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兵连之黎明之刃》 第475章 名可名,非常名 第四百七十四章:名可名,非常名 在一切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先问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任何存在在观察,宇宙还存在吗? 这个问题,物理学不回答。物理学只研究“可观测”的现象。如果一个现象无法被观测,那它就不在物理学的研究范围内。 但哲学问这个问题。 而且,在这个时刻——在所有物质都归于热寂、所有结构都被虚空吞噬之后——这个问题,突然变得无比重要。 因为,如果没有观察者—— 那些我们用来描述宇宙的概念,还存在吗? 想象一潭水。 平静,清澈,像一面镜子。 月亮挂在夜空中,圆而明亮。它的光,洒在水面上,在水中映出另一个月亮。 那个水中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一模一样。它有形状,有光芒,有位置。你可以指着它说:“看,那是月亮的倒影。” 然后,你走开了。 你不再看那潭水。 水中的月亮,还存在吗? 从物理学的角度说,存在。光的反射定律不会因为你不看而失效。水面的波纹还在,月亮的影像还会被反射。只要你回来,你还能看到它。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 它存在的方式,依赖于“你”这个概念。 如果没有任何存在来定义“形状”、“光芒”、“位置”,那么水中的月亮,就只是一些光子和水分子的相互作用。这些相互作用,没有意义。没有“月亮”这个概念,没有“倒影”这个概念,没有“美”这个概念。 甚至,如果没有观察者来定义“光”和“水”,那么那些相互作用,连“相互作用”都不是。 它们只是——存在。 而“存在”这个词,本身也需要观察者来定义。 这就是客体与主体的关系。 客体因为主体而存在。主体因为客体而存在。 没有主体,就没有“客体”这个概念。没有客体,就没有“主体”这个概念。 它们是相互依存的。就像左和右,上和下,阴和阳。 你不能只有一个。 现在,让我们做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宇宙中没有任何观察者。 没有人类,没有外星人,没有任何有意识的存在。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大脑,没有任何能够感知世界的东西。 宇宙,还存在吗? 从物理学的角度说,存在。恒星还在燃烧,行星还在旋转,引力还在作用,光还在传播。这些都是“客观存在”,不依赖于任何观察者。 但—— “恒星”是什么? 是一团高温等离子体,正在进行核聚变。但“高温”是什么?是分子的平均动能。但“动能”是什么?是质量和速度的乘积。但“速度”是什么?是位置随时间的变化率。 “时间”是什么? “位置”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把我们引向一个根本的困境: 所有的物理概念,都依赖于其他物理概念。而这些概念,最终都依赖于一个能够定义它们的存在——观察者。 如果没有观察者,时间还存在吗? 时间,是事件先后顺序的度量。如果没有事件,或者没有谁来记录事件,“先后”还有意义吗? 如果没有观察者,空间还存在吗? 空间,是物体之间距离的度量。如果没有物体,或者没有谁来测量距离,“远”和“近”还有意义吗? 如果没有观察者,质量还存在吗? 质量,是物体惯性的大小。如果没有物体,或者没有谁来感受惯性,“重”和“轻”还有意义吗? 你可能会说:即使没有观察者,物体之间还会相互作用。引力还会让两个物体相互靠近。电磁力还会让带电粒子相互吸引或排斥。 但“相互作用”是什么? 是两个物体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如果没有任何存在来记录“原因”和“结果”,那么“因果”还有意义吗? 你可能会说:即使没有观察者,宇宙的演化还会按照物理定律进行。物质还会运动,能量还会转化,熵还会增加。 但“物理定律”是什么? 是人类用数学语言描述自然规律的一种方式。如果没有人来描述,那些规律还存在吗?或者说,它们以什么形式存在?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任何答案,都需要一个观察者来给出。 现在,让我们更进一步。 假设有观察者存在——比如,你我。 我们所思所想的一切,是什么? 是外部世界在我们意识中的映射。 我们看到红色,因为光波中特定频率的电磁辐射被我们的眼睛接收,被大脑解读为“红色”。但如果我们的眼睛结构不同,如果我们的视觉神经连接不同,那个频率的辐射,可能会被解读为“蓝色”,或者“声音”,或者根本不被感知。 红色,不在光里。红色,在我们的大脑里。 我们听到声音,因为空气中的振动被我们的耳朵接收,被大脑解读为“声音”。但如果我们的耳朵结构不同,那些振动,可能会被解读为“触觉”,或者根本不感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不在空气里。声音,在我们的大脑里。 我们感受到时间,因为我们的记忆能够记录事件的先后顺序,我们的意识能够预期未来的发生。但如果我们的记忆结构不同,如果我们的意识无法预期未来,“时间”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时间,不在钟表里。时间,在我们的意识里。 我们所思所想的一切——颜色、声音、味道、温度、时间、空间、因果、自我——所有这些,都是我们的意识对世界的解读。 世界本身,是什么样子? 我们不知道。 我们永远无法知道。 因为要“知道”,就需要通过我们的感知。而感知,已经是对世界的“翻译”和“解读”。 我们以为我们看到的是世界本身。其实我们看到的是世界在我们意识中的投影。 正如水中月,看似真实,实则虚妄。 两千五百年前,有一个老人,骑着青牛,向西而去。 在函谷关,他被人拦住,要求留下他的思想。于是,他写下了五千字。 那五千字的开头,是这样几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意思是:可以用语言表达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可以用名称命名的“名”,就不是永恒的“名”。 这个老人,叫老子。 他说的“道”,是宇宙的本源,是万物的根本。它存在,但无法被描述。可以被描述的那个,不是真正的“道”。 他说的“名”,是我们给事物贴的标签。任何可以被命名的东西,都不是永恒的。因为命名,已经是对事物的限制和界定。 真正的“道”,超越一切名相。 另一个老人,在菩提树下觉悟。 他说: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意思是:所有我们能感知到的现象,所有我们能想象到的形象,都是虚幻的,不真实的。 这个老人,叫佛陀。 他说的“相”,就是我们感知和想象的一切。我们看到的世界,我们想到的世界,我们以为真实的世界——都是“相”。 而“相”,不是真实。 真实,超越一切“相”。 这些古老的智慧,和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因为我们刚才问:如果没有观察者,物理概念还存在吗? 老子的回答是:你用来描述世界的那些“名”,都不是永恒的。真正永恒的“道”,无法用任何“名”来描述。 佛陀的回答是:你所感知的一切,都是“相”。而“相”,不是真实。真实,超越一切“相”。 也就是说: 时间、空间、质量、能量、电荷、场、光速——所有这些,都是“名”,都是“相”。 它们不是真实本身。 它们是真实在我们意识中的投影。 宇宙达到热寂。虚空降临。一切存在,都被吞噬。 这个描述,本身也是“名”,也是“相”。 “热寂”是一个概念。它需要有人来定义“熵”,定义“平衡”,定义“终点”。 “虚空”是一个概念。它需要有人来定义“无”,定义“不存在”,定义“之外”。 “降临”是一个概念。它需要有人来定义“时间”,定义“过程”,定义“变化”。 所有这些,都依赖于观察者。 如果没有观察者—— “热寂”还存在吗? “虚空”还存在吗? “降临”还存在吗? 答案是:不存在。 不是因为它们被毁灭了,而是因为“它们”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存在。 没有观察者,就没有“概念”。没有“概念”,就没有任何可以被思考、被描述、被命名的东西。 剩下的,只有—— 什么? “什么”也是一个概念。只要有“什么”,就有观察者。 所以,剩下的,只有—— 无。 不是“无”这个概念。是彻底的、绝对的、无法被任何概念触及的—— 无。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如果没有观察者,宇宙还存在吗? 现在,我们可以给出一个初步的答案: “宇宙”这个概念,不存在。因为概念需要观察者。 “存在”这个概念,不存在。因为存在需要被定义。 “没有”这个概念,不存在。因为没有也需要被定义。 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 不是“不存在”那种不存在——那是相对于“存在”而言的。这里说的是:没有任何概念可以触及的状态。 这种状态,无法被描述。任何描述,都会把它变成一种“概念”。 所以,我们只能用否定的方式,不断否定: 不是这个。 不是那个。 不是有。 不是无。 不是既是有又是无。 不是既不是有又不是无。 不断的否定,不断的超越,直到—— 没有什么可以被否定了。 那就是“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是“空”。 那就是“如来”。 但“道”、“空”、“如来”,也是名。 所以,真正的真实,连这些名都不需要。 假设——只是假设——在虚空降临的最后一瞬间,还有一个意识存在。 这个意识,目睹了宇宙被虚空吞噬的全过程。 它看着黑洞涌出虚空质。看着虚空质扩散。看着空间消失。看着物质湮灭。看着时间停止。看着一切归于无。 在最后一刻,它问自己: “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宇宙,真的存在过吗?” “我,真的存在过吗?” 它无法回答。 因为要回答,就需要有一个“答案”。而答案,需要概念。而概念,正在随着它的消失而消失。 然后,它也消失了。 在那之后,什么都没有。 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概念都没有。 让我们回到那潭水。 月亮还在天上。水还在潭里。 但那个看月亮的人,已经走了。 水中的月亮,还在吗? 从物理学的角度说,光还在反射,影像还在形成。只要有人回来,他还能看到。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 “月亮”这个概念,没有了。 “水”这个概念,没有了。 “影像”这个概念,没有了。 “反射”这个概念,没有了。 “光”这个概念,没有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存在”。 而“存在”这个概念,也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 无。 然后,那潭水干了。 月亮落下去了。 大地消失了。 虚空降临了。 但“虚空”这个概念,也没有了。 因为再也没有观察者,来定义“虚空”。 宇宙的诞生。文明的成长。战争的残酷。牺牲的伟大。最后的毁灭。虚空的降临。 但这一切,都是“名”。 都是我们用语言编织的故事。 都是我们为了理解世界而创造的概念。 真正的真实,超越这一切。 它不在我们的故事里。 它不在我们的概念里。 它不在我们的想象里。 它就在那里——如果“那里”还有意义的话。 它是什么? 不知道。 因为任何“知道”,都已经是“名”。 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 佛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我们试图“道”那个“不可道”。 试图描绘那些“相”。 但最终,我们只能说: “名可名,非常名。” 所有的名字,都不是真正的名字。 所有的故事,都不是真正的故事。 