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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琴画

作者:江不过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再以后,见到她又是在演武场,她嬉笑着拿着针线一板一眼的教他纹花,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后来。


    初府出事了。


    此后他像是被困在了那个午后,美梦噩梦都是那张笑脸,霍远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得了病,无处可医。


    只是见了寥寥几次的人罢了,只是和无数个悲惨命运的人一样死了罢了,甚至或许在她眼里自己不过就是个消遣的玩伴,但是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他想不通,也害怕想通了,事实太可怕了。


    不过幸好,幸好。


    疼痛十年的心脏终于遇见了记忆中绽放的花。


    …………


    “少主,霍老爷唤奴婢来提醒您,今夜记得办事。”


    霍远道压眉半勾,回忆刚勾起来的释然被尽数压了回去,他淡淡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军营到马车的路并不好走,泥泞,他走了很久,比从前都要久。


    回府。


    夜逐渐深了,霍远道独自坐在屋前小院里的亭中,终于,等到两个身影出现在廊口。


    初筝见到断剑花纹时往事已经想了大半,在路过霍远道屋宅时不禁下意识的望了一眼。


    很远的距离,霍远道一人坐在亭中与她对望,暗黄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阴影浓厚,他薄唇轻勾,初筝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眸加快脚步离开了。


    她想的是,既然从前有瓜葛,早些断了还清便好,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让霍远道心沉了又沉。


    奢求什么呢,奢求她兴奋的笑着和他相认吗,可她已经够苦难了。


    曾经那个叽叽喳喳如同鸟儿一般自由自在的姑娘早就不在了,霍远道眸光暗流涌动,轻轻吐出一声气,起身进了屋。


    他传人来,不过片刻,几位下人便端着大大小小的工具进来了。


    铁印,铁钳,火具。


    领头的老掌事将火炬点燃,等那烧旺的时间,有些犹豫神色,试探的轻声道:“少主,若是痕迹还未消,不如跟老爷商量一下……”


    霍远道不假思索道:“无碍,跟从前一样。”


    老掌事兀自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用钳子钳住铁印,举起放在火上烧,即使经历过许多次了,老手也忍不住的犯着点抖。


    府里上下,他除了霍夫人就忌惮这位小少主,毕竟这一丑陋俗事往年来都是他亲手做。


    每隔二月,就要寻时间烧火旺铁,多年来用着月牙形状的铁印,放在火上烤,等最滚烫时深深刻在少主的左肩后,必须等铁印不再见红时才可摘下。


    每一次做他心里总是不舒坦的,而这位少主也真不是一般人,若不是几声喘息逐渐加重,真是看不出来其有半点疼痛。


    想着,铁已经烧的冒起灿红边,霍远道褪去半边衣服,准备妥善,给了掌事一个眼神便等待铁印印下。


    老掌事垂眼看去,那已经刻了接近百次的地方,肉已经有些溃烂,十分可怖,一根手指头长度月牙印在烂肉中心,他曾给老爷暗示过几次或许不需要再印了,结果父子俩都没提起过。


    随着滋滋作响声音不断,他缓慢对着那块疤痕按下钳子。


    …………


    初筝睡的意外的好,一夜无梦,浑身舒坦,就是自己竟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怕是昨天帮着老赵打铁累的反噬身体了。


    她收整一番走出屋门,见到平遥拿着把扫帚在扫地上围着打旋的落叶,见她醒了便停下动作小跑两步上前道:“主子!我让厨子留了膳食给您!”


    “好遥好遥儿,早安哦。”初筝拍了拍她的肩笑道。


    “主子这都正午啦,午安才对吧。”平遥将扫帚搁在一旁,初筝哈哈笑了两声,往外走了几步巡视一圈,随后开始抱起手思考着什么。


    想了想,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她道:“阿遥儿,你觉不觉着这院里缺点什么?”


    平遥小嘶一声,认真道:“是缺些什么,这么大个院子就几个光秃秃的树和小亭,有点……寒碜。”


    初筝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知不知道那霍千欢院里头摆什么了?”


    “我知道!嘿嘿,其实奴婢上次擦栏杆时正巧往里面偷看了一眼!”平遥突然激动,伸出手来一个一个掰着,“唔……两座木琴三台画架,中心似乎种了一颗参天树,奴婢记得树上还刻了字,应该是整首诗,三个大字叫……”


    平遥一拍手掌:“出师表!”


    初筝嘴角抽抽,怎么这霍千欢脑子呆脾气大,私下还是个乖乖学礼的好闺秀,一想到什么琴啊画啊她的头就疼,更别提诗了,她赶忙打断,问道:“没了?”


    “还有一个是什么来着?特别大一个,对了!是个树上挂的大秋千,奴婢还经常见到那个平丫头给大小姐推着玩呢。”平遥道。


    初筝忍笑道:“你不是就看了一眼?”


    平遥一阵心虚:“那不是给主子多探探消息嘛。”


    “行啊,晚点你派点人去镇上买材料,我亲手具个秋千来。”


    “好!”


    ………………


    平遥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初筝用个膳的功夫出来院里已经摆了几座木材,她夸了一番平遥:“这么快,我还以为得晚上做呢。”


    下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往院里抬木料,初筝挑起一把刻刀拉过一截原木,天冷下手有些许僵硬,她啧了一声,拿手心狠狠刮了下粗糙的木面以此缓解些僵。


    她刻了几段距离,一抬头,和廊道上看的津津有味的霍千欢对上了目光。


    霍千欢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红唇一勾,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背影颇有一番得意。


    初筝:……


    有些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那是完蛋了!


