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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拾风酿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由于驿站的人都跑了,包括厨子,就只能由入青领着百姓里几名男子去厨房忙活,为众人准备夕食。


    谢瑜闲着无事,也想向妻主看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于是戴起幕离准备跟去厨房帮帮忙。


    刚到院内就撞见拿着鱼竿往外走的宋明夷。


    “你这是?”


    “妻主这是?”


    她好奇谢瑜突然戴上的幕离,谢瑜好奇她手中鱼竿。


    两人异口同声朝着对方问完,又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无恙说后面有鱼池,去试试能否加餐,一起吗?”她邀请道。


    “好。”毫不犹豫。


    至于他来院里的目的?反正现下眼前只有妻主妻主妻主……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帮忙搬了东西收拾出住处的一众百姓,也陆续来到院里,这会儿没什么事,便席地围坐着歇息。


    万一又一次绘声绘色地给乡亲们讲大人的平易近人,讲大人是怎样拍着她的肩,对她说她是大雍百姓的。


    护卫们此刻无事,大人向来不拘着她们,干脆也坐过去,一起看万一演说。


    无恙抱着刀,靠在柱旁瞧着。


    不怎么和谐的搭配,却意外的其乐融融。


    万一忽然顿住,耳朵动了动,疑惑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门?”


    “没有吧,多半是听错了。”


    “俺也没听见。”


    “娃今天累着了吧,这种症状俺以前也有过,歇歇就好了。”


    万一还在竖着耳细听:“真有啊,就听见绣啊缝啊的,像是开衣肆的贾人。”


    大家更不信了,开衣肆的贾人能来这儿吆喝生意?


    沉默的无恙突然开口:“嗯,门外有人。”


    无恙护卫都说了,那肯定就是有的,院里谈笑声止,所有人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在分外的静谧中,终于听清,从门外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下官秀水县县令冯之园,求见宋大人——”


    听见是官娘子来了,百姓们有些坐不住,不由自主想起身去开门。


    可无恙护卫没有吩咐,她们怎能自己做主,只得诺诺低头,数着地上灰尘装听不见。


    一时又埋怨劳什子县令为何不自己推门进来。


    支着脑袋瞄一眼,哦,门拴上了。


    那也是县令不对!就不能静静地站在外面等吗,人李护卫正准备给她们讲大人在京都的事迹呢,这下好了,听不成了。


    “下官秀水县县令冯之园,求见宋大人!”又一遍。


    无恙抬了抬下巴,示意离得近的护卫开门。


    喊到喉咙沙哑,冯之园有些崩不住表情,正张口无声大骂以解心头之愤,门水灵灵地开了。


    她连忙收回未做完的嘴型,嘴角弯出抹谄媚的笑。


    这番操作下来,她的嘴脸有些扭曲,以至于只敢低着头,心虚使她未看清里面便捧手躬身道:“下官秀水县县令冯之园,拜见宋大人。”


    “大人也没在这儿啊。”万一耿直发言,而且也不知这县令是怎么想的,她凭什么觉得大人会亲自来开门呢?


    冯之园登时从紧绷的情绪中回过神,看清左边空地上竟围坐着一圈人。


    其中一些穿着打扮,明显就是那些该死的流民,还真是命大!


    若非因为这群流民,自己又何需走这一趟。


    她眼中划过嫌恶,视线轻蔑地扫过冒头的万一,在院里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稍远一些的无恙身上。


    思忖片刻又改了神色,恭敬有礼道:“还请帮忙通传,下官秀水县县令冯之园,求见宋大人。”


    无恙懒得看她。


    属下态度就代表了其主人的态度,这跟传闻中的宋大人不一样啊,冯之园暗自捏了把冷汗,搓了搓衣袖里湿润的手心。


    在心里祈祷自己的推测没有错,里边这位一定要如她所想,是要去连仓赴任的宋大人啊。


    据说那位最是和善,若是的话,这事就容易过去。


    没人理她,她不得不清清嗓子,自己提高音量,梗着脖子冲无恙身后屋室重复了一遍:“下官秀水县县令冯之园,求见宋大人!”


    “都说了,大人不在。”万一善,再次好心提醒。


    院子里没别人理她了,冯之园不得不信。


    跟在她身后的县丞往前挪了几步,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等!”


    她眼底覆上狠意,甩甩衣袖,走到那帮人对面的老树下站着。


    她就不信这宋大人能一直不出现。


    *


    宋明夷和谢瑜回来时,院里气氛微妙。


    左边空地一圈人,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护卫们的视线却是直勾勾盯着对面的。


    百姓们心思也不在话题上,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做贼似的时不时抬眼瞄一下对面。


    她还没来得及看右边到底有什么,这些百姓就跟看见铜钱似的,满心满眼洋溢着欢喜地围了上来。


    “咦!”为首的万一左看右看想替她拎东西,看来看去也只接过一根鱼竿:“大人的鱼呢?”


