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六章: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当然知道战争打赢了。
2022年,热寂降临,宇宙毁灭。然后逆熵,虚空被划破,新的宇宙从混沌中诞生。那些入侵的敌人——饕餮,天宫,恶魔——全部被歼灭。我们赢了。
这是历史书上写的。每个人都读过。
但当时的人知道吗?
秦岳将军知道吗?方为国将军知道吗?沈文韬将军知道吗?冷枫知道吗?程志远将军知道吗?王海峰将军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在牺牲的那一刻,是看不到胜利的明天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热寂是绝对的毁灭。打赢了,还是毁灭。没有任何办法。宇宙的规律在那里摆着,熵增是不可逆的,热寂是注定的结局。无论他们多勇敢,多坚强,多能打,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归于虚无。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抗争。
不是因为有希望才抗争。是因为应该抗争,所以抗争。
那时候,两千多名院士,在昆仑山基地。
他们用欲晓系统,做最后一件事——保存中华文明的火种。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典籍。所有的历史。所有的科研成果。整个昆仑山基地,所有的设施,所有的记录,全部保存下来。
他们知道宇宙要毁灭了。知道这一切可能永远用不上。知道也许根本不会有后来的人来发现这些、理解这些、传承这些。
但他们还是做了。
因为万一呢?
万一有后来的人呢?万一他们能找到这些呢?万一他们能读懂这些、记住这些、传承这些呢?
那我们的文明,就没有白来过。
那些诗,那些史,那些哲学,那些科学,那些无数人用一辈子写出来的东西,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哪怕我们不在了。哪怕我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得。哪怕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中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只要这些还在,就有希望。
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存进去了。
《诗经》《楚辞》《史记》《汉书》。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诸子百家的着作。二十四史的全部。历朝历代的典章制度、天文历法、农书医书。
还有新中国的全部历史。从1921到1949,从1949到2022。那些文件,那些记录,那些照片,那些影像。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切。
还有昆仑山基地本身。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设备,所有的科研成果。那些仪器,那些样本,那些数据。还有那棵被熵稳定系统保护着的松树——那棵在实验中唯一存活下来的松树。
他们把这些,封存在欲晓系统里。封存在熵增停止的状态里。像一个琥珀,像一个时间胶囊,像一个留给未来的信。
信里写着:这里曾经有一个文明,叫中国。这里曾经有一群人,叫中国人。他们这样活过,这样爱过,这样战斗过,这样创造过。
如果你们能读到这封信,请记住我们。
哪怕只是记住名字。
那些人,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人,他们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战斗。只知道身后有他们要保护的人。只知道不能让那些饕餮冲过去,不能让那些恶魔得逞。
他们知道热寂要来吗?知道。他们知道就算守住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吗?知道。
但他们还是守了。
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应该。
还有那些在地面战场上倒下的人。
云南边境,东北重工业基地,东部沿海。那些城市,那些乡村,那些山林,那些田野。无数人,穿着军装,拿着枪,迎着那些根本不在乎生死的敌人,冲上去。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
他们知道可能回不来吗?知道。
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那是他们的岗位。那是他们的职责。那是他们穿上这身衣服的那一天,就答应过的事。
我们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刻。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黑暗。热寂之后,宇宙归于虚无。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绝对的、永恒的、不可逆转的无。
然后,虚空被划破了。
新的宇宙,从虚无中诞生。
那些在热寂中消失的一切,在逆熵的洪流中,重新回来了。
那些因为热寂死亡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死过。他们只知道那一枪开出去了,那场仗打赢了,那些敌人被消灭了。然后继续生活,继续工作,继续往前走。
我们记住了牺牲的英雄。
那些名字,刻在纪念碑上,写进历史书里,印在每一个知道他们的人的心里。
还有无数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站着的这片土地。
他们用牺牲,换来了我们能够继续走下去的可能。
他们用绝望中的抗争,换来了后来的人不必经历那种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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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那些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那些只能在书本上读到那段历史的人。
他们读那些故事,学那些精神,理解那些信念。
然后,他们穿上军装,拿起武器,站在先辈们曾经站过的地方。
他们知道,轮到他们了。
不是因为有战争要打。是因为有和平要守。
不是因为敌人还在。是因为家园还在。
不是因为牺牲必须继续。是因为生命必须延续。
我们将继续前行。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因为有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只是因为——应该继续。
就像那条河,从雪山流下来,流过峡谷,流过平原,流过无数个日夜,最后流入大海。它不问为什么流,只是流。
就像那棵树,从种子发芽,长成幼苗,长成大树,开花结果,落叶归根。它不问为什么长,只是长。
然后,把一切交给后来的人。
站在今天,我们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知道虚空被划破了。知道逆熵成功了。知道宇宙回来了。知道战争打赢了。知道文明延续了。
我们站在历史的后见之明里,看得清清楚楚。
但站在当时的人的角度——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在牺牲的那一刻,是看不到胜利的明天的。
他们可能带着绝望离开。可能以为自己的努力白费了。可能以为自己守护的东西终究会消失。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牺牲。
这叫什么?
