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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她走了

作者:猫猫面包u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来人一张面部堪称崎岖的脸,沟壑纵横宛若干树皮,向下的法令纹处还长了颗痦子,浑身穿得破破烂烂像刚从垃圾堆里出来,一张老脸上却堆满了讨好笑意。


    跟面黄肌瘦似饿了好多天的唐如漪倒真像是父女俩。


    老叫花子板着脸训斥道:“还不快去给官爷道歉,然后随我出去!”


    唐如漪被压着给人鞠了一躬,老叫花子舌灿莲花,一边给人赔罪鞠躬,一边拉着唐如漪往身后还未合上的城门退去。


    季云升一直沉默着,在守门的侍卫欲拦住他们时却扬手制止了。


    “放他们出去。”


    没必要留这等肮脏乞丐在京城中。


    他了解她,她是最爱美的,成日就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虽然不喜欢她那些千奇百怪,不伦不类的妆容,但知她是在像寻常女子讨好夫郎一样讨好他,他愿意纵着她,而且,季云升不得不承认,即使那样也是好看的。


    她最爱惜自己的羽毛,绝不可能让自己变成这种邋里邋遢,狼狈不堪的样子。


    想来这时候应该在城中的某处小店,赌着气等他来接。


    那瘦小乞丐又瑟缩了一下,忙不迭地向他点头,甚至不敢抬眼看他。


    季云升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打消。


    傲慢让他甚至不屑于翻身下马,走近前来看一看。自始至终都居高临下,浓郁的墨色眼瞳略略低垂,只扫了一眼便厌恶地皱眉。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暖阳的余晖照到城门欲关闭的缝隙中,在沿街投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影子。


    唐如漪跟着前面那个略佝偻,衣衫褴褛的身影踏出了城门,一步都没有回过头。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光明都掩去。


    季云升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而后城门紧闭,只留庄严肃穆。


    他纵马转身,骑在骏马上的背影矜傲。即使此刻仍没有传来任何唐如漪的消息,他的表情依然从容镇定,那汪深潭一样的瞳浓黑,像完全没有什么能让里面的情绪有所起伏似的。


    从来没有任何事物能脱离他的掌控,权利,金钱,世家,人也一样。


    他亲自抓她回来。


    ———


    唐如漪跟着老乞丐走出去时,整个后背都是汗湿的,待到四周僻静,只有荒芜的杂草,身后也没有任何追上来的动静时,她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只差一点。


    只要季云升再往前走一步,他若再仔细看看她的容貌样子,认真听一句她的声音,他都会当场辨认出她。


    但季云升没有,他一如既往的高傲自负,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屑于与她这样的下等人有所接触,更遑论仔细倾听她的声音。


    唐如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倨傲自持是他,自尊心作祟,会因为所有物的逃跑而恼羞成怒,放下身段来追她。自负自傲也是他,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反而叫她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逃走。


    老叫花子拄着个枯藤拐杖,朝她后背上敲了一下,语气颇为不满:“死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还不好好感谢我助你出来?让我想想,要什么报酬好呢……一只烧鸡?不不不,这太便宜你了。”


    唐如漪被他敲得一个踉跄,登时冒了火:“老叫花子你做什么?!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呢!还有,你这幅打扮是怎么回事?!”


    老头打扮的人从鼻尖哼出一声,语气无不得意:“我可是有大客户在京中,对方求着我来的。倒是你,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你在那儿跟人拉拉扯扯,还哭哭啼啼的,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他语气极为夸张,边说边撕去脸上粘着的那颗长毛大痦子,顿时露出底下显白的皮肤,跟周围土褐的肤色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


    唐如漪语气嫌弃:“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我也没敢认你!”


    要不是听到这种熟悉的嗓子灌了沙一样的声音,在对方勒住她脖子的那会儿,她就想要挣脱了!


    “还有,你身上这身衣服哪来的?臭死了!”她边说边嫌弃地捂住鼻子,看着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远。


    老乞丐闻了闻自己身上,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漏风牙齿,语气颇为不在意:“乱葬岗扒来的,还挺合身!”