    平遥来时小心翼翼道:“主子,夫人唤您……”


    初筝这次还真不知道霍夫人要做什么,还以为是要给她个下马威,没想到进去之后先是给她倒了杯茶,随后自抿半杯,扬声道:“金元啊……”


    初筝看着霍夫人的脸,气色差了许多,像是生了小病的人,她无法多问,只能先应下:“母亲唤我这次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霍夫人清了清嗓,嗓音却依旧含沙:“能有什么事,只是听千欢说你在造玩物?”


    初筝先是给心里给霍千欢记下一笔账,再回道:“是,女儿想着给院里添座秋千。”


    “也是,你那院里还什么都没有呢……”霍夫人又饮一口茶,淡淡道,“你这些年在外,除了有些礼数外,还学了些什么?”


    这下警钟开始爆响,初筝只能将打架这种事委婉表达:“从前无处可学,就跟着山上的师傅学了些小功夫……”


    “如今你身为嫡女,在外头活了这么些年学的这些野东西自然是上不的台面的。”


    虽然这话初筝不爱听,却无法反驳,只能继续听下去。


    “既然是嫡女,就得有嫡女的样子,前几日府里事务繁多,没工夫管教你,现在终于闲下来问问你。”霍夫人停下话口。


    初筝心里暗叫不好,刚想开口周旋,却被霍夫人抢先道:“琴,画,总要选一样来学,不然怎样见外人?”


    她将目光落到初筝脸上,直直的看着她,浅浅微笑道:“金元,你说也是吧?”


    琴,画。


    这两样东西依旧被初筝丢到世界之外了。


    这两样从前在初府,可谓是人人路过都要教她两下,奈何实在没天赋又被天天逼着背书学画,于是才有的逃学之路。


    初筝心如死灰,在霍夫人灼热的目光下僵硬的应下:“正巧女儿……想学琴……”


    “明日我就唤琴师进府,后院琴房,莫要任性不去,知道了吗?”


    “是。”


    初筝回屋都不知道怎么回的,那霍夫人可谓是准备做足了,连琴都往她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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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了一架现成的,她抓耳挠腮的回忆着当初学的几个音律,往上一拨。


    魔音乱耳。


    罢了,如今毕竟是从前流落十几年的野丫头,天赋差点应该也……没事?


    说不定明天琴师指点一二自己无师自通了呢。


    初筝就这么把自己哄睡着了。


    ………………


    鬓角微白,一脸严肃的老夫子端坐在琴前,指尖轻拨,音色清悦如泉。


    “这位小姐,这古琴呢,讲究心静指柔,不可急躁……小姐,您手腕不必这么僵硬,放松些……”


    初筝尝试了下放松,发现无用,她盯着七弦琴,满脸视死如归,刚鼓足勇气一抬手。


    “咚————”


    一声闷响,惊的廊下麻雀扑棱两下飞走了。


    老夫子一手捂上心口,心疼难言:“小姐,这不是擂鼓!”


    初筝心虚的讪讪收回手,虚心请教:“先生,哪根是抖拉米?”


    老夫子沉默片刻,顺了顺本就不长的胡须:“……老夫教琴数十年,都一回遇到把古琴论成市井乐调。”


    他缓下语速,再次示范了一下,清脆琴声蜿蜒绕耳,又起身在初筝琴上拨了一下:“无碍,老夫教过许多毫无天分的,相信小姐这下一定顿悟。”


    初筝再试,指尖在原模原样的地方一拨。


    “咚————”


    她自己都听不下去的一别头,老夫子手都抖了几番,他心疼的快碎了,琴啊,受苦了。


    “莫要用大力呀!!!”老夫子抚摸心口,缓缓端起茶杯,“无碍……再试,老夫先喝口茶缓缓心脉。”


    初筝用着最小的力,终于,不再是“咚”的一声,而是“duang”一声,还有反复怪异的尾调,她一抬眼,就看老夫子茶杯还没放下,赶忙闷闷重重咳了几声,随后伸手将她作乱的手按住。


    等他顺下心气,缓慢移开:“……无碍……小姐你的天分或许不及此处,老夫不能埋没小姐您的天分。”


    见他一脸诚恳,初筝也真怕把自己教的一口气过去了,点头应下。


    听说霍夫人听了,表情很古怪,最后挥挥手给她换来一个画师。


    于是初筝从琴房转战到了书房,就见画师老先生捧着一卷山水图,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他道:“小姐放心,就算是个朽木在老夫手里也能成拙。”


    ……


    “对咯,这一笔连山,才像样子嘛……”老先生手把手带着初筝画了座山水,十分满意,便拉出份池塘画,“小姐您自己试一试?”


    初筝被这精妙的山水画震撼的对自己折服了,原来自己的天赋如此之高,这竟是出自她手,信心十足的提笔蘸墨落上卷。


    横一笔。


    竖一笔。


    斜一笔。


    起初老先生还看的十分欣慰,看着一个半边池勾勒出来,但越看越不对,这画怎么越来越歪了?


    初筝落笔,跟卷上的一团黑糊糊面面相觑。


    初筝:……


    老先生:……


    老先生清清嗓子,将卷一收换来一卷新的:“无碍,小姐我们先从书画的书开始,在这……打圈。”


    初筝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描再简单不过的圆圈,就是这圈怎么画不圆……


    一个不行那就下一个。


    初筝不死心的放下速度慢慢画,于是一整卷被画的像是哪只野猫胡乱踩了几脚的模样。


    道心破碎了。


    这位老先生比那位琴师耐心更多一些,反反复复教她至深夜,终于,初筝靠自己画出一道有一点小小瑕疵的圆圈。


    老先生松了一口气,初筝也松了一口气,送走老先生之后初筝整个人依到了平遥身上,喊着腰疼腿疼手疼,整日下来她只坚定了一个念头。


    新年后的比武大赛她怕是不得不去了。


    远远的,就看见霍远道站在二人必经之路上抱着手,一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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