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普通家常菜,八菜一汤,只是口味泾渭分明。
一边清淡,一边麻辣鲜香。
荣家是钟鸣鼎食之家,荣衍从小口味清淡,少油少盐,几乎不吃辣。
而黎家是乘了时代的东风半路发家,那时候黎家夫妇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喜盐重辣的口味早已定型,连带着黎家兄妹也是如出一辙的重口味。
黎舒茵坐在“楚河汉界”中间,用手欲盖弥彰地托住脸,感觉脸颊还有点发烫。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刚才她为了自己那点好奇心贴近他以后,荣衍低下头,只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向大哥保证,你会是永远的荣太太。”
说完就云淡风轻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愣神。
……太可恶了,随便在别人耳边说话。
不知道这样会很痒吗?
好在今天的饭菜很合胃口。
黎舒茵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小小出糗,她是天生的吃不胖体质,从不节食,吃得非常快乐。
就是氛围太过沉闷。
荣家规矩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鉴于荣衍这个女婿是目前家里唯一的外人,今晚用餐比较迁就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憋得黎毛毛小屁股一直在椅子上动来扭去。
好不容易挨过晚饭,黎毛毛立刻跳下椅子,趁着几个男人进行无聊的商业话题的间隙,凑到黎舒茵耳边悄悄道:“姐姐,你真了不起,姐夫太闷了,要是我的话真是和他一天也过不下去。”
唉声叹气的,像个小大人。
小孩子永远喜欢装成熟。
黎舒茵悄悄瞥了荣衍一眼,鎏金般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像玉一样华美,也像玉一样冰冷。
其实荣衍不是闷,而是淡,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无论是他喜欢的,还是讨厌的,情绪波动极小。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冷,他甚至不是蔑视你或是轻视你,而是无视你,仿佛看你一眼都是屈尊降贵。
此时此刻,他坐在棕色小牛皮沙发上,坐姿虽温雅笔挺,然而身上仍旧透着掩饰不住的淡淡疏懒。
他身上时常会出现这种一切欲望都被满足了的意兴阑珊,富有到一定程度,金钱就成了一个无聊的数字。
对荣衍来说,能用金钱买到的东西都不值钱。
他的情绪稳定,又何尝不是因为,从小到大没什么人有机会,也没什么人会惹他生气。
黎舒茵忽然惊觉,一直以来,竟然只有自己在孜孜不倦地找他茬,惹他生气,给他添麻烦……
这么一想,荣衍的生活还真够无聊的。
不过她和个小屁孩说什么啊?
黎舒茵扬起手,作势要打:“你个小毛孩懂什么?去去去!”
黎毛毛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温琳看着这打打闹闹的一对姐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拉着女儿坐到了沙发上。
“女婿对你怎么样?”温琳问,“过得还开心吗?”
她今年五十多岁,但多年来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看起来还如三十多岁的美妇人一般,黎家兄妹的好相貌大多遗传了她。
黎舒茵扑到妈妈怀里撒娇:“挺好的。”
这倒是真心话,荣衍涵养极佳,责任心又重,该做的事从不推诿搪塞。尽管并不中意她,该给她的尊重和对外的风光也都给到了。
黎舒茵将头放在妈妈肩膀上:“感觉和结婚前也没什么两样。”
还是一样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温琳刚刚放下去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手抚摸着女儿的后背。
她和黎儒平是少年夫妻,一起白手起家,感情极其深厚。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再清楚不过,婚前婚后过得差不多,可说不上夫妻恩爱。
她看了一眼荣衍。
这个女婿家世显贵,长相清俊,能力出众,性格也沉稳包容,几乎挑不出什么错来,就是看着实在太有距离感了。
“如果过得不开心就离婚,爸妈永远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温琳说。
夫妻间的事,旁人不好插手,这是做父母的能给出的最大的支持了。
黎舒茵笑着打趣:“那爸妈养我一辈子吗?”
“当然。”温琳笑了,“爸妈不在了让你哥养你,你哥不在了让你弟养你,总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恰好黎毛毛拿着一把玩具枪“蹬蹬蹬”地从楼上跑下来,一边扫射一边嚷嚷:“举起手来!看我机关枪!”
黎舒茵:“……”
黎舒茵:“就他?”
那还不如和荣衍凑合过呢。
总好过被击毙。
*
从父母家回来,荣衍留下句“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就进了次卧,让黎舒茵原本预计挽留的话也跟着烂在了肚子里。
他都不急,她急什么呀?水满则溢的又不是她。
接下来几天,两人继续在同一个时区过着有时差的生活,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见不着面。
不过黎舒茵现在也没心情纠结这些,荣家的慈善基金会不久后就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了。
荣家的慈善晚宴搞了几十年,早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和风向标。
而家族的慈善事业一向是女主人在打理,只是荣衍母亲早亡,他此前又没有结婚,现在一直由他的大姑姑荣玉敏代管。
但既然已经结婚,她迟早要接过手的,因此从一个月前黎舒茵就开始发愁这件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荣太太不止是个身份,也是一份职业。
只不过她是内定上岗,而且也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之前她以为是荣衍并没有打算履行婚约,至于现在……
大概只能成为一个永久的不解之谜了。
在瑜伽房内,黎舒茵舒展了一下身体,开始热身。
其实她现在更加搞不懂的是,为什么时间快要临近,荣衍还不对她提这件事,总得让她有个准备时间吧?