    被唐如漪一句一个脏刺激到了,老乞丐跑到河边去,将自己身上那身衣服换下来,又给脸上做了一个大清洗。再来到唐如漪身边时,虽仍是那副油滑世故的嘴脸,但面上皱纹却少了许多,沟壑中被刻意抹上去的黑泥也洗掉,穿着平时那身打满补丁,洗得发白却干净的衣服,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一头被束起来藏在头巾中的头发放下,竟是长发飘逸。黑发间有不少斑白的发,五官苍老却仍具韵味,右眼处自上而下落了道不小的伤疤,一看便知是个步入迟暮的老阿婆,哪里有半分方才地痞流氓一样乞丐的影子。


    她开口,音色仍是灌了沙一般的哑,根本无法从声音中判断性别。“我行走江湖,这么打扮方便,人知道我是个泼皮无赖的老男人乞丐,都会避让着些。”


    唐如漪点点头,深以为然。


    老叫花子是云游来饶县荷花村的,她一来就宣扬着什么可以帮人改头换面,妆点面貌,挨家挨户上门推销还顺便敲着饭碗讨饭,结果自然是吃了闭门羹。


    彼时小小的唐如漪正从一家好心的婶娘家讨来一碗稀粥,蹲在门口的路边吃着。


    有路边的狗蹲在她旁边,蓄势待发想要抢食,被她龇牙咧嘴地吓唬走了。


    老乞丐刚被人拒之门外,没走几步就看见她,顿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上去跟她搭话:“小丫头,你是哪家的,想帮自己化化妆,变得更好看吗?城里的贵女们可都像你这么大便会妆点了!”


    小唐如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把自己的碗护在身后,紧张兮兮地怕她来抢。


    “我叫唐如漪,哪家的都不是,他们都说我是孤儿,我也不想化妆,”她眨巴着大眼睛认真道:“我只想吃饭。”


    老乞丐给她丢过去一块儿饼,笑眯眯道:“他们都叫我苏阿婆,这样吧,你跟着我学化妆,我就保管你能吃饱饭,怎么样?”


    唐如漪才不上她的当,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信,你明明也只是个臭叫花子,我刚刚还看见你去那家讨饭被撵出来了呢!”


    说罢还是没抵住诱惑,咬了口她递来的饼,一口下去便觉得越嚼越香,吃得很欢。


    苏阿婆神色一僵,颇为尴尬,但很快便轻咳几声,语气循循善诱:“你跟着我,我就是你的家人,以后也没人说你是孤儿了。而且,你吃了我的饼,还没有给我付钱!”


    唐如漪停下吞咽的动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耍赖!分明是你送给我的!”


    苏阿婆奸诈一笑:“我有说过吗?小丫头,我只是给了你,又没让你吃,是你自作主张吃掉的!”


    一听说要还钱,唐如漪顿时眼泪汪汪,嘴里的饼也不香了。


    “可,可是,我没钱。”


    “没钱?”苏阿婆眉一横,作出一副难办的表情:“没钱,那便来给我当学徒,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走。”


    从此老叫花子身边多了个小叫花子,为了还钱,她跟着老叫花子学她口中的妆点之术,树汁用来调色,不同材质的石头磨成粉,草木的根茎用来描眉。


    渐渐地她自己也开始喜欢上研究不同颜色的原料,各式各样的搭配与妆面。


    她被季云升带走后便不常与老叫花子联系了,只每年送出些书信,说自己在京城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还寄去了很多财帛器皿过去,但都没有得到回信。


    唐如漪语气颇为埋怨:“老叫花子,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头上顿时又挨了一下,苏阿婆横着眉道:“没大没小,叫师父!”


    唐如漪痛呼,但苏阿婆可不惯着她:“我还当你是被带来京城享福,看看看看,这过的什么日子,还不如以前跟着我要饭呢!”


    “我过得挺好的。”唐如漪小声反驳着。


    “好在哪了?我刚才看见你时差点儿都没敢认,哭哭啼啼怨妇作态,跟变了个人一样!哪里过得好了?”苏阿婆直言道:“你以前跟着我时,可是心直口快,成日都乐呵呵的,可没像如今这般愁怨满身。”


    唐如漪无力辩解,想到新婚的季云升,又想到自己动不动就抽痛的心口,情绪低落地低下头。


    苏阿婆恨铁不成钢:“罢了罢了,正好跟我一道回荷花村,往后别来京城这鸟地方了!”


