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凭空出现女人的声音,陈诏未出口的宣泄瞬时哽在喉头。
他倒是比寻常男子见多识广些,即使心底惊骇,依旧能面不改色转过头来,偏执狰狞的神态转眼间成了谨慎持重。
看穿着打扮,结合刚才话语,已然有了猜测,但陈诏还是慎重问道:“敢问阁下是?”
“大人。”槐朝宋明夷点了点头,陈诏见不得血腥,她本想等陈诏离开后,再将躲在树后的小老鼠杀了的。
原来是,明夷,不是小老鼠,还好,没动手。
能让妻主称为大人的,只有那位郡守。陈诏的猜测得到证实,心头仍是忐忑了一阵。
他不确定刚才的话被听见多少,转念又想,此为家事,就算是郡守又如何,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妻夫拌嘴?遂安下心来。
陈诏微微躬身的同时向下颔首,对着宋明夷行了一礼:“侍见过郡守大人。”
她坦然受礼后,淡声道:“不敢当,本官受不起陈公子之礼。”
小跑过来的叶听禾听见这话都愣了愣,还从未见明夷对谁这般不客气过,应当是气极了。
槐听这话却有了几分熟悉感,最初认识的明夷就是这样,对谁都竖起一身刺。
陈诏笑容凝固一瞬:“大人说笑……”
她不欲寒暄,打断道:“方才陈公子所言本官都已听见。”
陈诏没想到这宋大人会直接戳破,也不再挂着端庄的假笑,刚冷了脸,便听宋大人又言:“的确是槐有错在先,惹恼了公子。”
已经做好被斥不守夫道、不敬妻主准备的陈诏听了这话,眼神茫然一瞬,嘴角再次僵硬拉扯,露出得体微笑。
只是当他下意识要为自家妻主开脱时,宋大人再次张了口:“陈公子既已忍无可忍,本官许你两人和离。”
“不!”陈诏尚未完全将此话理清,嘴便先于思考高声呼道:“不可!”
宋明夷并不理他,浅淡的目光只略过他看向槐。
陈诏不敢赌槐会拒绝,他深知没有女子会情愿入赘,他的妻主更是从未对他显露过十分的喜爱。
这也是他急不可耐地想要一个孩子的原因,继承家业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以此来留住妻主,让妻主对他有更多眷恋。
可什么药方偏方都试过了,却没人能教他妻主不愿又该怎么办。
最后也只有在妻主不归家的日日夜夜,疯狂捶打自己的肚子,痛恨自己的男儿身无法生育。
陈诏惨白着脸,循循劝道:“郡守大人成过婚,该知道妻夫之间偶起争执是再正常不过,绝不至和离的地步。”
听见这话,宋明夷眼里蔑视显露无遗,德音全无,如何敢与谢瑜相提并论。
她对陈诏不瞅不睬,依旧看着槐,询问槐的意见:“和离,如何?”
叶听禾对着槐眉眼飞舞,按理来说此等悍夫该以七出之条休弃的,可惜入赘之女无权休夫,不过和离也成,先摆脱赘妻身份,离离离!
陈青璇对着槐眉眼飞舞,天塌了啊老天奶,她哥本来就疯,没了嫂嫂岂不彻底疯狂,那陈府她还能回吗?至少在她脱离陈家前,别离别离别离啊——
陈诏……陈诏被无恙拦着,想闹闹不起来。
槐不解:“和离,为什么?”
这是槐第一次问宋明夷为什么,她一时怔住。
妻主没有直接拒绝,陈诏眼中升抹光亮,准备好据理力争的话都咽了回去,祈盼着妻主接下来的话。
她换了个问题:“对陈公子有喜爱吗?”
喜、爱。槐不解,摇了摇头,在陈诏破碎的眸光中补充道:“……不知。”
陈诏好受了些,凌迟心脏的钝刀停了下来,妻主本就目中无情,难通情爱,对妻主来说,一句‘不知’,便是心里有他的。
宋明夷又何尝不知,槐对她无有不应,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此刻又给了她模棱两可的答案,足以证明对陈诏并非无情。
可即便槐坚定不移地说喜欢,今天这个恶人她也当定了。
真到非要不可的地步,日后再让陈诏过门来便是,总没有女子上门的道理。
“不知便是不喜或者不够喜欢,既如此便和离吧,煎熬下去陈公子也憔悴。”
歪理、歪理!分明是仗着妻主不通情爱,在胡乱引导,陈诏指甲都深深嵌入掌心肉里了,才堪堪收敛随时要喷发的怒气,沉沉道:“大人误会了,侍从未觉得煎熬。”
“没有吗?”看似回答陈诏,眼睛却始终盯着槐,她要让槐自己看,看陈诏愤怒到扭曲的五官,看他怒发冲冠、看他咬牙切齿。
只一眼,槐便收回目光,此时的陈诏跟记忆里其实没什么不同,她见过最多就是陈诏这副样子。
踏着月色从高墙窗户回去时、拒绝生育时、每次阿徊找来时、身上沾了他不喜欢的气味时、不想说话或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大多时候,陈诏都如现在一样,原来这就是煎熬。
听明夷的,总不会错,槐点头:“好。”
凌迟在陈诏心头的刀彻底落下,他反倒冷静下来:“郡守执意如此,青要山每日上万钱的消耗,陈氏恐无力承担。”
以此威胁,真当他陈家是施恩的了?