黎舒茵心里有些烦闷,又忍不住给自己打气。
仙女是不会被打倒的,怕什么啊?!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疯,忽然做了一个非常经典的美少女战士造型,只是刚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
荣衍站在门口,脸上难得显出一丝讶异。
如果这丝讶异不是因为她的抽风就好了……
才下午四点,这个工作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啊啊!
黎舒茵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往上面打颗鸡蛋恐怕都得煎熟了。
静默。
明明才过去几秒,漫长的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练瑜伽么!”黎舒茵故作凶狠
荣衍若有所思地用食指关节抵住下唇,忽然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你干嘛?!”黎舒茵瞬间顾不上羞耻了,黑照在死对头手里和裸照有什么区别?!
“赶快删掉!”
荣衍十分顺从地任由黎舒茵手忙脚乱地抢过自己的手机,静静垂眸看她。
“你这个人太过分了!”黎舒茵低着头,面红耳赤地将照片彻底清空,“你这是侵犯我肖像权!”
确定已经彻底“毁尸灭迹”后,黎舒茵又将手机拍回到他手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荣衍唇边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促狭的微笑。
快到更像是她看错了。
眼前人分明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似的。
“今天不忙,晚上一起吃饭。”荣衍说,接着就走了。
黎舒茵的回答是立刻关上了门,这个家再也不安全了。
没一会儿,突然又有人敲门。
敲门人是谁不言而喻。
黎舒茵正在做“全骆驼”式,把自己掰得好像一座拱桥,根本顾不上给他开门,维持着动作喊:“什么事?”
荣衍的声音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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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门传进来:“突然有事需要出趟门,一会儿回来,你在家等我。”
黎舒茵:“哦。”然后继续练她的瑜伽。
不过她说是这么说,却根本没打算这么做,荣衍忙起来没早没晩,傻了才会等他。练完以后她洗了个澡,美美化了个妆,就跑出去和纪溪如玩了。
用过晚饭后,两个人躺在美容院里做spa,纪溪如随口问:“婚后第一个七夕节,你就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啊?”
“七夕?什么七夕?”黎舒茵一下没反应过来,闲人对时间最没有概念了。
“今天七夕节啊。”纪溪如有些诧异,“你不知道?我孤家寡人的也就算了,你一个新婚人士难道不庆祝下?”
七夕节,情人相聚的节日,可惜黎舒茵从来没参与过。
因为那个破婚约,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谈恋爱,也不是没人喜欢她,只是得知她的未婚夫是荣衍后,便纷纷望而却步了。
黎舒茵随便找了个借口:“荣衍那么忙,哪有时间和我过这种可有可无的节日啊……”
说着声音却慢慢低下去。
她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上面三个未接电话,全都是荣衍打来的。
做瑜伽的时候手机静音,一直忘了开。
这一瞬间,黎舒茵只觉得头皮发麻。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改天再约!”扔下一句话,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等回到鼎云悦府的别墅,已经是月朗星稀。
黎舒茵小心翼翼地进门,期望着里面空无一人,荣衍还在忙。
可惜天不遂人愿,客厅灯火通明,荣衍坐在沙发上,拿着笔电似乎在处理工作,闻声回头看她,仍旧不急不躁。
“回来了?”声音清淡如水。
黎舒茵心虚地点点头,佯装无事地问:“等我很久了吗?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标准答案是:也没有很久,刚回来。
拜托拜托!
可惜荣衍听不到她的心声,神情冷淡地“嗯”了声。
声音很轻,但黎舒茵的小心脏莫名跳了跳。
他一边往餐厅走,一边问:“吃饭了吗?”
黎舒茵跟在他身后,硬着头皮说:“吃了。”
和纪溪如吃的,一家新开的法餐,贵且难吃。
但她现在真的吃不下别的了。
餐厅里鲜花、蜡烛、西餐,明显是烛光晚餐的布置,可惜放了太久,已经冷掉。
黎舒茵悄悄扫了一眼,这应该是荣衍自己下的厨。
“既然吃过了。”荣衍拉开椅子,神色自若地坐下,“那你坐在一边陪我吃。”
黎舒茵:“……”
荣衍吃饭几乎没有声音,实在太过安静,黎舒茵不安地动了动屁股,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噪音。
荣衍动作微微一顿,投来一个眼神。
黎舒茵仿佛受到鼓舞般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没想到你也会过这种节日。”
话说出来,突然就轻松多了,接下来的话也就顺理成章。
“你也不提前和我说,神神秘秘的。”
荣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才失笑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有错在先,黎舒茵气焰不在,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快要成仙的人。
后半句没敢说。
纪溪如有句名言:男人多长了二两肉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让他们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但荣衍似乎是个例外,青春期时很久一段时间,黎舒茵怀疑过他是个机器人,身体里流的是机油。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并不是。
荣衍轻声笑了下。
“低级趣味……”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黎舒茵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是吗?”荣衍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是断情绝爱型,看来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