所有的存在,都不是真正的存在。 真正的真实,无法被命名。 它只能被—— 什么? 无法被“被”。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第四百七十六章:欲与天公试比高 黑暗。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黑暗。是更彻底的、更绝对的、无法用任何人类经验来类比的黑暗。 这种黑暗,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前后。没有方向,没有尺度,没有参照。甚至连“没有”这个词,都显得过于具体。 冷枫睁开眼睛。 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在“看”。 在这样绝对的黑暗中,“看”这个动作本身是荒谬的。因为没有光,没有物体,没有可以反射光的表面。视觉系统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但冷枫不是普通人。他是超级战士。他的眼睛,经过超级基因的改造,不仅仅能接收可见光。在他的视网膜和大脑之间,还有一层更精密的结构——“暗眼”。 暗眼,本质上是一个暗能量分析仪。 它不是用来“看”光的。它是用来“感知”暗能量的。在正常的宇宙中,暗能量无处不在,占据着宇宙总质能的绝大部分。只是人类无法直接感知它。但超级战士的暗眼,可以把暗能量的分布、流动、涨落,转化为视觉信号。 所以,即使在没有光的真空中,超级战士也能“看见”暗能量。 但现在,冷枫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因为暗眼坏了。是因为—— 没有暗能量了。 宇宙已经热寂。所有的物质都分解成均匀的粒子,所有的能量都耗散到最低的温度。暗能量呢?暗能量是什么?暗能量是驱动宇宙加速膨胀的神秘力量。在热寂的宇宙中,暗能量还存在吗? 不知道。 但冷枫的暗眼告诉他: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光”,是“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彻底的虚无。 绝对的黑暗。 冷枫悬浮在这片黑暗中。 “悬浮”这个词也不准确。因为悬浮需要参照系,需要上和下。这里没有。 他只是存在。 意识还在。身体还在。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周围有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开始回忆。 上一次的记忆,是在天刃七号上。战争。熵增。热寂。虚空降临。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他还活着? 热寂的温度,是绝对零度以上无限接近零度。任何物质结构,在这样的温度下都应该瓦解。虚空降临之后,连空间本身都被抹除。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然后他想起了欲晓系统。 欲晓系统,也保存了他。 不仅仅是保存。在虚空降临之后,在一切都归于无之后,欲晓系统依然在运转。它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着冷枫的存在。 冷枫闭上眼睛——如果这里还有“闭眼”这个概念的话——试图感知周围。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但渐渐地,他开始“看见”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那是一种混沌。 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描述,最接近的比喻是:中国古书《三五历纪》中记载的,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状态。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 那是怎样的一种混沌? 无形无状。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它包容万有,却又空无一物。它是一切可能性的源头,又是一切现实的终点。 冷枫“看”着这片混沌。 它不是在远处。它无处不在。它没有形状,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没有运动,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变化。它没有生命,但你能感觉到它的——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被开辟。 冷枫在混沌中前行。 “前行”这个词也不准确。因为没有方向,你怎么知道自己在“前”行? 但他确实在动。 他朝着一个方向——如果“方向”还有意义的话——移动。那个方向上,有一个微弱的信号。 那是欲晓系统的信号。 在混沌中,欲晓系统就像一盏灯。它的光芒,不是照亮周围,而是定义了一个“这里”。它让冷枫知道,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还有一个“有”。 那个“有”,就是昆仑山基地。 冷枫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他不知道移动了多久。在混沌中,时间没有意义。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亿万年。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明亮的光。是柔和的、稳定的、像晨曦一样的光。光从一座巨大的建筑中透出来。那座建筑,就悬浮在混沌中。 昆仑山基地。 昆仑山基地——那个在终极恐惧降临之前,被欲晓系统完整保存下来的国家战略级科研基地。 两千多名院士。无数科研人员。共和国七十年积累的科研成果。五千年文明的全部典籍。所有能够被数字化的文化、历史、哲学、艺术、科学、技术——全部保存在这里。 它被保存下来了。完整的,无损的,带着所有的设备和资料。它的墙壁、它的门窗、它的实验室、它的图书馆——一切都和热寂之前一模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冷枫向基地靠近。 当他穿过那道无形的边界,进入基地内部时,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不是温度上的温暖——温度在这里没有意义——而是存在上的温暖。 这里有“形”。有“物”。有“光”。 这些都是热寂之后、虚空降临之后,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但它们存在。 因为欲晓系统让它们存在。 冷枫走在基地的走廊里。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样。白色的墙壁,柔和的光线,安静的空气。但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些曾经在这里忙碌的科研人员,都不在了。 只有欲晓系统还在运行。那些屏幕还在亮着,那些数据还在流动,那些设备还在工作。但没有人操作它们。 冷枫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基地最深处的那个大厅。那是欲晓系统的核心控制室,也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地方。 门是开着的。 他走进去。 大厅中央,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孙悟空。 齐天大圣盘腿坐在那里,双目微闭,双手结印,一动不动。他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和基地的光不同,是金色的,温暖的,带着某种古老而深沉的力量。 他在禅定。 在热寂之后,在虚空降临之后,在一切都归于无之后,他还在禅定。 冷枫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他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亿万年——孙悟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冷枫。 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平静。 “你来了。” 孙悟空说。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还以为,只有俺老孙能活下来。” 冷枫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孙悟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怎么活下来的?热寂之后,虚空降临,你那一身血肉,扛不住。” 冷枫回答: “欲晓系统保存了我。”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 “那个‘星星之火’工程。俺老孙听说过。没想到,真的管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动作,和几千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就剩咱们俩了?” 冷枫摇头: “还有基地。还有基地里的一切。资料,设备,数据。中华文明的完整记录。” 孙悟空看着四周的屏幕和设备,点了点头。 “火种。” 他说。“这就是你们说的,火种。” 冷枫在基地里待了一段时间——如果“时间”还有意义的话。 冷枫走在基地的走廊里。 两边的屏幕上,滚动显示着那些被保存下来的数据。 《诗经》全文,三百零五篇,一字不差。 《史记》三家注本,一百三十卷,全部可查。 《资治通鉴》宋版影印,二百九十四卷,清晰可读。 《全唐诗》四万八千九百余首,附作者小传。 《毛泽东选集》全五卷,附手稿影印。 两弹一星工程原始档案。改革开放重要文件汇编。新中国历次阅兵影像。载人航天工程全部资料。 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量子物理前沿论文。基因编辑技术专利。人工智能算法源代码。深空探测工程图纸。 两千多名院士,一辈子的心血。 无数科研人员,日夜的奋斗。 共和国的全部智慧,全部记忆,全部梦想—— 都在这里。 这就是星星之火工程保存下来的火种。 中华文明,最后的希望。 他看了那些保存下来的资料。历史,文化,科技,哲学。五千年的文明,浓缩在这些数据里。 他也和孙悟空交流。孙悟空告诉他,他在禅定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混沌之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但有一种……东西。” 孙悟空说,“俺老孙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它。叫‘道’?叫‘空’?叫‘如来’?都行,都不对。” 冷枫听着,若有所思。 他也在混沌中“待”过。虽然时间不长——如果“时间”这个概念还成立的话——但他也有了一些体悟。 那些体悟,很难用语言表达。 但冷枫试着表达。 “在混沌中,我发现,我们过去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概念,都是‘形式’。” 他说,“时间是一种形式,空间是一种形式,物质是一种形式,能量是一种形式。这些形式,让我们能够理解世界。但它们也限制了我们对世界的理解。” 孙悟空看着他,没有说话。 冷枫继续说: “真正的‘道’,超越一切形式。它不以任何方式存在,却包容一切存在。它不以任何方式运动,却驱动一切运动。它不以任何方式思考,却是一切思考的源头。” “所以,我们不能拘泥于形式。” “要用‘无法’为‘有法’。