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战友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川味的普通话透着股爽朗。
戴少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启明,今晚别大意,‘3??31’那事儿刚过一周,警醒着点。”
余启明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放心,有我在,苍蝇都飞不进来!”
上哨的两个小时,余启明丝毫不敢懈怠。
他背着手枪套,挺直腰板在岗亭旁来回踱步,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大门内外。
柏油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松林,带着松针的清香,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偶尔有夜虫在草丛里鸣唱,更显夜色静谧。
他心里盘算着,等下了哨,得拉着敖祥军他们再去双杠那比一比,昨晚输了三个俯卧撑,今儿非得赢回来不可。
23点15分,离换岗还有一刻钟,余启明准备去叫下一班的尚国玺。
刚转身,就见三个外出的战友骑着自行车过来,车铃叮铃铃响。
“登记!”余启明拿出本子,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启明,今晚挺精神啊!”一个战友笑着打趣。
“那可不,站岗呢,能不精神?”余启明抬眼一笑,目送他们进院,转身快步走向营房。
叫醒尚国玺,余启明心里那股运动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折返哨位,见离接岗还有几分钟,便走到院内的双杠旁,双手一撑,身体利落地上了杠。
引体向上、曲臂支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有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痛快!”他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浑身舒坦,便慢悠悠地踱向大门外。
大门口的灯依旧亮得刺眼,与远处黑沉沉的山坡形成鲜明对比。
路南的松林里,小树影影绰绰,没什么动静。
余启明背着手枪套,双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地来回走动。
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松林“婆娑”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其他。
“估计是风吹的。”他心里嘀咕着,又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小松林最近的地方,大约十五米远,余启明转身,面向岗亭,背对着松林。
刚走出两步,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像炸雷似的在耳边炸开!
那声音极近,仿佛就在他身后,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竟看见一颗子弹穿过自己的身体,“铛”的一声打在岗亭的砖墙上,迸出一串火星,一块砖头应声掉落,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中弹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第二声枪响!
“砰!”
这次,他清楚地看到子弹打在前方的铁栅栏上,火花四溅。
紧接着,右臂传来一阵木胀胀的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般。
“不好!”他心里一紧,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朝大门里边跑去。
他能感觉到腰部也传来一阵麻木,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又穿了出来。
“有人开枪!”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脚步踉跄,却不敢停下,每跑一步,伤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衣服往下淌,浸湿了裤腿。
终于冲进营房,余启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营房里,敖祥军正睡得香,被这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看余启明这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启明?你这是怎么了?浑身是血!”
余启明捂着右臂,眉头拧成一团,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我……我中弹了……被打了两枪……”
“啥?中弹了?”敖祥军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鞋子都没顾上穿,跑到他身边,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脸色煞白,“谁开的枪?在哪儿开的枪?”
余启明摇了摇头,气息急促:“我……我不知道……就听见枪声……没看见人……”
“不好,有敌情!”敖祥军反应过来,立刻大喊:“徐健!快起来!有情况!”
睡在旁边的徐健和另外几个战士被惊醒,一听有敌情,顿时睡意全无,纷纷爬起来。
“武器呢?”徐健急着问。
余启明喘着气:“我……我的枪套是空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没有武器,但军人的使命感让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走!出去看看!”敖祥军咬了咬牙,率先冲了出去。
徐健和其他战士紧随其后,摸到大门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搜索。
夜色浓稠,路南的小松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依旧,仿佛刚才的枪声从未响起过。
他们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仔细排查每一个角落,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松林里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树影晃动,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这边,余启明被战友们紧急送往军区司令部门诊所。
诊所里,医生护士们忙作一团,紧急处理伤口。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余启明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坚持住,马上送你去军区总医院!”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安慰他。
余启明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不起值勤时有任何异常,直到被击中,他只听到枪声,看到子弹溅起的火花,开枪的人在哪里,他一无所知。
他只记得,那枪声近得可怕,仿佛开枪的人就在松林里,可那里明明空无一人。
深夜一点,余启明被推进了军区总医院的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清晰可闻。
经检查,他身中两枪,一枪打中右臂后部,从右胳膊前上方射出,是贯通伤;另一枪从后腰射入,自右肋穿出,也是贯通伤,险些击中肝脏。
医生说,他的痛感是滞后的,第一枪其实打在了胳膊上。
手术室外,战友们焦急地等待着,夜色深沉,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