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着季云升的神色,王侍郎小心翼翼道:“右丞大人,不知传言中藏娇阁那位……”
季云升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淡漠,本来就不近人情的黑瞳甚至因面无表情的神态而显出几分非人感,直教人脊背发寒。
王侍郎硬着头皮继续道:“大人,下官并没有任何暨越冒犯之意,只是不知若小女嫁于了大人,那位贵人该如何处置?是和小女一般做大人的平妻,还是做一般妾室?”
全城都知道那位金丝雀得季云升的盛宠,若不是喜爱极了,怎么会绫罗绸缎珍珠玛瑙不要钱一样送过去?
王侍郎压根儿没想过季云升把她接回府之外的其他选择,虽然私心里,他希望那个女人一直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平妻?”
季云升终于正色看他,眼神困惑极了。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认为,我会把她娶回来呢?”
王侍郎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道:“难,难道大人不是这样的打算?”
“小雀儿啊,她一辈子囚在金屋中就好。”
不知想起了什么,季云升眼神缱绻,语调温柔:“喜欢便过去看看,不喜欢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就好。”
“她啊,还不配入季家族谱。”
王侍郎瞠目结舌。
他只觉得胆寒。
金屋建起至今已有六年,六年都捂不热一个人的心吗?
竟让他连个名分都吝啬于给。
圣上选妃尚不拘一格,季家祖上也曾出过平民主母,但到了季云升这儿,门第戒律严守得可怕,简直就是本活的四书!
而且听他的语气,他口中那位金丝雀跟个物件没什么两样,想也知道日子并没有传言以为的那样好过。
当真是残忍又现实。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想到自己临行前女儿哭着求他的样子,王侍郎又咬咬牙狠下心,后退几步拱手道:“圣上面前,便有劳右丞大人了。下官告退。”
季云升长指轻点着梨木,压根儿就没在意对面的去留。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点了角落处站着的一个随从,在对方困惑又害怕,却不得不站上前来行礼时,语气淡漠道:“你叫什么名字。”
连生缩着脖子,一脸的雀斑,唯唯诺诺道:“主子,我叫连生。”
季云升点点头,忽而露出笑意,语气柔和道:“你不要害怕,我差你去办事,办得好便将你提拔为外门管家。”
闻言连生立刻目露希冀,心中对家主的恐惧都减小了。
家主,家主为何突然看重他?是他平时兢兢业业做工终于被看见了吗?
连生心情十分激动。
然而季云升却在盘算着,这人常躲在后方,虽为随身侍从却不敢在他面前露面,做些能讨到赏赐的活儿,可见其本性之胆小谨慎。
利益设得太高反而会让他惧怕,望而却步。这种不上不下的赏赐,最适合用来拿捏这样的人。
七窍玲珑心,这种事儿差这样的人去做最好。
“你以后便负责去给藏娇阁报信吧,我去与不去,你都知会她一声。”
就在连生领命下去时,季云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他道:“对了,还有一事,将藏娇阁的动向也汇报给我。”
虽然早已明确了唐如漪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玩物身份,但想到她可能会知道他要成亲的消息,季云升还是忍不住感到焦躁。
他把这种焦躁归咎于唐如漪之前的无理取闹。
不过是别人送了个无关紧要的人来相府,她便与他大吵大闹,像个竖起一身尖刺的刺猬,一点儿不复往日可爱。
但她也好哄,稍微说点儿软话,送些她喜欢的东西,便把什么不开心都抛去了。
连生愣愣的,但对于主子的话,他向来是绝对服从。
末了,季云升又补充道。
“叫人去找些女子化妆的玩意儿给她,就说,我这几日忙,没空过去陪她,她想怎么在脸上化都行,不够了再要。”
“是。”
——
唐如漪收到季云升送来的市面上的新妆品时,开心得几乎要蹦起来。
她连声问着连生:“是季云升让你送这些过来的?他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他今天过来吗?马上就是花灯节了,你可知他哪天会有空闲?”
连生实在不忍告诉她真相,只按主子的吩咐借口敷衍着。
但他到底是不忍心见这么一个单纯的人被蒙在鼓里,斟酌着措辞美化道:“这些都是家主让我送来的,他说您想怎么用都行,他现在十分理解您的喜好了,而且还想要弥补之前对您的疏忽。”
唐如漪眼神亮晶晶的:“他真的这么说吗?”