用‘无限’为‘有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悟空的眼睛亮了。 “说得好。” 他说,“俺老孙当年学艺的时候,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法无定法,然后知法法’。你们人类,想得深。” 冷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还有一个想法。” “说。” “熵增是宇宙的规律。热寂是熵增的终点。虚空降临,是热寂之后的……某种状态。” 冷枫慢慢地说,“但规律,不是绝对的。” 孙悟空看着他,等待下文。 “如果宇宙的终点,是趋于有序的——如果熵不是只能增加,也能在某些条件下减少——那么,破碎的镜子,会在未来的某一刻重新聚合。” “不是时间倒流。是逆熵。” “时间继续流逝,但无序变成有序。碎片从地上起来,回到桌上,拼成完整的镜子。” “这就是逆熵。”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能做到?” 冷枫摇头: “我一个人做不到。但欲晓系统可以。我们——你和我们——可以。” 冷枫告诉孙悟空,逆熵需要五个人。 他自己。孙悟空。还有杜蔷薇、葛小伦、刘闯、帝蕾娜。 “他们?” 孙悟空皱眉,“他们还在?” 冷枫不确定。 在热寂和虚空降临的过程中,所有生命都消失了。但超级战士不一样。他们的基因,是为极端环境设计的。银河之力,反虚空。诺星战神,弑神之力。时空蔷薇,虫洞操控。太阳之光,恒星能量。 也许,他们也被保存下来了。 也许,他们和冷枫一样,被某个系统、某种力量、某个意志——保存下来了。 冷枫走出基地,再次进入混沌。 这一次,他有方向。欲晓系统正在搜索。 混沌中没有距离。所有的地方,都是同一个地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些沉睡在混沌中的生命,也许就在他身边,也许在亿万里之外。但在混沌中,“身边”和“亿万里之外”,是一样的。 欲晓系统发出了信号。 不是声波,不是电磁波,是某种更深层的、穿越混沌的波动。 然后,冷枫“看到”了他们。 四个沉睡的身影,悬浮在混沌中。他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们的身体,被一层微弱的光芒包裹着。那光芒,和孙悟空周围的光芒很像。 冷枫向他们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杜蔷薇。葛小伦。刘闯。帝蕾娜。 都在。 冷枫伸出手——在混沌中,他还有手——触碰他们。 那层光芒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们睁开了眼睛。 冷枫把他们带回基地。 他们醒来的时候,都懵了。 葛小伦揉着眼睛,看着四周。刘闯骂了一句脏话,不知道是在骂谁。杜蔷薇沉默着,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帝蕾娜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是……昆仑山基地?” 她问。 冷枫点头。 “欲晓系统保存了我。” 他说,“也保存了基地。” 刘闯站起来,走了几步,确认自己还能动。 “俺还以为,这次真完了。” 他说,“热寂,虚空,啥玩意儿都来了。俺寻思,这回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葛小伦也站起来,看着冷枫: “冷枫,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活着?” “欲晓系统找到的。” 冷枫说,“混沌中没有距离,你们就在附近。” 杜蔷薇开口,声音很轻: “你找我们,有事?” 冷枫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 “有事。” 他说,“我们要划破虚空,逆熵。” 冷枫把他们带到控制室,给他们看欲晓系统的模拟。 他说,“宇宙的终点,不一定必须是热寂。熵增是规律,但规律不是绝对的。如果我们能让宇宙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达到一个有序的状态——不是时间倒流,是逆熵——那么,破碎的镜子就会重新聚合。” “破碎的镜子?” 刘闯挠头。 “比喻。” 冷枫说,“宇宙现在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我们需要让它在未来的某一刻,重新变成完整的镜子。” “怎么做?” 葛小伦问。 冷枫指着屏幕上的模拟图。 “我们需要五个人,做五件事。” “第一,我。我的黎明之刃基因,有‘调和’的特性。我可以制造一个有序稳定的运行系统,作为整个逆熵过程的基础框架。” “第二,蕾娜。太阳之光,恒星能量。她负责提供足够的能量。逆熵需要巨大的能量,只有她能提供。” “第三,猴哥。齐天大圣,开天辟地之力。他需要在混沌中,划开第一道裂缝。” “第四,葛小伦。银河之力,反虚空。虚空质是从黑洞中渗入宇宙的。我们需要在黑洞中打开一道裂缝,让反虚空的能量进入。” “第五,刘闯。诺星战神,弑神之力。他需要在黑洞中斩开那道裂缝。他的力量,最直接,最暴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六——” 他看向杜蔷薇,“时空蔷薇。你的能力,是控制虫洞,操控时空。整个逆熵的过程,需要有人来协调。你需要让这五个人的力量,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以正确的方式,同时发挥作用。” 杜蔷薇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的计划?” 她问。 “欲晓系统的计算。” 冷枫说,“我只是翻译。” 帝蕾娜问: “能行吗?” 冷枫看着她: “不知道。” 他说,“但总得试试。” 孙悟空说,“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后羿射日——这些神话,哪一个不是人类对秩序对抗混沌的想象?” 他看着冷枫。 “但神话里,都是一个人完成的。我们这里有六个。” 冷枫点头:“所以,我们能做到。” 帝蕾娜率先行动。她的身体开始燃烧,那是一种超越物理的燃烧——她的意识,她的基因,她的存在本身,都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照亮了周围的混沌。 那光芒所到之处,混沌微微震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 那根棒子,在这一刻,不再是武器。它是斧,是刀,是开辟天地的一切工具的化身。孙悟空将全身的修为灌入其中,金箍棒开始发光,开始变长,开始变得无比沉重。 然后,他挥下。 轰—— 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在灵魂深处听到了那一声巨响。 混沌被劈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那一边,是无尽的虚空。裂缝的这一边,是正在燃烧的帝蕾娜,是正在待命的众人。 葛小伦冲上前去,双手按在裂缝的边缘。银色的能量涌入裂缝,阻止虚空的侵蚀。裂缝被暂时固定住了。 刘闯紧随其后,他穿过裂缝,进入那一边的虚空。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黑洞——那是宇宙最后残留的遗迹。他举起斧头,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然后斩下。 斩—— 黑洞震颤。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终于—— 裂开。 从黑洞深处,涌出了无数的光点。那是被黑洞吞噬的信息,是宇宙亿万年历史中积累的一切。它们像星尘一样涌出,飘散在虚空中。 冷枫的意识,与系统完全融合。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不是物质层面的变化,而是更深层的、存在论层面的变化。 黎明之刃的基因,正在被激活到极限。 那种调合的特性,那种维稳的能力,正在被放大,被扩展,被延伸到整个系统。 冷枫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某种“框架”。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框架”。他的意识,正在被分散到系统的每一个节点。他的存在,正在被编织进系统的底层结构。他的生命,正在被转化为一种更本质的东西——秩序本身。 杜蔷薇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倒映着整个混沌。她看到了那些光点,看到了那道裂缝,看到了那个正在运转的系统。她的手指轻轻拨动,像拨动无形的琴弦。 光点开始移动。 它们按照某种古老的规律,开始汇聚,开始旋转,开始形成—— 星系。 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希望,只是为了——试一试。 因为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中华文明。无论多么绝望,无论多么渺茫,他们都会试一试。 时间,不是熵。 这两者,经常被混淆。因为在我们日常的经验里,时间总是向前走,熵也总是增加。杯子从桌上掉下来,碎了。人从年轻到衰老,死了。宇宙从有序到无序,热寂了。 我们以为,时间和熵是一回事。 但它们不是。 时间可以继续流逝。但熵,可以增加,也可以——减少。 这就是逆熵。 就像一个人,继续变老。但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的智慧,越来越深邃。他的灵魂,越来越明亮。 这不是返老还童。这是逆熵。 在热寂之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剧烈的星系碰撞。 两个巨大的螺旋星系,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相互靠近。它们的引力场相互拉扯,把对方拉出长长的潮汐尾。它们的恒星相互穿越,在碰撞中触发持续的星暴。它们的中心黑洞相互绕转,最终合并成一个更大的黑洞。 这个过程,在正常宇宙中,需要数亿年才能完成。 在热寂前的最后一刻,它在瞬间完成了。 然后,热寂降临。虚空降临。一切归于无。 但现在—— 逆熵开始了。 首先出现的是引力波。 不是从过去传来的引力波。是未来产生的引力波。它们在时空中传播,扰动那些刚刚从虚空中涌现的物质。那些物质,按照引力波的扰动,开始聚集。 然后出现的是物质。 不是从过去回来的物质。是全新的物质,从虚空中涌现,按照逆熵的规则,开始形成结构。 那些结构,越来越复杂。从基本粒子,到原子,到分子,到气体云,到恒星,到星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两个巨大的螺旋星系,在同一个区域,同时形成。 它们的形状,和热寂前一模一样。它们的质量,和热寂前一模一样。它们的成分,和热寂前一模一样。 它们开始相互靠近。 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相互靠近。它们的引力场相互拉扯,把对方拉出长长的潮汐尾。它们的恒星相互穿越,在碰撞中触发持续的星暴。它们的中心黑洞相互绕转,最终合并成一个更大的黑洞。 和热寂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是走向毁灭。 是走向——重生。 在热寂之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壮观的Ⅱ型超新星爆发。 一颗质量约为太阳二十倍的蓝巨星,在耗尽核心的核燃料之后,核心坍缩成中子星,外层物质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外抛射。抛射的物质,在周围形成一片美丽的星云。星云中,新的恒星正在孕育。 