这叫信念。
不是相信会赢的信念。因为从理性上,他们知道赢不了。热寂在那里,虚空在那里,毁灭在那里。谁也改变不了。
但还有一种信念,比“相信会赢”更根本。
那就是:有些事,必须做。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有没有意义,不管别人知不知道。
因为这是对的。
因为这是应该的。
我们今天读历史,读到“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句诗,觉得很豪迈,很有力。
但真正读懂的人知道,这句诗的背后,是无数人看不到“新天”就倒下了。
他们用生命,换了那个“新天”。
但他们自己,没有看到。
这,才是最深的牺牲。
不是壮烈的、轰轰烈烈的牺牲。是平静的、沉默的、没有任何保证的牺牲。是在黑暗里往前走,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光的牺牲。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看着和平的天空,看着安宁的生活,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读书,在草地上奔跑。
我们当然知道,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
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是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向前走的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胜利会不会来。
但他们还是走了。
所以他们配得上我们永远的敬意。
唯有牺牲多壮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
那个“新天”,他们没看到。
但我们看到了。
我们替他们看到了。
我们替他们活着。
我们替他们把这份精神,传下去。
直到我们也成为历史。
直到后来的人,也这样想起我们。
2049年9月。
离一百周年国庆阅兵,还有一个月。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训练场上的草,已经开始泛黄。阳光照在上面,有一种很安静的金色。
各部队的战士都在训练。
脚步声。口令声。整齐划一的动作声。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斜斜地照在训练场上。场地上画着白色的标线,笔直,整齐,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标线两侧,是正在训练的战士们。
脚步声。口令声。旗帜在风中的猎猎声。
没有别的。
雄兵连的训练场地,也在准备。
方队已经成型。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的步伐,已经练到分毫不差。他们的目光,已经练到一致向前。
夜落站在方队的最前方。
一米八一,乌黑的长发盘在帽子里,大校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右手握着旗杆,旗杆底部抵在右脚边的地面上。旗杆很高,顶端的那面旗还没有展开,卷着,等待那个时刻。
她今年二十七岁。大校军衔。雄兵连方队的总旗手。
她手里握着那面旗。在风里轻轻飘着。
她已经练了无数遍。举旗的角度,迈步的幅度,摆臂的频率,目光的方向。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确到毫米,精确到毫秒。
因为一个月后,她要带着这支方队,走过天安门。
走过那些先辈们。
走过那些她从未见过、但一直活在她心里的人。
雄兵连的领队,是林晓琳。
上将。曾经在天刃七上,引导天刃审判。曾经在火星轨道战役中,用二十三小时歼敌二十万的人。
现在,她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方队一遍一遍走过。
她的目光,落在夜落身上。
那个七岁的小女孩,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了。那个第一次坐黎明三号,趴在舷窗上看星星的孩子,现在已经是雄兵连的旗手了。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是中共党员,是大校了。
时间过得真快。
快得像一眨眼。
十点多的时候,一辆车停在训练场边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军装。上将。肩章上的三颗星。
怜风。
林晓琳迎上去。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怜风站到林晓琳身边,一起看着方队。
怜风走到队伍前面,站定。
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脸上扫过。一个一个,看得很慢。看到夜落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不到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拿起手里的名册。
“冷夜落。”
“到。”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人民万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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