    ———


    “还没有任何消息?”季云升语气平淡。


    来汇报的下属恭敬禀告,说哪里都没有找到人。


    季云升修长的指骨攥起,他甚至有种掀桌怒骂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此等作为和废物无异,倒还显得他有多重视她似的。


    虽然没找到任何唐小姐的踪迹,但下属取出了一身衣服呈上去,垂着首汇报道:“属下找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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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是那日同唐小姐一起的公子所穿着。”


    “哪里找到的?”


    “我们的画像张贴出去后,有个马车夫来认领,说那日这两个人便是在他的车上,他回去后就发现马车上落下了这一身衣服,哦,还有另一身女式的衣裙,已经被他的妻子拿去洗了穿。”


    季云升的眉头骤然紧蹙,握着玉石核桃的手更加用力,同时心里莫名升起些超出他掌控的不安感。


    “他们是从何处下车的?”


    “车夫说是西城门口附近。”


    西城门口……


    季云升的脑海里有什么轰然炸开。


    他想起夕阳余晖下那个越来越远的瘦小身影,想起绿裙女子抓着那个乞丐依依不舍的样子。还有那双隐藏在消瘦的土色面颊下,狡黠明亮透着些恐慌的眼眸。


    咔嚓。


    是玉石核桃被捏碎的声音。


    季云升咬牙切齿:“去将那位眠月楼的老板给我’请‘来。”


    一炷香之后。


    翠姑娘被押着宛如阶下囚,开口的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没错,如漪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季云升微勾起一个笑容,语气仍是散漫不经:“不知道?那等你在季家的监牢里待几天,可能就知道了。”


    听出他言下之意的翠姑娘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抬起头道:“你若是杀了我,如漪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你就算找到她,她也只会加倍地恨你。”


    季云升发出嘲讽的嗤笑。


    “恨我又如何?再如何恨我她也是我的人,况且,你以为我在乎她怎么想?”


    翠姑娘已被人押着要送去牢里严刑逼供,挣扎间却从她袖中掉出来个长方状的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见此翠姑娘目露懊悔,那是如漪送她的东西,她原本想好好收着,但如漪却要她带在身上,她应了她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右丞的人发现了。


    季云升的下属已捡了那东西打开,看过后神色一怔,确认没有危险才向季云升呈了上去。


    “主子。”


    被递过来的东西轻飘飘的,在他面前展开,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眠月楼老板林翠生,任何人都不许动她一根毫毛,若有任何闪失,无论是谁伤了她,季家必追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样,季家也会全力保护她的安全,让她在京城中安稳营生,不受打扰。】


    下方还有他签上去的大名,上面印着一个可笑的红印章。


    刺目的猩红,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主子,这……”


    那印玺是季家世代传下,见印如见人,更何况那上面还有季云升的亲笔签字,下属们顿时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松开了被押着的翠姑娘。


    季云升怒极反笑,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腹部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整理好的冠发早已散乱,双目泛红脸色煞白,若不是有艳丽的五官撑着,只怕已和厉鬼没什么区别。


    好好好,好一个唐如漪,她真真是好极了!


    她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他却还在城里傻傻地找人,以为她不日便会回来向他道歉!


    还留下这个他赠予她,以为她要用来求主母之位的空白文书,来救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风尘女子!


    她可当真是好极了!


    没有他的命令,下属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主子,那这位姑娘……”


    季云升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从骨头缝儿里透着狠。“放了,便照上面所说,不动她一根毫毛,谁敢伤害她便追究到底。”


    “是。”


    下属和翠姑娘等人走后,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季云升一人。


    他缓缓走下阶梯,潋滟华丽的红袍曳地,束冠被他卸了丢在一边,满头青丝垂落,如墨一般浓黑,水银般的黑瞳浓稠,暗色蔓延,眼下却因情绪激动而绯红一片,更显得那张面庞瑰丽惑人。


    手指轻轻从袖中探出,修长白皙的指尖温柔地触上摆在桌案上开得艳丽的牡丹花,而后手心拢住收紧,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分毫毕现,死死攥着那朵娇嫩的花,将花瓣都掐出了水。


    花朵在他手心变得残破不堪,粉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渗出,季云升却毫无所觉一般。


    昳丽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清浅笑意,扬起的弧度宛若烂漫的孩童一般天真。


    季云升轻飘飘开口,语气轻如鬼魅,自言自语着:“小雀儿,普天之下莫不是我的眼睛。”


    “你以为你能逃得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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