这个过程,在正常宇宙中,需要数百万年才能完成。 在热寂前的最后一刻,它在瞬间完成了。 然后,热寂降临。虚空降临。一切归于无。 但现在—— 逆熵开始了。 首先聚合的是星云。 那些被抛射到太空中的物质,在虚空中重新出现。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按照逆熵的规则,开始聚拢。 然后聚合的是中子星。 那颗在爆发中形成的核心,在虚空中重新出现。它周围的物质,开始向它聚拢。聚拢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爆发逆反过来。 不是爆发。是“暴缩”。 那些正在向外飞散的物质,突然改变方向,向内收缩。收缩的速度,和原来爆发的速度一样快。收缩的过程中,它们释放出能量——不是爆炸的能量,是收缩的能量。 能量转化为物质。物质继续收缩。 最后,所有曾经属于这颗恒星的东西——星云、中子星、抛射物、辐射——全部收缩成一个点。 那个点,继续收缩。温度越来越高,密度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高。 然后—— 一颗蓝巨星,重新出现。 它的质量,和热寂前一模一样。它的成分,和热寂前一模一样。它的温度,和热寂前一模一样。 它静静地燃烧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将继续燃烧几百万年。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刻,它可能再次爆发。也可能不会。逆熵不规定未来,只规定现在。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最经典的比喻。 一面镜子,放在桌子上。 它的表面光滑,反光清晰,映出周围的影像。它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时间在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有人碰了桌子。镜子从桌上掉下来。 它在空中翻滚。它的表面反射出天花板的灯光,反射出周围墙壁的颜色,反射出窗外天空的云。 然后—— 它撞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大的有手掌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它们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地破碎的星星。 这就是熵增。 完整的镜子,变成了碎片。有序,变成了无序。可能性的数量,急剧增加。 时间继续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年,十年,百年。 那些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人来打扫,没有人来收拾。它们只是躺着,等待时间的侵蚀。 灰尘落在上面。空气氧化它们的边缘。时间,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 但熵增还在继续。 碎片进一步分解。大的变成小的,小的变成更小的。分子级别的结构开始崩溃。原子的排列开始混乱。 最终,它们会变成什么?不知道。可能是尘埃,可能是离子,可能是更基础的东西。 这就是熵增的终点。 但现在——逆熵开始了。 那些碎片,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不是被外力推动。是它们自己,开始动。 最小的碎片先动。它们从地上飘起来,在空中悬浮。然后,稍微大一点的碎片也开始飘起来。然后,更大的碎片。 所有碎片,都在同一时刻,从地上飘起来。 它们在空中悬浮着,排列成一个不完整的圆。每一块碎片,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然后,它们开始聚拢。 不是那种缓慢的、逐步的聚拢。是瞬间的、同时的、精确的聚拢。 每一块碎片,都朝着自己应该在的位置移动。移动的速度,刚好能让它和其他碎片同时到达那个位置。 边缘对边缘。断裂面对断裂面。 然后—— “啪”的一声,它们合在一起。 不是粘合,不是焊接,不是用任何胶水。是直接从分子层面,重新连接。那些在破碎中断裂的化学键,在重新聚合的瞬间,重新形成。 镜子,完整了。 它悬浮在空中,和掉下桌子前一模一样。光滑,清晰,完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它落回桌上。 不是飞回去,是落回去。就像它从来没有掉下来过。 它静静地躺在桌上,映出周围的影像。 一切,和破碎前一模一样。 但时间,没有倒流。 在镜子破碎之后,时间继续流逝了不知道多久。碎片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灰尘落在上面不知道多久。空气氧化它们不知道多久。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刻,逆熵发生了。 碎片从地上起来。碎片在空中聚合。镜子落回桌上。 现在,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熵与时间的区别。 时间,是事件先后顺序的度量。 我们通过时间来标记“之前”和“之后”。镜子掉下桌子,发生在镜子破碎之前。镜子破碎,发生在镜子落回桌上之前。 这个先后顺序,在逆熵中,没有改变。 镜子掉下桌子,仍然发生在镜子破碎之前。镜子破碎,仍然发生在镜子落回桌上之前。 改变的,是事件本身。 在熵增的世界里,镜子掉下桌子之后,它碎了。然后,它一直碎着。然后,它进一步分解。然后,它归于尘埃。 在逆熵的世界里,镜子掉下桌子之后,它碎了。然后,它一直碎着。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刻,它重新聚合。然后,它落回桌上。 “然后”的顺序,没有变。变的是“然后”的内容。 这就是逆熵。 在镜子完整的时候,它的熵很低。因为所有的分子都按照精确的顺序排列,形成一个有序的结构。 在镜子破碎的时候,它的熵升高了。因为分子不再保持原来的排列,而是分散成许多独立的碎片。碎片可以有很多种排列方式,每一种方式都对应一个微观状态。微观状态越多,熵越高。 在镜子进一步分解的时候,熵继续升高。碎片变成粉末,粉末变成分子,分子变成原子。每一个阶段,可能的微观状态数都在增加。 在逆熵发生的时候,熵降低了。 碎片从地上飘起来,意味着它们不再是无序地躺在地上。碎片在空中排列成完整的形状,意味着它们正在恢复原来的结构。碎片重新聚合,意味着它们回到了熵最低的状态。 熵降低了。 但时间,没有倒流。 这就是区别。 时间可以继续向前走,而熵可以减少。就像一个人可以继续变老,而他的智慧可以增加——智慧,也是一种有序。 “在宇宙的尺度上,生命是一种偶然。” “但偶然,也可以创造必然。” “当所有的必然都指向毁灭——” “偶然的选择,可以指向新生。”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带她回家 第四百七十七章:带她回家 我感觉自己死了。 不是那种比喻,不是那种“累得像死了一样”的形容。是真的死了。被抹除了。从存在中彻底抹掉的那种死。 最后一秒的记忆,是我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瞄准镜里套着一个饕餮士兵。食指搭在扳机上,轻轻预压。呼吸停止。心跳稳定。 就是现在。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昏迷,不是失去意识。是“我”这个概念本身,被从宇宙中删除了。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感觉。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不知道那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 然后,我又“回来”了。 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是扣动扳机。 那不是我思考后的决定。是我的身体,我的肌肉,我的本能,在我意识到“我还活着”之前就已经做了的事。 高能粒子狙击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击发声——在真空里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后坐力。瞄准镜里,那个饕餮士兵的脑袋炸开了。头盔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里面那些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跟着飞散。 他死了。 我杀了他。 就像我本来应该做的那样。 就像那四天前就应该做的那样。 四天? 我低头看头盔面甲上的时间显示。 2147.05.02 14:37:28 五月二日。 我最后记得的时间,是四月二十九日。 十四点三十七分。那个时间我刻在脑子里,因为那时候我正要开枪。然后就没有了。 三天。 我消失了三天。 不,不是消失。是死了三天。是被抹除了三天。然后,在某个我不知道的瞬间,我又被“放”回来了。 继续完成我三天前就应该完成的那一枪。 这太荒唐了。 荒唐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荒唐到我不想再想。 我从掩体后面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外骨骼装甲还在,能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二。高能粒子狙击枪还在,弹药还有四个基数。敌我识别系统——全是雪花。强干扰环境,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我试着呼叫小队: “萧林呼叫。有人吗?完毕。” 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萧林呼叫薛明。完毕。” 没有。 “萧林呼叫一号位。完毕。” 没有。 通讯彻底断了。不是故障,是这片区域的强干扰还在。三天前是这样,三天后还是这样。 我孤身一人。 任务是完成的。 至少,在我死之前,我们是完成了的。 敌后破坏,骚扰侦查,打了就跑。我们干掉了至少二十个饕餮,炸了他们两个弹药库,让他们的后勤线乱了三天。任务目标是达到了。 现在,按照计划,我应该沿着预定路线撤离。穿过敌占区,翻过那座山,回到我军防线后面。然后坐车回军营,和队友汇合。 这是最安全的路线。 每一个坐标,每一个转折点,都是出发前反复确认过的。地形的掩护,敌人的巡逻规律,可能的狙击点——全算进去了。走这条路,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我站在岩石后面,看着那条路的方向。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条路更远。更危险。要穿过敌人的两道防线,要绕过三个重兵把守的据点,要翻一座更陡的山。走那条路,活下来的概率可能不到三成。 但那条路,经过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白霜牺牲的位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军装。也许是因为她是中国人。也许是因为,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把战友的尸体带回去,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站在那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的脚自己就往那条更危险的路走了。 我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想。 