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练了一日的功可有累着？”霍远道步到廊道中央，轻启唇角，垂眸看着她。
初筝唤平遥先行离开，目送着平遥一步三回头的进宅后才悠悠将目光别回来：“不曾累着，有劳霍兄费心了。”
霍远道忍下笑意，挑起她学习天分：“我怎么看小妹今日从学琴音再到学画，如此刻苦努力，怕不是能皆修？”
初筝扯起嘴角没好气的笑了两下，将脚步挪开准备绕道：“怕是没那个本事，霍兄早些歇息。”
“可惜呢，现在霍兄了无睡意，想邀请小妹愿不愿意同我去寻些乐趣。”霍远道抢先一步一晃身再次将她拦住。
“霍兄怕不是忘了，府里还有老爷设下的规矩呢。”初筝冷冷道。
“你同我破的规矩还少？”
“我何时同……”初筝哑然，知道他是在拿从前说事，不知道霍远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松下话口，“哪种乐趣？”
霍远道眼带笑意，微微俯下身双掌覆上她的两边肩膀，调转她的方向再轻轻推了一下：“当然是好乐趣。”
初筝跟着他去了道高墙边，四处幽静，此道偏僻，几步外才有几盏暗灯，角落里种着棵高树，冬天叶落尽了显得有些死板。
见面前的人步子停下她心起一些不好的预感：“来这里做什……”
没等她的疑惑说完，霍远道便从一角黑暗中搬出个大石块，很熟练的摆在树根，踩着石尖三两下干脆利落的翻身上树。
他抬腿一跨坐上墙头，好整以暇的歪头笑着看她：“可以吗？”
这番场景无一时不在与从前画面重叠，初筝心好像漏了一拍，呼吸有些凌乱，随后又被他一脸恶趣味勾的调整好心态，向他挑了下眉，足尖点上石头轻跃，反手勾上离地最近的粗树杈，卷腹倒立上墙，用着比他身手更漂亮的方式坐在墙头与他对上目光。
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后向下看着地形，估摸着应该是能接受，便直接跳下。
这一片的墙虽然是偏矮了些，但也有几尺高，落下时足腕难免有些不适，见霍远道也随之跳下，初筝回头问道：“去哪？”
“到了你便知道了。”
霍远道莞尔一笑，几步走到她前方带路。
朔元的夜是很分裂的，几大名家有喜欢闹有喜清净，为了照顾这些名门的兴趣，也便划分了几处不眠夜的集市。
霍府自然常年处在雅地，二人一路向南都没碰见过过路行人，当转过第三道街时才有了些烟火气。
接近年末，更是寒冬，等二人走进最热闹的一处夜市时，数不清的甜点玩物杂货摊挨个进入眼帘。
灯火通明，不少百姓领着自家孩童在街上逛，耳边还有不同小贩扯嗓的吆喝声，几位孩童奔跑的莽撞，几番从初筝身边跑过，手里还都举着不一的小屋件哈哈笑。
霍远道走了一阵无厘头的街还东瞧西看，路过个有意思的摊都探头看两眼，初筝始终没出声的跟着他，终于是忍不住：“这就是霍兄说的乐趣？”
“自然不是，恰好路过不多看看岂不是白来了？”霍远道转身倒走，笑着对她摊手，“想不想吃糖葫芦？”
“不用。”初筝拒绝的干脆。
霍远道转头向着糖葫芦摊主道：“拔两根，多谢。”
初筝看着被硬塞来的糖葫芦：……
本想不动嘴，却愈发觉得手里握的签字黏腻，便无奈的低头咬了一块叼进嘴里，涩的掉牙，外壳的糖渣刮着唇齿，刺人。
缓慢的将六个糖葫芦都咽进肚里，随意找了个篓子将签一丢，抬头发现霍远道已经走到另一处摊前与摊主搭话。
走近才发现摊子板上堆满了蜜饯，霍远道付了银子接过店家递来的一打盒，见初筝抬眼看来时塞到了她手上。
“吃。”霍远道说。
初筝只是拎在手里，没有说话的意思，霍远道也无所谓的转身继续走，而那摊主竟是个耙耳朵，笑着说：“小两口闹别扭了？”
“不……”
“我家妹妹，近日心情欠佳。”霍远道先她一步解了围，随后也对初筝笑着说道，“别挎着个脸了，多笑笑。”
不知怎的，初筝莫名品出点长辈的味道，身在外不能太招人眼，便顺从的皮笑肉不笑的摆了个笑，随后绕过他往前走。
霍远道跟上前对着摊主再见道：“走咯，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摊主笑呵呵的向他摆摆手：“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霍兄究竟是要领我去哪？”初筝向前走了一段路，终于是忍无可忍的睨他一眼道。
霍远道几步越过她，还像是在逗她，眉眼含笑说：“快了快了。”
就在初筝忍无可忍时他的步子终于停下了。
一座酒楼前。
当初筝彻底看清楼上横挂的牌子时，步子一滞，心咯噔了一下，后脑勺阵阵发麻。
「花满天」
在她愈发想刀人的目光下，霍远道侧头对上她的目光，轻嗤一身，微微弯腰将唇抵在她耳边，垂眸轻声道：“我不会害你的，小妹。”