“近日拂雪、怀英频频与本官示好,陈公子以为本官该如何待之?”
陈诏一时语塞,刚起的气势弱了下来,诚然,陈氏在连仓并非是独一份的。
“陈诏,当初本官与令尊谈好的条件是什么,旁人不知你却该晓得,别再得寸进尺。”
闻言,陈诏的脸色彻底灰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起初也是战战兢兢,可过了这么久,并无人提起此事,宋大人来了连仓也并未传他责问,他以为,是不计较了的。
怎么可能不计较!
陈氏要交到区区男子手里,岂是那般容易之事,先不说连仓大大小小的家族虎视眈眈,便是陈家底下的人,谁能服气,谁能甘愿屈居男人之下。
当初她与陈家先家主约定,陈家出钱粮,她出人,保陈诏上位,结果陈诏竟打起了槐的主意。
男人果然是反复无常的动物,毫无道义可言,难怪古人言,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离得远,见到云徊倾诉的信时,木已成舟,只恨她自己错估了男人贪得无厌的算计。
“陈公子,回去之后和离文书会送至府上,掌家之权难得,不要再生别的心思。”
*
上了青要山开始,叶听禾的嘴就没合起来过。
山上并非她所想的匪寨或是民兵训练地。
这是一个堪比大雍正统军队的营地,壁垒森严,士兵们全副武装,隔着距离都能听见铿锵有力的操练声。
进了里面,目光所至,士兵们正矩阵整齐地操练阵法与刀枪弓箭,为天边残阳余晖增添了凌厉的锐气。
走向主帐的路程,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拉下帐门后,终于问出了口:“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这样精锐的部曲,人数之众,甲胄精良,兵器也都是精铁,短时间内绝对凑不齐。
宋明夷敢带她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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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准备好了说法,她从容道:“都是连仓氏族的府兵,加上之前盘踞青要山的山匪,收服之后,原是要让其各自归家,又想到离京时京中困局,为防不测,才将众兵士留了下来,唯愿此生不必启用。”
所言都经得起查验,没有假话。
连仓之前情况叶听禾也大概了解,此时信了五六分,可帐外带着肃杀气的铮铮声还在传来,她没办法不多想,犹豫道:“那兵器甲胄……”
“大半是从杨府抄没而来。杨氏与陵山王勾连,许是从陵山王处所得。”她自责道:“只是不想我任太仆期间,竟有这样多军械遭手下人贪墨,最后落到这些地方来。唉!是我治下不严,待新君即位后,身为人臣,定要上书请罪。”
“如何能怪大人,朝堂蠹虫泛滥,那些鼠窃狗盗之计本就防不胜防,大人为人光风霁月,向来将人往好处想,未能察觉这等阴私也是常事,何需自责。”叶听禾赶忙劝道,明夷最是光明,她真怕明夷犯倔,到时自己将自己弹劾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如今讨伐贼佞,有了应对之力。”
“是不是坏事,还需新君决断。”她朝叶听禾安抚一笑,说道:“先说眼下之事吧。”
“槐点五千精兵,择日与我共赴日照。听禾,你不宜露面,此番便留守连仓,余下兵马由你调动,如何?”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兵马调动之权……”
“听禾不必多言,我信你。”
叶听禾百感交集,明夷如此信她,她方才还妄加揣测……她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并暗下决心,绝不可负明夷后,点头问道:“不过只带五千会不会少?”
“足够了,听禾不是也说要低调行事吗,如需驰援,我会传信与你。”
“好。”
“青璇,辎重就交给你了,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陈青璇知道这是她的机会,行军在外,辎重是头等大事,大人将此事交给她,如何不是在给她机会。
相信只要办好此事,大人定会给她想要的,陈青璇斗志昂扬,抱拳道:“交给在下,大人只管放心就是。”
“去哪儿?”
此时一只脑袋从屏风后面探出来,头发炸起,双眼朦胧,跟没睡醒一样。
叶听禾、陈青璇以及屋内其余众位将士立即移开目光埋头看沙盘。
槐将军养大的霸王花未修边幅,除了槐和大人,谁敢盯着多看啊。
“阿徊,在睡觉?”宋明夷轻声问道:“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
“哦没事,我没想睡的,都怪槐,让我等睡着了。”云徊抬起两只手胡乱理了理乱发,还不忘重新问:“对了,你们要去哪儿呀?”
转移话题失败,宋明夷看向槐,槐放进来的人,该由槐自己回答。
可云徊就扭着她了:“算了,不管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明夷姐姐,要带上我啊!”
她温柔拒绝:“不行。”
“槐!”云徊又看向槐,不满道。
槐不说话,只摇头。
得到双重否定的云徊不可置信地从屏风后蹦出来,看看明夷姐,又看看槐,再看回来又看回去,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两人就是不松口。
明明说好再也不分开的,两个骗子,他愤愤道:“我讨厌你们!”
然后跟匹脱缰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叶听禾舒了口气,抬头指着帐外问道:“不去追吗?”
“无碍。”宋明夷摇了摇头,习惯了,这脾气也不知随了谁。
“继续说日照会盟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