就是走。 外骨骼装甲在废墟间穿行。 废墟曾经是一个镇子。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有些还贴着白色的瓷砖。现在只剩断壁残垣,有些墙还立着,上面有弹孔,有烧焦的痕迹,有血——那些血早就干了,变成黑褐色的污渍。 我绕过一个被炸毁的加油站。加油站的顶棚塌了,几根柱子歪在那里。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五月二日的阳光。 和四月二十九日没什么不同。 绕过加油站,是一片小树林。树林的树都被烧过,只剩黑乎乎的树干,像一排排烧焦的墓碑。树干之间,能看到远处的那座山。 白霜牺牲的地方,就在那座山脚下。 我加快脚步。 外骨骼的液压助力让我每一步都跨得很远,每一步都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偶尔踩到碎石时,碎石滚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穿过小树林,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的石头被晒得发白,大大小小,堆得到处都是。我沿着河床走,尽量踩在石头上,不留下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河床尽头,是一道缓坡。 坡上,是那片战场。 我趴在一棵烧焦的树干后面,用狙击镜观察那片区域。 饕餮已经撤了。那片战场空无一人,只有残骸,只有废墟,只有那些被遗弃的东西。 我看到了白霜牺牲的位置。 那是一个土坡的背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有一具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尸体。 我认得那具装甲。狙击手的型号,左肩上有弹孔——那是饕餮狙击枪打的。弹孔边缘的合金向外翻卷,像一朵黑色的花。 装甲下面,有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污渍,渗进土里。 她没有动。 三天了,她一直躺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从树干后面站起来,向那个位置走去。 每一步都很近。 每一步都很远。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白霜的脸,比三天前更白了。那种白,不是正常皮肤的白,是死后的白。像纸,像蜡,像什么东西已经失去了温度。 她的眼睛闭着。眉毛还是那种我第一眼见到时就记住的形状——像远山含黛,疏朗藏锋。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永远说不出来了。 我低下头,看到她的胸口。 外骨骼装甲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前胸穿到后背。洞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洞里面,是凝固的血,是破碎的组织,是那些我不忍心看的东西。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伸手,把她的手指轻轻合拢。 然后我站起来,打开她的外骨骼装甲的锁扣。 这东西穿起来麻烦,脱起来也麻烦。但外骨骼有应急脱离装置——按这里,按那里,卡扣松开,装甲从背后打开。 我把她轻轻抱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比活着的时候轻得多。那些流失的血,那些消逝的生命,都变成了重量的一部分,离开了她。 我把她背在身上,用外骨骼装甲的束带固定好。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发垂下来,蹭着我的脖子。 凉。 很凉。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 不是路更难走,是心里更难。 我背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能摔倒,不能颠着她,不能让她的身体再受任何伤害。她已经死了,我不能让她死得不安生。 绕过饕餮的据点时,我趴在一个土坑里,等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等待,只为了等一队巡逻兵过去。他们过去之后,我继续走。 穿过那道防线时,我选择在夜里走。夜视仪让黑暗变成绿色,我能看清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她在我背上,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翻那座山时,我几乎用了全部力气。山很陡,外骨骼的助力开到最大,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她在我背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军装。也许是因为她是中国军人。也许是因为,在战场上,把战友带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把她带回去。 我回到军营的时候,是五月三日的凌晨。 天还没亮,但基地的灯光很远就能看见。那些灯,在黑暗里像星星,像希望,像一切还活着的东西。 哨兵在警戒线外拦住了我。 “站住!口令!” 我报出口令。 哨兵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萧林?!真的是你?!”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背上的人,看着那张垂在我肩上的苍白的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对着基地里面喊: “萧林回来了!快叫队长!” 薛明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他跑得很快,外骨骼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响。跑到我面前,他站住了,看着我,看着我背上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走过来,用力抱了我一下。 “你他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还以为你……” 我说不出话。 他只是抱着我,用力地抱着。 队长也来了。 他看着我和背上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从我背上轻轻接过她。 “辛苦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交给我吧。” 我看着他把白霜抱走。看着她的身体在晨曦中渐渐远去。 我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会被埋在哪里,想问问能不能去送她,想问很多很多。 但我说不出来。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后来,白霜所在的那个特战小队也回来了。 他们比我晚一天,是在我回来之后第二天到的。 看到我,他们的小队长愣了一下。 “萧林?” 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看了我很久,然后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看到你了。” 我不明白。 “在那片战场,”他说,“你背着她走的那条路。我们在给你们殿后。” 我愣住了。 殿后? “通讯不能用,叫不了你。”他说,“我们只能远远跟着。你走的那条路,太危险了。我们怕饕餮从后面追上来,就在后面掩护。”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背着她走了二十多公里。二十多公里,全是敌占区。你是真不怕死。” 我说不出话。 “我们也想带她回来。”他说,声音忽然低下去,“但我们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那边了。我们只能……” 他没说完。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只有我想带她回来。她的战友,她的队友,他们也想。但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在了。通讯不能用,他们叫不了我。他们只能远远跟着,在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殿后。 为我。 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人。 一个只是碰巧路过那片战场的人。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疲惫、身上还穿着作战服、眼睛里还有血丝的人。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你们也辛苦了。想说我懂。 但我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只是看着他们。 他们也只是看着我。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军人。 我们都想把战友带回去。 我们都愿意为了这个,走最危险的路。 后来,我去看了白霜最后一眼。 她被装在一个袋子里,放在帐篷的角落里。袋子的拉链没拉全,露出她半边脸。 还是那么白。 还是那么安静。 我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薛明站在帐篷外面,没进来。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 最后,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凉。 还是凉。 但我知道,她不会再凉了。她会入土为安。会被埋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会有墓碑,有名字,有那些认识她的人来看她。 而我—— 我会记得她。 记得那个在机场边草地上第一次见到她的下午。记得她解开头盔甩头发的样子。记得她自我介绍时说的“我叫白霜,狙击手”。 记得她死的时候,躺在那块石头旁边,胸口有一个洞,血渗进土里。 记得我背着她走了二十多公里,走过敌占区,走过防线,走过山。 记得她在我背上的重量。 很轻。 轻得让我觉得,我背的不只是一个人。 是一身军装。 是一份责任。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太阳出来了。 军营里开始有了动静。有人晨跑,有人换岗,有人去食堂打饭。 一切如常。 就像战争还没有结束。就像死亡还没有发生过。就像一切都还会继续。 我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不知道我昨天背着一个死人走了二十多公里。他们不知道白霜是谁。他们不知道在那片战场上,还有多少人永远回不来。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只要穿上这身军装,这些事,就随时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当兵的命。 这就是军人的路。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几十年。但我知道,只要我还穿着这身军装,只要我还在战场上—— 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去带那些回不来的人。 