    在万一看来,大人出马就不会有钓不到的情况,此时手中没拎,那就一定是因为大人心善,把鱼放生了!


    万一在脑中将自己的问题答了一遍,而被问到的大人本人——


    她抬起空下来的手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此地风水不好,鱼不爱吃饵料。”


    “那鱼很挑嘴了。”本着不让大人的话掉地上原则,万一还没理清话中含义,嘴就先出声应了。


    大人本人保持微笑。


    “大人,宋大人,下官秀水县县令冯之园,拜见宋大人。”在右边静站的冯之园反应慢了一拍,此刻才艰难地从人群缝隙里钻出,站到她面前。


    她挑了挑眉,哟,原来是送粮的人来了!


    无恙将身后房门打开,围在面前的人们知道大人是要进室内谈事了,纷纷往两旁让出条路。


    她走在前面,冯之园眼力见十足地跟了上来。


    跟在后面的冯之园一个劲嘘寒问暖,又东扯西扯说些溢美之词。


    一直到看见前方本应端方的宋大人箕踞而坐,吓得她连忙低头,捧着的双手不自觉颤抖。


    莫不是真让她猜错了?


    那位宋大人怎会如此不拘礼节,除非是看不上她!


    宋明夷倚着凭几,眼皮半垂,漫不经心道:“行了,说事。”


    冯之园心里的百转千回立时掐断,恭谨道:“下官治下不严,让大人见笑,此来便是想请大人给下官一个赎罪机会,让下官将百姓带回县里,好好安顿。”


    “安顿在坟地?”


    一下一下又一下,没有规律敲击着桌案的声音仿佛与她心跳相连,眼前这位,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啊!


    到底和善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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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了?


    “冤枉啊大人,下官一开始只是因为县里仓廪不丰,实在没办法接纳多的百姓,无奈之下只得将她们拒之门外,实在没想到下边人会如此行事,下官知道后亦痛心疾首,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啊!”


    “说完了?”


    没什么表情就罢了,语气也没个起伏,冯之园一时拿不定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只能点头应道:“回大人,下官只想弥补百姓一二,还请大人成全。”


    “可以。”


    冯之园刚弯起唇角欲道谢,便听她接着道:“百姓前往连仓所需米粮、冬衣,明日辰时前送到驿站。”


    “大人既是要去赴任,带着冗长队伍岂不累赘,还是将百姓留在秀水县,下官即刻安排屋舍,发放钱粮。”


    她话锋一转:“驿站传舍空置许久了吧?”


    传舍?


    天尊欸!这时候说这个干……冯之园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垂眸腹诽时,文席四角的鎏金鹿镇映入她骤然放大的瞳孔。


    别说鎏金席镇了,被镇着的绣满华丽纹饰的丝织席,也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室啊。


    狗胆包天的东西,这也敢挪用!


    都是该在传舍供途径高官用的器物,却在这儿摆着,冯之园哪能不知自己底下人什么德行,瞬间明了。


    “大人明鉴,府衙事忙,下官鲜少至此,概不知情啊!”


    “本官信你,只是冯县令也看见了,传舍空置,不如本官今夜去冯县令府上叨扰?”


    万万不可!


    她自己是什么德行她也知道啊,她背靠大山,整个秀水县都是她的,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那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所以她那逾制的府邸怎么也不能带这宋大人去。


    说来也烦,之前也不是没上头的大人路过秀水县,给点孝敬,那些大人就乐呵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这次来个硬茬。


    “天色已晚,岂敢让大人奔波,大人需要何物下官这就遣人送来便是。”


    宋明夷没说话。


    沉默了太久,只觉得空气都逐渐变得又重又薄,冯之园咬咬牙:“下官这就去准备百姓前往连仓所需粮食、衣物,明日辰时前送来。”


    她依旧不语。


    “下官现在便去连夜彻查县内逾制,所缴钱帛明日一并交由大人处置。”


    她这才正眼看冯之园,和善地挥挥手:“去吧。”


    冯之园如蒙大赦,立即退了出去。


    出了驿站冯之园瞬间改了嘴脸,泄愤般狠踹一脚马车,厉色道:“原是想杀了这群流民向郡守邀功的,事没办成还赔了许多!”


    越城郡守是陵山王的人,也是她背靠的大山。


    而徽县逃出的这波流民一直是陵山王的心病,奈何他们命大,陵山王派出的杀手每每与她们错过,这次居然自投罗网,岂能放过。


    可惜又出来个宋明夷搅局。


    罢了,都是她惹不起的主:“总归这群贱民不去京都了,先回去给郡守递封信,看她怎么说。”


    县丞忧心道:“要是宋大人将陵山灾情捅到京都呢?”


    陵山王女是现下最有机会过继为皇女的,这个档口若是被揭露政绩斐然皆是作假,那之前的谎报不就白费了吗。


    “放心,她若要上报就不会要咱们东西了。”县令丝毫不慌。


    退一万步讲,若真敢上报,也轮不着她们操心了,自有天人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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