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连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有卡车启动的声音,赶紧爬起来,跑到北边的墙边,顺着墙根往上爬了一点,朝外看。
正好看见一个人影贴着北墙根,快步朝着汽车站的胡同跑,速度很快,转眼就钻进了胡同深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可能就是凶手!
我鼓起勇气,顺着墙根跑过去,钻进了胡同里,可胡同里空荡荡的,早就没有人影了,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晚风的呜咽。
我又赶紧跑回值班室,再次用被子蒙住自己,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又过了几分钟,大概是凌晨两点30分吧,我听见有人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想给大队打电话,挂了几下都没挂通,那个人顿了顿,又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叮铃铃’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吓了我一跳。
我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接起电话,是大队的胡春理打来的。
他在电话里问:‘大门口有情况吗?’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没有。’
他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没有?’
我咬着牙,硬着头皮说:‘真没有。’
他又问:‘今天谁的岗?’
我脑子一乱,说了句:‘赵长文的。’
他接着问:‘赵长文干什么去了?’
我慌不择言,随口答道:‘他大概是巡逻去了。’
说完,我赶紧挂了电话,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我赶紧起床,把腰带扎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坐在值班室里,浑身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
没过多久,连长和协理员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他们一进门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复念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起来……’”
没人怪小连的怯懦。
他才17岁,四个月前还是个在陕西乡下田间地头奔跑的老百姓,没经受过正规的应急训练,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在突如其来的危险面前,恐惧是本能,慌乱也是本能。
而那个深夜,最先察觉到异常并上报的,是军体大队院内居住的一名职工。
那天凌晨,他因为家里有事,迟迟没有入睡,正坐在床边抽烟,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巨响。
他在靶场工作了十几年,对枪声再熟悉不过,那沉闷又急促的声响,绝对是枪声,不会有错。
他心里一动,凭着多年的经验判断,响枪的地方,应该就在营区大门附近。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心里犯了难,思想斗争得格外激烈。
他知道,营区大门的执勤哨兵,身上只背着空枪套,里面并没有配枪——那么,这枪声是从哪里来的?
开枪的又是谁?
是敌人,还是内部出了问题?
他想立刻出去看看,可转念一想,深夜里,开枪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出去太危险,万一遇到不测,家里人怎么办?
可要是不出去看看,万一真的出了大事,有战士受伤或者牺牲,他心里又过意不去,毕竟,他在营区工作了这么多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战士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他坐在床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起身拿起外套,推开门,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朝着营区大门的方向慢慢骑去——他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靠近营区大门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静得反常,连执勤的哨兵都没了踪影。
他停下自行车,悄悄走过去,借着微弱的路灯,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大门内侧的赵长文,身上的血迹在夜色里格外刺眼,早已没了呼吸。
他心里一沉,赶紧跑到哨兵值班室,拿起电话想给大队汇报情况,可电话却始终打不通,线路像是出了问题。
他不敢多耽搁,赶紧返回自己的宿舍,再次拿起电话尝试,可因为情况不明,他又怕打草惊蛇,也怕给自己带来麻烦,就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只是简单说明了营区大门附近有异常,可能出了大事。
挂了电话,他坐在宿舍里,心里依旧忐忑不安,时不时地走到窗边,朝着营区大门的方向张望。
几分钟之后,他看到大门处渐渐聚拢了许多人,有连长、协理员,还有其他的战士,灯光也亮了起来,嘈杂的声音渐渐传来。
他知道,大队的人已经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关掉屋里的灯,躺到床上,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再也睡不着了,那个深夜的枪声,还有战士倒下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主动来到保卫部,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深夜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如实反映给了工作人员,希望能为查清真相,提供一点线索。
三月的天南还裹着残冬的寒意,风卷着尘土掠过城郊的厂区与营房,暮色四合时,连空气里都藏着几分萧索的静谧。
没人能想到,这份平静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行撕碎——从3月31日到4月22日,短短二十三天,不足一个月的光阴里,高井电厂、装甲兵司令部留守处、八一射击场,三处值守哨兵相继遭遇袭击。
一声闷响,或是几声枪响,打破了各自的安宁,最终酿成一人死亡、二人受伤的惨剧,阴霾瞬间笼罩了这座城市。
恐慌并未就此停歇。
4月7日深夜,夜色浓得化不开,一辆巡逻警车正沿着卧牛县的街巷缓缓巡查,车灯划破黑暗,警惕地扫视着路边的每一处阴影。
就在这时,持枪歹徒意外与警车遭遇,没有丝毫犹豫,歹徒抬手便扣动扳机,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巡警们猝不及防,四人应声负伤,鲜血染红了警服,而歹徒则趁着混乱,像一道黑影般迅速逃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