哪怕走最危险的路。 哪怕只有三成活下来的概率。 因为这就是我们。 这就是中国军人。 这就是—— 带她回家。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二十三小时 第四百七十八章:二十三小时 2022年5月5日,标准时 09:00 天刃七号,战役指挥中心“中枢” 数据源: “欲晓”全战区信息融合系统 | 火星轨道全扇区覆盖 全息星图上,火星轨道外侧的饕餮防区,如同一只蜷缩的刺猬。 二十万兵力,各型战舰密布于火星与火卫一之间的狭窄空域。阵型呈多层环状——外层是快速巡逻舰队,中层是主力战列舰群,内层是补给与指挥中枢。每一层之间,都有交叉火力覆盖;每一个方向,都有预警系统监视。 这是饕餮在太阳系内最后的重兵集团。 吃掉它,火星轨道彻底解放;吃不掉,它将永远卡在通往地球的咽喉要道上。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 林晓琳少将站在主控台中央。她的身后,是来自各舰队的参谋长和作战参谋;她的两侧,怜风上将和明军上将。 林晓琳今年二十三岁。肩上的少将肩章,是一年前刚刚授予的——那是太阳系战役之后,中央军委对她的破格提拔。 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星图上那二十万红色光点上。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火星轨道,饕餮防区。兵力二十万,舰种齐全,防御严密。他们的阵型,是典型的‘刺猬战术’——外层巡逻,中层防御,内层指挥。火力交叉,相互支援。正面强攻,代价巨大。” 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动。星图放大,饕餮防区的细节逐一呈现——每一个舰队的部署位置,每一条火力覆盖的轴线,每一个可能的薄弱点。 “但刺猬有弱点。”林晓琳说,“它的腹部。” 她圈出防区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饕餮外层巡逻舰队与中层主力舰队之间的衔接部。由于天体引力干扰,这片区域的预警系统存在三至五秒的延迟。三到五秒,在太空战中,是致命的空隙。” 她的手指继续移动,画出一条弧线。 “我军可投入的兵力:第2、第3、第5、第7、第9主力舰队,第1、第4快速突击舰队,以及天刃七号直属火力平台。总计四十万作战单位。兵力对比,二比一。” 她抬起头,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战役目标:全歼火星轨道饕餮防区之敌,解放火星及周边空域。” “战役方针:集中优势兵力,东西并进,中心突破,分割包围,逐次歼灭。” 林晓琳开始下达具体指令。 她的声音平稳,语速均匀,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清晰、准确、无可置疑。 “主攻部队:第2、第5主力舰队。任务:从东南方向突入,直插饕餮防区核心。进攻轴线——先突破外层巡逻舰队的衔接部,再撕裂中层防御,最后直指内层指挥中枢。抵达预定位置后,立即展开,牵制敌主力,为后续部队创造分割条件。” 星图上,两支蓝色的箭头从东南方向切入红色区域,笔直地指向中央。 “助攻部队:第3、第7主力舰队。任务:从西北方向发起佯攻,牵制敌外层和中层舰队的注意力。进攻强度要足够真实,迫使敌人分兵应对。一旦主攻部队得手,立即转入强攻,从另一侧撕开缺口。” 西北方向,另两支蓝色箭头开始移动。 “牵制部队:第1、第4快速突击舰队。任务:在战斗打响后,迅速机动至防区南北两侧,切断饕餮可能的两条撤退通道。同时,对任何试图增援或突围的敌舰,实施拦截与消耗。” 南北两侧,蓝色的小型箭头群开始散开,形成两道封锁线。 “预备队:第9主力舰队,及天刃七号直属火力平台的百分之六十。任务:待命于火星背面阴影区。随时准备投入,扩大战果,或应对突发情况。” 星图的边缘,一支蓝色的重兵集团静静蛰伏。 林晓琳说完,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怜风的声音响起,平稳如常: “总攻开始,天刃审判就要打到饕餮指挥部。让他们失去大脑。” 林晓琳点头。 “好。总攻时间——” 她看了一眼时间显示。 “定在5月7日晚上九时整。” “军委限令三天。”明军说,“你需要几天?” 林晓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星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怜风。 “两位首长怎么看?” 怜风的影像微微侧身,似乎在思考。几秒后,她开口: “四十八个小时。怎么样?” 这个数字,是经过计算的。四十八小时,足够完成一场中等规模的太空歼灭战。不激进,不保守。稳妥。 明军点头:“嗯,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晓琳身上。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 “我认为,二十九个小时就够了。” 指挥中心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二十九小时。比四十八小时少了将近一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军看着她: “军中无戏言。” 林晓琳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如常: “我和饕餮的兵力比是二比一。我有他们详细的兵力部署,有‘欲晓’系统的实时情报支持,有过去三个月火星轨道作战的全部数据积累。最重要的是——” 她指向星图上那艘银白色的巨大舰影。 “我有天刃七号。这艘天体级战舰,可以在一小时内,向任何目标投送足以摧毁一个舰队的火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优势。” 明军没有说话。 怜风也没有说话。 指挥中心里,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林晓琳继续说: “二十九小时,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天刃审判打击敌指挥中枢,耗时约三分钟。第二阶段,主攻助攻同时突破,分割包围敌主力,预计耗时十二至十五小时。第三阶段,逐次歼灭被围之敌,清理残敌,预计耗时十二至十四小时。各阶段之间,留有弹性时间,以应对突发情况。” 她停顿了一下。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推演。战场瞬息万变,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明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否定,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年轻人,真的想清楚了。 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确认她,值得信任。 几秒后,怜风缓缓点头: “好。我们就上报军委——二十九小时。” 怜风忽然“嗯?”了一声,看向林晓琳。 林晓琳微微一笑: “我们还是按三天报上去。我按情况,用三十个小时就是了。” 明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平时严肃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响亮。 怜风也笑了。她摇了摇头: “好吧。上报三天。” 2022年5月7日,标准时 20:00 天刃七号,战役指挥中心“中枢” 距离总攻,还有一个小时。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参谋们低声交换着情报,通信兵反复确认各舰队的到位情况,情报分析员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敌情数据。 林晓琳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星图上。 四十万蓝色光点,已经在预定位置就绪。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网,静静地笼罩着那片红色的区域。 她的耳边,不断传来各部队的汇报: “第2舰队报告:已抵达预定攻击位置。完毕。” “第5舰队报告:已抵达预定攻击位置。完毕。” “第3舰队报告:西北方向就绪。完毕。” “第7舰队报告:西北方向就绪。完毕。” “第1、第4舰队报告:南北封锁线已建立。完毕。” “第9舰队报告:预备队就位,待命中。完毕。” “天刃七号主炮报告:能量核心充能100%,发射窗口稳定。完毕。” 林晓琳轻轻点头。 还有五十分钟。 她转身,走向指挥中心一侧的导流翼通道。 暗合金装甲表面的能量回路,正泛着幽蓝色的光纹。她的双手,按在导流翼边缘的控制终端上。 “天刃审判·引导员已就位。” “能量回路链接中……” “链接完成。暗能量共鸣率:97%。98%。99%。” “共鸣稳定。阈值突破。” 她的眼前,是光。 海量的、无法形容的光,从天刃七号核心深处奔涌而来,沿着她的身体,流向那直径三百米的加速腔。 她“看”到那光芒被压缩、被折叠、被赋予指向。 然后—— 释放。 一道纯净的烈焰光束,从天刃七号舰艏射出。 它的速度,与光速几乎相等。 它的目标,是火星轨道深处,饕餮防区的核心——那艘作为指挥中枢的旗舰。 零点三秒后,光束抵达。 那艘旗舰,连同它周围的三艘护卫舰、两艘补给舰,在同一瞬间,被“蒸发”。 不是爆炸。是消失。 就像用橡皮擦在纸上擦去一个点。 饕餮的指挥中枢,在那一秒之内,彻底瘫痪。 林晓琳的声音,从每一个舰队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总攻开始。按计划,执行。” 东南方向。 第2、第5主力舰队的蓝色舰群,同时启动。 它们以最高速度,直插饕餮防区东南方向的衔接部。那片区域,正如林晓琳预判的那样,预警系统存在三秒的延迟。当饕餮外层巡逻舰队反应过来时,蓝色舰群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杀入中层防御区域。 西北方向。 第3、第7主力舰队的佯攻同步展开。能量束如暴雨般倾泻,导弹群如蜂群般扑向敌舰。饕餮的外层舰队被迫分兵应对——他们以为这是主攻方向。 南北两侧。 第1、第4快速突击舰队开始收紧封锁线。任何试图向北或向南逃窜的敌舰,都将被拦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星背面。 第9主力舰队静静蛰伏,等待命令。 战斗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饕餮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指挥中枢被摧毁后,各舰队的协同明显下降。有的舰队还在按预定计划作战,有的已经开始各自为战,有的则在原地打转,不知所措。 林晓琳的声音,在指挥频道中再次响起: “第2、第5舰队,立即转向。目标:敌左翼第3、第7编队。分割他们。” 两支蓝色舰队,从饕餮防区核心突然转向,向左翼猛扑过去。正在与西北方向助攻部队交战的饕餮左翼编队,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击。 三十分钟后,左翼一万八千艘敌舰,被完全分割包围。 “第3、第7舰队,向前推进。目标:敌右翼第2、第6编队。协同主攻部队,完成合围。” 西北方向的助攻部队,趁左翼被分割的混乱,突然转入强攻。他们与从核心区域迂回过来的主攻部队,对右翼形成夹击之势。 四十分钟后,右翼两万二千艘敌舰,同样被分割包围。 林晓琳盯着星图,不断调整各舰队的动向。她的指令简洁、精准、快速: “第1舰队,向南收缩。防止敌突围。” “第4舰队,向北推进三格。封住那个缺口。” “第9舰队,向前移动。进入预备位置。” 每一个指令下达,星图上的蓝色光点就移动一次,红色光点就被压缩一分。 