“你应该清楚这次我信的不是你。”初筝冷冷扔下一句，随后在他胸前推了一掌将二人距离拍开，头也不回的走进楼内。
霍远道毫无恼怒之意，他暗自勾了下唇，捂上胸前被推的一掌之地，回身跟了上去。
暖楼之内，珠帘漫布，各样丝竹之声从内交叠袅袅而出，二人现身楼内不久，便有鸨儿有眼力见的凑上前来。
她老唇上涂着厚胭脂，眼风一扫，最先落在男人身上，笑着开口：“哎哟，这位公子瞧着可算面生的很啊，可是头回光顾？快请进来。”
霍远道淡淡回应了一下，随后将目光向她脸上一扫，轻挑半眉道：“我瞧您也是很面生，可是刚入楼不久？”
那鸨儿面上表情一滞，嘶了一声不知如何接话，看着面前男人打扮也不像熟客呀……
后头有位姑娘眼尖，认出了霍远道脸，便赶忙上前低头在鸨儿耳边说了几句，鸨儿微皱的眉头瞬间一舒，闪过一丝惊异，最后忙挂上个歉意模样。
“是小人有眼不识山，早说是莲娘子的老友呀，看这事闹的……”她压了下嗓，侧身让出一条向内的道，示意二人随她走。
虽然新年在即，时候已晚，但花满天内依旧歌舞熠熠，初筝走着最外侧的楼梯，栏杆外是圆台为中心的层层艺区，台上恰好有一花魁手拿一袭水袖，青裙如流云步步翻卷，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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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莲。
已然到了表演后期，一舞结束不断有各方拍手称好，那女子脸如玉雕，向台下一弯腰致谢，转而捡起一旁备好的金篮，捏上贯彻全楼的一道玉纱，翻手绕上几圈，脚尖点地向上一跃。
她宛如下凡的神女归天，从底层开始在空中一边表演舞身向上周旋，一边将金篮递向每一层的边缘。
一时间，六层楼银票纷扬，数额有大有小，也不顾金篮离的有多远，仿佛图的就是一瞬全楼的纸醉金迷。
初筝看的有些愣神，恰好与那位花魁从空中翻身对上了视线，她面上的笑始终张扬娇媚，无论男女在她眼中都是价值极高的贵客。
她将视线别回，不再去看那番短暂的狂欢，不知怎的，她下意识向霍远道的方向瞥了一眼，后者竟然对此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难不成平日里看多了……
初筝抿了下唇，将这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转而想起一会该怎么面对那位佛。
毕竟上次她求人办事都没出面，怕是难哄。
还真是难哄，老鸨帮忙给她们掀开帘子的一瞬，里头就传来一道冷哼。
“你倒还知道来我这。”莲娘子就差把不悦写在脸上，屋内香薰环绕流光连转，她从椅塌上慵懒起身，抬眼见到时隔七年再见得姑娘。
莲娘子生的极美，这是初筝刚认识她时就知道的，即使多年不见也依旧没变，天生眼尾上挑饱含万般勾人滋味，此刻这双狐眼便带着丝矫怒看着她。
初筝自知是自己疏忽，便歉意的笑了下：“盯着的人多，是没好好和你打声招呼。”
莲娘子刚要开口继续责怪，从初筝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咳。
莲娘子举手揉了两下两边太阳穴，让磨人的疼痛下去些，便转身下地起身，身上堆叠的锦衣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懒懒道：“不急这一时，有事出去慢慢谈。”
三人转步到了六层最大的一间雅间，圆台那一面盖了一层布帘，雅间外歌舞声依旧，初筝坐在案台一侧，霍远道便随她同坐，纵使初怔心不愿也只能接受。
侍女恭敬进来给三人满了茶，待她离开雅间，关门声传来，莲娘子朝那布帘缝隙一瞥，挑眉道：“快了。”
霍远道嗯了一声，只有初筝不明不白：“请问二位，不应该先把事情同我讲清楚吗？”
莲娘子若有所思，随后讶异：“你没和她说？”
这话是对霍远道说的。
霍远道耸了耸肩，十分无辜：“还没机会，前不久才想起来的。”
莲娘子慢条斯里的端起茶抿了一口，缓慢点头：“你做事是磨蹭。”
“你以为事情很好戳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初筝紧急打断道：“请问可否说点我听得懂的。”
莲娘子像是因为茶有些凉，轻啧一句，放下茶碟，手撑上案台有些懒散的滋味：“有什么不知道的？”
初筝第一个指向一旁的人，木着脸道：“首先请问，您们二位是怎么搭上线的？”
莲娘子意味深长的给霍远道传了道眼神，霍远道认道：“莲娘子大名在外，鄙人找她求了一些事。”
“关于我的？又或者是，关于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