连生实在是不忍和她对视。在世人的印象中,这位金丝雀应该是被娇养着,浑身穿金戴玉,穷侈极奢,连头发丝儿都镶着金的。
但面前的女子一张小脸素净,头发用簪简单地挽起,一看就只是为了方便行动,身上穿的衣服面料虽好,却也跟传闻中稀世罕见,鎏金缕纱的衣物大相径庭。
一身的靛蓝和素色,跟寻常人家的姑娘没什么区别。
连生眼神复杂。
怪不得,怪不得找了这么多年都没人找到那个被藏起来的金丝雀在哪里,就连秦楼的姑娘们出来都打扮得比她华贵鲜艳!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天真单纯的人物,会和他们心尖儿黑得要滴出水,心思比马蜂窝还要多的家主纠缠在一起。
玩不过也是情理之中。
连生颇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有时候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其实也挺好的。
唐如漪察觉面前这个一脸雀斑的小随从看她的眼神相当怪异。
她疑惑地摸了摸脸。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还没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妆容呢。
连生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夫,夫人脸上干净得很。”
这声夫人叫得格外艰难。
但唐如漪听着却顺耳极了,连带着看这个小随从都顺眼了起来,也不介意他是给她带来季云升今日来不了了的消息的人。
将这些东西左摆摆,右弄弄,唐如漪恍然惊觉,这么多东西,她床下的小箱子根本放不下嘛!
十数倍的花露,以箱为单位记数的珍珠粉、玉容粉,还有不计其数的螺子黛、云母片、青金石粉,昂贵的朱砂胭脂更是数不胜数。
季云升出手一向豪横阔绰,说要送妆品,便全挑了最好的过来。
唐如漪欢欢喜喜地举起一枚螺子黛。
也就是说,季云升允许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化妆了!
好一会儿兴奋劲儿才下去,唐如漪又思考着,这么多的花露,是不是可以帮季云升做一款香薰呢,他成日操劳,若能点上安神助眠的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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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会大大缓解疲惫。
而且他此前说了,并无隐瞒二人之间关系的意思,如果她想的话,也可以随时去相府找他。
唐如漪一直对此蠢蠢欲动。
这么想着,她对连生道:“相府在哪里呀?你能不能带我去,我想做个东西送给季云升。”
而且,她还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今年能不能陪她一起去花灯节。
连生一听这话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连连摆手。
“唐姑娘,我家主子最近事务繁忙,恐无闲暇接待,还是我来代为转达吧。”
唐如漪好奇地眨眨眼:“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外人,不需要接待的。”
连生有苦说不出,只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
主子虽然没说,但他已经看出主子并不喜这位唐姑娘僭越太多,主子可以来藏娇阁找唐姑娘,但却不能容许唐姑娘去相府。
唐姑娘若执意要去,恐怕只会吃苦头,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主子的浓情蜜意,珍玩赏赐。
见连生不肯松口,唐如漪也不好为难他,便不再提去相府的事儿。
反正,她也可以自己去找季云升的嘛!
马上就是花灯节了,唐如漪记得在饶县的小村庄时,彼时还是个眉眼弯弯的少年的季云升跟她讲过,京城的花灯节最为热闹繁华,当日放开宵禁,整条街上灯火通明,礼部会提前准备好烟花灯火,就待时机来到。京城当日灯火通明,天子与民同乐,青年男女们点灯祈福,求佑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叫花子唐如漪听得入迷,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充满期盼的亮晶晶星光。
“我也想参加花灯节!”
小少年弯着眼睛,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开口诱惑道:“只要跟我回京城,就能看到花灯节了哦。”
“跟你一起?”
“嗯,跟我一起。”
唐如漪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如今已过去六个年岁,她也经历了五载花灯节,却从不曾有一次是和季云升一起。
藏娇阁的位置很好,走出院门便能看到漫天的灯火星辉,人间烟火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美成了一副画卷。
然而她却像与那些脸上洋溢着喜色的人们隔着一层透明屏障似的,渴望融入却无法融入。
站在那里从天黑等到天亮,街上的人散得稀稀疏疏,一直到太阳升起,街边的小摊再次勤快地支着,她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那个小少年好像已经彻底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唐如漪每次回头再问时,却只得到轻飘飘一句“公务繁忙”。正待抱怨他几句,却瞥见青年眼下浓重的青色,像是几宿都没睡好。
也是,像花灯节这种日子,季云升怎么可能闲得下来呢。
她顿时歇了心思,只盼望自己能作为一剂良药,缓解他周身的疲惫。
可是今年,她想跟季云升一起过。
就算他在处理公务不能陪她也没关系,她只要静静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
唐如漪用花露做了安神的香薰,还偷偷摸摸用季云升送她的那些珍宝做了盏兔子样的琉璃灯。
虽然样子有些丑,端出去甚至不能辨认出是一盏灯,跟兔子也离得八竿子远。
唐如漪十分欣喜地捧着小灯来回端详。
她打算在花灯节那日,去相府给季云升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