战斗,变成了一场手术。 一场在太空尺度上进行的外科手术。 2022年5月8日,标准时 12:00 战斗已经进行了十五个小时。 饕餮的二十万兵力,已经被分割成六个互不相连的孤立集团。每一个集团,都被至少两倍于己的蓝色舰队团团包围。 林晓琳的声音,在指挥频道中响起: “现在,逐次歼灭。” “先打左翼第一个包围圈。第2、第5舰队主攻,第3舰队掩护。两小时内结束。” 左翼第一个包围圈内,一万二千艘饕餮战舰,在两倍兵力的围攻下,苦苦支撑。一个半小时后,最后一个抵抗据点被摧毁。 “左翼第一个,完成。下一个,右翼第二个。” 蓝色舰队迅速转向,扑向下一个目标。 两个小时。又一个包围圈被吃掉。 “下一个,中央第一个。” “下一个,中央第二个。” “下一个……” 战斗,变成了一场屠杀。 一场在太空尺度上进行的、系统性的、高效率的屠杀。 2022年5月8日,标准时 20:00 最后一个红色光点,在星图上熄灭。 火星轨道,再无饕餮一兵一卒。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星图,看着那片曾经被红色覆盖、现在只剩蓝色的空域。 没有人欢呼。 因为欢呼,在三年前,在五年前,在每一次胜利后,都已经呼过了。 现在,只剩下沉默。 一种疲惫的、沉重的、却又带着某种欣慰的沉默。 林晓琳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片空域,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战役结束。统计战果。” 几秒后,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战役耗时:23小时17分钟 我军投入:40万作战单位 我军损失:约2000作战单位 歼敌数量:20万作战单位 战损比:1:100 怜风看着林晓琳,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感情。 “二十三小时。”她说,“比你说的二十九小时,还少了六小时。” 林晓琳轻轻点头。 “战士们打得很好。”她说。 明军看着那个战损比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一比一百。这样的仗,只有我们能打出来。” 林晓琳站在舷窗前。 窗外,火星正在缓缓旋转。那颗红色的星球,此刻终于彻底沐浴在蓝色的光芒中——那是己方舰队的灯光,是胜利的灯火,是解放的象征。 更远处,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在晨昏线的交界处缓缓转动。 战争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至少这一刻—— 她可以站一会儿。 看一会儿。 然后,继续。 火星轨道战役 2022年5月7日21:00 - 5月8日20:17 历时:23小时17分钟 我军:40万 敌军:20万 我军损失:约2000 歼敌:20万 战损比:1:100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9章 丛林的总攻 第四百七十九章:丛林的总攻 2022年5月15日,标准时 06:00 云南边境,某前进指挥所 数据源: “欲晓”战术信息融合系统 | 覆盖范围:云南全境及毗邻区域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云南复杂的地形被三维建模呈现。高黎贡山的雪线,怒江大峡谷的深切,西双版纳的雨林冠层——每一处地理特征都以高精度数字模型标注。 红色光点,密集分布于屏幕下方区域,覆盖约四千平方公里的丛林地带。 这是饕餮在太阳系内最后的成建制地面力量。自火星轨道战役结束后,残存的饕餮地面部队收缩至云南边境的深山密林之中,依托复杂地形构建防御工事,企图负隅顽抗。 蓝色光点,从屏幕的各个方向向红色区域合拢。 总兵力: 我军投入约八万作战单位,含第1、第3、第5山地合成旅,第2、第4特种作战大队,以及配属的陆航、炮兵、电子对抗部队。 敌军兵力: 约两万三千作战单位,分散于四十七个预设防御点,以地下工事和天然洞穴为主,配备重型火力及防空系统。 云南边境总攻战役:我军八万对敌两万三,兵力对比3.5:1。战场环境:亚热带山岳丛林,海拔500-2800米,植被覆盖率85%以上。 左上象限:卫星红外成像,显示敌军主要防御阵地的热源分布。 右上象限:无人机实时侦察画面,可见丛林冠层下隐约的工事轮廓。 左下象限:炮兵阵地部署图,各型火炮的射界覆盖范围以彩色扇形标注。 右下象限:陆航突击编队航线规划,数十个绿色箭头从不同方向指向目标区域。 中央主屏:实时战场态势,蓝色光点正在缓缓向红色区域合拢。 “云南边境总攻战役,进入最后准备阶段。各部队已抵达预定攻击位置。炮兵完成射击诸元解算。陆航编队待命起飞。电子对抗系统已完成对敌通讯频道的全频段压制准备。” “总攻时间:06:30。” 2147年5月15日,标准时 06:28 地点: 炮兵阵地,坐标北纬23.4°,东经101.2° 群山之间的开阔谷地,数十门155毫米自行榴弹炮呈扇形展开。炮管仰起,指向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 更远处,多管火箭炮阵地已完成发射前最后检查。发射架上的火箭弹整齐排列,弹头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泽。 阵地上空,电子对抗无人机组盘旋,持续释放全频段干扰信号。 第一阶段火力覆盖: —— 目标区域:敌一号至七号防御阵地 —— 火力密度:每平方公里120发 —— 持续时间:30分钟 —— 弹种:双用途子母弹/钻地弹/温压弹混合 第二阶段火力延伸: —— 目标区域:敌八号至十五号防御阵地 —— 火力密度:每平方公里80发 —— 持续时间:20分钟 —— 弹种:以钻地弹为主,重点摧毁地下工事 第三阶段徐进弹幕: —— 伴随步兵突击向前延伸 —— 速度:每分钟50米 —— 弹种:空爆榴弹,压制敌地面火力 火力准备三阶段总持续时间:55分钟。预计消耗弹药:约一万二千吨。 作战参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清晰、平稳: “总攻时间到。炮兵,开火。” 无人机俯瞰画面中,数十门火炮同时喷出火焰。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无数声巨响叠加在一起的、无法分辨的轰鸣。炮口焰在晨曦中连成一片橘红色的光带,炮身在后坐力作用下剧烈跳动,退壳机构抛出滚烫的弹壳。 炮弹划破天空,留下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弹道轨迹,向远方的密林飞去。 卫星红外成像中,敌一号防御阵地的位置,突然爆发出密集的闪光。 第一轮炮弹落地。 爆炸的火球连成一片,将那片区域完全覆盖。冲击波掀起的泥土、碎石、植被碎片,在红外画面中形成扩散的炽热云团。 三秒后,第二轮炮弹落地。 五秒后,第三轮。 炮火覆盖,持续不断。 敌二号阵地的一个暗堡,被一发钻地弹直接命中。弹头穿透两米厚的覆土,在工事内部爆炸。暗堡的顶部被掀开,炽热的内部结构暴露在外,随即被后续炮弹覆盖。 敌三号阵地的弹药堆积点,被一发温压弹命中。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冲击波,将周围五十米内的一切物体——树木、岩石、工事残骸、饕餮士兵——全部化为灰烬。冲击波过后,原地只剩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整个敌占区,从上方看,正在被一层层爆炸的火光“犁”过。每一次炮火覆盖,都有一片区域从深绿色变成焦黑色。烟尘升腾,形成巨大的蘑菇云,向天空扩散。 火力准备第十分钟:敌一至七号防御阵地,地表工事摧毁率约87%。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点: 出发阵地,敌占区东侧 三十架直-20通用突击直升机,以密集队形掠过山脊线。 旋翼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每架直升机的两侧舱门大开,全副武装的士兵坐在舱内,外骨骼装甲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编队后方,十二架直-10武装直升机呈扇形展开,机载反坦克导弹和火箭发射巢处于待发状态。 东线突击集群:第1山地合成旅主力,约一万五千人,沿三条山谷向敌纵深穿插。 南线突击集群:第3山地合成旅,约一万二千人,从侧翼迂回,切断敌退路。 西线突击集群:第5山地合成旅,约一万八千人,正面推进,牵制敌主力。 空中突击集群:第2、第4特种作战大队,约三千人,机降作战,抢占关键制高点。 四路突击,总兵力约四万八千人。其余部队为第二梯队及预备队。 舱内光线昏暗,只有机舱门透进来的晨光。 十二名士兵分坐两侧,外骨骼装甲的关节处偶尔发出细微的液压声。他们的武器——95式突击步枪、高能粒子步枪、轻机枪、狙击枪——固定在胸前的快速卡扣上,随时可以取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旋翼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来自驾驶舱的无线电通话声。 一名士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机降点的坐标、预计着陆时间、以及周围敌情的实时更新。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战友。 对方也正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战场通讯原则:无需交流时保持静默。所有指令由战术终端和指挥频道下达。 第一架直-20降低高度,悬停在距离地面约十米的空中。 舱门两侧的士兵同时解开安全带,纵身跃下。外骨骼的液压缓冲系统吸收冲击力,他们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落地瞬间,士兵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枪口指向四周。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直升机依次悬停,士兵们如雨点般落下。 三分钟内,三百名特种作战队员全部就位。 “‘尖刀’报告:西侧高地已占领。无接触。完毕。” “收到。按计划向纵深推进。完毕。” 瞄准镜的十字线,套住四百米外一个正在移动的饕餮士兵。 那士兵刚从一处地下工事的出口探出半个身子,正在观察外面的情况。他的装甲是标准的饕餮制式,灰黑色,头盔上有一排传感器。 呼吸。稳定。扣动扳机。 高能粒子束无声射出。 饕餮士兵的头盔炸开,身体向后仰倒,消失在工事入口处。 【“目标清除。东侧工事出口封锁。完毕。”】 【“收到。继续观察。完毕。”】 一个小型山谷中,我军一个九人步兵班正在清理一处饕餮阵地。 无人机从高空俯瞰,可以清晰看到他们的战术动作: 两人在正面压制射击,能量束射向敌掩体的射击孔。三人从左侧迂回,利用树木和岩石交替掩护。两人从右侧包抄,占据高地,封锁敌可能的退路。两人留在后方,作为预备队和掩护。 饕餮的还击杂乱无章。他们的指挥系统在炮火准备阶段就被打乱,现在只能各自为战。 左侧迂回小组接近到距离敌掩体三十米处。一名士兵取出单兵火箭筒,单膝跪地,瞄准。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精准钻入掩体的射击孔。 掩体内部爆炸,冲击波从射击孔和裂缝中喷出。 【“三号掩体清除。完毕。”】 【“收到。向四号目标推进。完毕。”】 清剿阶段战术原则:发现即摧毁。不纠缠,不停留,不给予敌人组织反击的时间。 地点: 敌核心防御区,地下工事群入口 根据无人机侦察和前期情报,饕餮在这片区域修建了复杂的地下工事网络。主通道深达地下三十米,分支通道四通八达,总长度超过二十公里。 工事内储存有大量弹药和物资,驻守兵力约三千人。 【攻坚部队·入口处】 第1山地合成旅的工兵分队,正在入口处布置爆破装置。 