船或者黑市商人的便船，而这一切都需要钱，或者拿出船主感兴趣的东西。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管道外呼啸的风声经久不息。
她捏紧手中那点药品，低头看向怀里的极光。小家伙也抬起幽绿色的眼睛，小小的鼻尖轻轻抽动，碰了碰她的手指，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安抚意味。
“没事了。”赵闻舟低语，声音在空荡的管道内显得格外清晰。她扒开极光伤腿处的短毛，仔细检查它的伤势。
小家伙的断腿处肿胀得厉害，皮肤紧绷发亮。赵闻舟的动作放得极轻，用刚刚得到的一点消毒剂清理伤口周围，然后小心地将断骨处对齐，她甚至能感觉到手下细微的骨茬正在互相摩擦。极光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闭住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将抗生素药粉敷在极光的伤口处，用绷带组合固定好断腿。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支止痛针剂扎进了极光后颈的皮下。药效很快显现，极光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呼吸也平稳下来，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赵闻舟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她用牙齿配合单手，艰难地打开了那瓶浑浊的消毒剂，刺鼻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咬牙将液体倒在手臂的伤口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接着，她嚼碎半片抗生素，一半敷在伤口，另一半和着水强行咽下，最后再用那卷灰扑扑的绷带缠紧。
低烧和疲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知道现在绝不能倒下。她将极光重新裹进怀里，背靠管壁，一边警惕着外界的动静，一边强迫自己思考。
抢劫掠夺者或者黑市商人？那是找死。去更危险的废墟挖掘值钱的遗物？以她和极光现在的状态，成功率几乎为零。这些常规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管道内壁层层叠叠的铁锈，那些被风沙和岁月蚀刻出的纹路，扭曲而怪异。就在这时，怀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极光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那条被布条包裹的肿胀伤腿格外显眼。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
她想起了昨天见过的骸骨巨蜥，老拾荒者闲谈时曾提及，骸骨巨蜥这类顶级掠食者的排泄物中，有时会夹杂着它们无法消化的猎物的“内核”——某些强大异兽的能量结晶或特殊腺体。那些东西对巨蜥来说是垃圾，但对某些黑市商人、甚至对正规的异兽材料收购商来说，却是价值不菲的稀有原料。
更重要的是，骸骨巨蜥的移动路线有一定规律，它在吞噬和排泄后，往往会留下一条短暂的“安全通道”——残留的气息足以驱散绝大多数异兽，为期数小时到一天不等。那是顶级掠食者划下的、生人勿近的标记。
巨蜥已经离开了很久，它的气息正在消散，留下的安全窗口很短暂。而且排泄区域附近，很可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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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聚集了一些以腐食为生的危险生物，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
赵闻舟低下头，看着怀中因止痛剂而沉睡的极光，它眼眸紧闭，小小的胸膛正在规律起伏。契约建立时所感受到的那些孤独、恐惧与求生欲，此刻仿佛再次涌上心头。
她没有退路，极光也没有。
两天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赵闻舟趴在距离矿坑约十五公里外的一处风化岩脊上，身上覆盖着与沙土同色的伪装布。极光被她小心地安置在背后一个衬着软垫的小篓里，只露出脑袋。小家伙的断腿用金属片和布条做了更好的固定，它的精神好了一些，此刻正警惕地转动着耳朵，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丝异动。
前方是一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洼地。即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那如同小山般堆积的恶臭物体，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腥臊与腐败混合的气息，都明确指向了目标——骸骨巨蜥最近的“厕所”。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来的不仅仅是味道。赵闻舟集中起自己微弱的精神力，如同伸出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洼地。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混乱：浓烈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巨蜥威压；数团微弱但贪婪的生命气息，应该是食腐的秃鹫或沙虫；还有一些驳杂的、属于不同异兽的残留能量波动……
没有感知到大型生物的气息，巨蜥的余威仍在发挥作用。
赵闻舟稍稍放了点心，她像一只悄无声息的蜥蜴，从岩脊上滑下来，借助地形的起伏，快速而谨慎地接近洼地边缘。每靠近一步，恶臭就浓烈一分，最后几乎浓郁得令人窒息。她不得不撕下一点布条，浸湿后紧紧捂住口鼻。
极光似乎不怎么害怕巨蜥的威压，只是单纯地认为这股味道不好闻，它在背篓里抖抖毛，缩了缩身子，也用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她潜行到了堆积物的边缘。借着头顶探照灯投下的惨淡微光，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呕：半消化和未消化的骨骼、甲壳、皮毛堆积如山，浸泡在粘稠的消化液与沙土混合的泥沼里，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在粘液中不断翻滚蠕动，发出“咕叽”“咕叽”的恶心声响。
赵闻舟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抽出准备好的长柄合金钩和编织袋，开始工作。精神力被她压榨到极限，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细细过滤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污秽之物，寻找着其中可能蕴藏的、相对纯净的能量结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伤口在持续不断的动作下隐隐作痛，低烧带来的眩晕感也不时干扰着她的判断。
有几只铁喙秃鹫在不远处发出沙哑的啼叫，似乎对这个闯入它们“餐厅”的不速之客感到不满，但慑于巨蜥残留的气息，它们暂时还不敢靠近。
“铛。”
合金钩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声音沉闷。赵闻舟精神一振，小心地拨开覆盖着的腐肉和碎骨，露出一块拳头大小、呈现暗红色的不规则结晶体，晶体表面粗糙，但内部隐隐有暗光流动，触手微温。这是“炽火犀”的能量结晶！虽然品质不高，还被巨蜥的消化液侵蚀过，但在黑市上绝对能卖出价钱。
她迅速将其装入编织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