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上,加装了额外的防护板和生命维持系统——地下工事内可能存在有毒气体或氧气不足。 后方,突击分队呈战术队形散开,等待爆破完成。 【“爆破准备就绪。三、二、一——”】 “轰!” 爆炸掀起的碎石和尘土,将入口完全暴露。 突击分队立即冲入。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头盔上的战术手电照亮前方。墙壁是金属和复合材料结构,有明显的饕餮科技风格。 前方拐角处,突然出现两个饕餮士兵。 交火。 能量束在狭窄的通道中交织。士兵卧倒,翻滚,找到掩体。他的战友从侧翼射击,压制敌人。 三秒后,两个饕餮倒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通道清理。继续前进。完毕。”】 另一个通道内,我军士兵正在使用热成像仪搜索隐藏的敌人。屏幕上,两个红色人形轮廓躲在墙壁后面。士兵取出一枚闪光弹,拉开保险,扔过去。闪光爆发的瞬间,他和战友同时冲出,将两个暂时失明的敌人击毙。 工事深处的一个仓库,堆满了饕餮的弹药箱。工兵分队正在安装定时引爆装置。三分钟后,仓库被炸毁,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通道扩散,摧毁了周围的数个敌火力点。 指挥室内,几名饕餮军官正在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我军突击队破门而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清场。 地下工事清剿耗时:约四小时。共摧毁敌地下设施四十七处,击毙敌二千八百余名。 屏幕上,只剩最后一个红色光点。 那是饕餮残部最后的聚集点——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内部空间开阔,易守难攻。据情报,约有三百名饕餮士兵在此据守,包括部分高阶指挥官。 【无人机侦察·溶洞入口】 无人机在溶洞入口上方盘旋。洞口宽约二十米,高约十五米,内部黑暗深邃。红外成像显示,洞内有多个热源点,分布在不同的高度和位置。 【攻坚部队·最后突击】 第1、第3山地合成旅各抽调两个连,从不同方向接近溶洞。 炮兵已在溶洞周围预设火力封锁区,任何试图逃出的敌人,都将被覆盖。 陆航编队在溶洞上方待命,随时准备提供空中支援。 【“各单位就位。突击开始。”】 突击分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入溶洞。 闪光弹、烟雾弹、震撼弹同时爆炸,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 饕餮的还击密集而疯狂。能量束在洞内交织,击中岩壁,溅起碎石和火花。 我军士兵利用外骨骼的机动性,在岩柱间跳跃、翻滚、穿梭。他们的射击精准而高效,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个饕餮倒下。 战斗持续了十七分钟。 【“溶洞内抵抗已清除。完毕。”】 【“确认。开始清理战场,统计战果。完毕。”】 战役名称: 云南总攻战役 时间: 2022年5月15日 06:30 - 17:42 地点: 云南边境,敌占区约四千平方公里 战果统计: 敌军参战: 约两万三千作战单位(确认) 敌军被歼: 约两万三千作战单位(确认) 我军投入: 约八万作战单位 我军损失: 约四百二十作战单位(确认) 战损比: 约55 : 1 装备损失: 直升机三架,装甲车七辆,无人机十一架 弹药消耗: 约一万五千吨 镜头缓缓升高。 下方,是刚刚结束战斗的丛林。硝烟正在散去,火光正在熄灭。无数蓝色光点正在红色区域移动——那是清理战场、收拢部队的我军士兵。 更远处,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起伏的山峦上,洒在茂密的丛林上,洒在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天边,最后一批陆航编队正在返航。直升机的轮廓,在夕阳中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剪影。 “云南总攻战役,任务完成。” “入侵我国领土之饕餮地面部队,已全部歼灭。” “云南全境,解放。”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0章 战争编年史 第四百八十章:战争编年史 2022年1月 太阳系的外围,柯伊伯带以外,战云密布。 饕餮文明与天宫军团的联合舰队,经过三个月的远程机动,终于在太阳系外围完成了最后的兵力部署。天文望远镜从地球上看去,那片原本空旷的星域,如今密密麻麻布满了金属的光点——那是战舰,是士兵,是死亡。 总兵力:饕餮主力约八十万作战单位,天宫军团约三十五万作战单位。 这是已知宇宙中,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军事集结。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整个宇宙正在加速的熵增。热寂,即将降临。虚空,正在等待。 饕餮的战意,前所未有地高涨。他们信仰死神卡尔,相信死亡才是永恒的意义。在宇宙毁灭的前夕发动最后一场战争,用无数生命的消逝献祭给他们的神——这,就是饕餮文明的终极追求。 天宫军团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华烨死后,天宫失去了领袖,失去了方向,失去了“为什么而战”的理由。他们被卡尔裹挟,被饕餮胁迫,被战争的惯性推着向前。但他们的战士没有信仰,他们的指挥官没有决心,他们的阵型松散,他们的战备松懈。 三十五万天宫军团,始终停留在太阳系外围,迟迟不肯深入。 他们在等。 等什么?也许等战争结束,也许等饕餮耗尽,也许等一个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而在太阳系的另一侧,另一场战争,早已打响。 恶魔与天使的战争,持续了三万年。 从梅洛天庭到昆萨星云,从已知宇宙的这一端到那一端,这两支古老的文明,用三万年时间书写了一部血与火的史诗。 2022年1月,在宇宙即将毁灭的前夕,这场战争迎来了最后一轮高潮。 恶魔的舰队从暗物质云团中浮现,向梅洛天庭的防线发起猛攻。天使的银翼在真空中闪耀,将一艘艘恶魔战舰斩成碎片。双方都有全域作战系统,都有战斗天体,都有积累了数万年的战争经验。 战争,进入了无休止的状态。 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生命消逝。每一天,都有战舰被击沉,有战士阵亡,有新的仇恨被种下。天使的“正义秩序”与恶魔的“堕落自由”,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任何理性的辩论空间——剩下的只有本能,只有仇恨,只有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疯狂。 这场战争,从1月打到2月,从2月打到3月,从3月打到4月。 没有人统计过损失了多少。因为每一刻都在损失,每一刻都在补充,每一刻都在继续。 直到4月29日。 那一天,战争突然停止了。 不是因为任何一方取得了胜利。 是因为—— 宇宙,结束了。 与此同时,太阳系内圈的战场,饕餮的攻势从未停止。 1月中旬,饕餮主力突破我军第一道外围防线。海王星轨道外的预警系统,在四十八小时内,记录了超过三百次交火。我军的阻击部队,以空间换时间,梯次撤退,逐次杀伤。 1月下旬,饕餮前锋进入天王星轨道。第3、第7快速反应舰队在环带区域与敌激战,损失惨重,但成功迟滞了敌军的推进速度。 2月初,饕餮主力突破土星轨道防线。那场持续了十九天的土星之战,以冷枫牵制华烨、孙悟空最终终结华烨而告终。但饕餮的攻势,并未因此减缓。 2月中旬,饕餮第一批突击部队进入地球大气层。 那一天,境内多个省份,同时响起防空警报。 东部沿海某市,饕餮的空降舱像雨点般落下。东北重工业基地,饕餮的突击部队试图夺取关键设施。西南边境山区,饕餮的特遣队与当地驻军展开周旋。 地面战争,全面爆发。 军委的决策,是在2月下旬正式下达的。 那一次紧急会议上,分析了饕餮的战略意图: “饕餮不计伤亡,不惧牺牲。他们要的不是胜利,是毁灭——我们的毁灭,或者他们自己的毁灭。这是至死方休的战争逻辑。” “如果我们死守每一道防线,就会陷入他们想要的消耗战。消耗的是我们,得到的是他们想要的时间。” “所以,我们调整战略——” “暂避锋芒,放敌深入,分割包围,逐次歼灭。” 命令下达后,我军在多个方向的防线,开始有序后撤。 不是溃退,是战术转移。每后撤一公里,就有一批饕餮部队被引入预设的“歼敌区”。每引入一批,就有一批被分割、包围、歼灭。 2月下旬,东部沿海歼敌两万。 3月上旬,东北方向歼敌一万五千。 3月中旬,西南边境歼敌八千。 4月上旬,中原地区歼敌三万。 饕餮的攻势,开始出现疲态。他们的兵力,在不断被消耗;他们的补给线,在不断被切断;他们的士气,在不断被削弱。 但他们还在进攻。 因为他们不在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一天,没有任何预警。 宇宙的无序度达到临界值。 熵增,在一瞬间以指数级爆发。 地球上的每一个生命——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都在不到一秒钟内,衰老、死亡、腐烂、化为灰烬。 那些正在交战的士兵,同时化为灰烬。 那些正在飞行的战机,失去控制坠落。 那些正在运转的工厂,突然停止。 那些正在呼吸的人,永远停止了呼吸。 太阳系内,所有的战舰,所有的武器,所有的生命——全部消失。 然后是城市,是建筑,是山脉,是海洋。所有的物质,都在熵增的洪流中,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 然后是地球本身。自转加速,公转加速,地表熔化,地核爆裂,月球坠落——整个地球,化为碎片,化为尘埃,化为虚无。 然后是太阳,是恒星,是星系。 超新星爆发。星系碰撞。黑洞形成。 所有的结构,所有的秩序,所有的存在——全部归于混沌。 热寂,降临了。 虚空,降临了。 宇宙,不存在了。 如果还有时间,那将是三天后。 三天后——2022年5月2日。 虚空之中,混沌之中,六个意识同时“醒来”。 冷枫。孙悟空。杜蔷薇。葛小伦。刘闯。帝蕾娜。 他们是被“欲晓”系统保存下来的。那个共和国倾尽全国之力打造的“星星之火”工程,在热寂降临的瞬间,将昆仑山基地“冻结”在熵增停止的状态。冷枫被保存在基地的能量场内,孙悟空以自己的“定”力撑过了虚空的吞噬,另外四人在混沌中沉睡,被欲晓系统定位、唤醒。 他们站在混沌中,站在那片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前后的虚无里。 然后,他们做了那件事。 冷枫化为逆熵的框架。 帝蕾娜提供能量。 孙悟空开天辟地。 葛小伦反虚空。 刘闯斩开黑洞。 杜蔷薇协调一切。 虚空,被划破了。 混沌,被劈开了。 新的宇宙,从虚无中诞生。 这个过程,不是时间倒流。是逆熵——在时间继续向前流逝的前提下,系统的无序度降低。 就像破碎的镜子,在未来的一秒,自己聚合。 就像散落的灰烬,在未来的一秒,重新凝聚成生命。 那些在热寂中消失的一切——那些士兵,那些平民,那些城市,那些山河——在逆熵的洪流中,重新“回来”了。 他们不记得自己死过。 他们只记得,自己正要开枪,然后—— 枪响了。 战争,继续。 5月2日之后,战争进入新的阶段。 我军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饕餮的兵力,在热寂前后被消耗了大半,补给线被切断,士气低落。而我军,虽然同样经历了热寂的冲击,但逆熵之后,建制完整,士气高昂。 5月7日,火星轨道战役。 林晓琳少将指挥四十万大军,对困守火星轨道的二十万饕餮残部发起总攻。 天刃审判摧毁敌指挥中枢。东西并进,中心突破,分割包围,逐次歼灭。 二十三小时后,火星轨道再无饕餮一兵一卒。 战损比:1:100。 这一战,切断了饕餮因前期战略深入而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被困在太阳系内圈的饕餮部队,从此陷入绝境。 5月中旬,云南边境总攻。 八万大军对两万三千饕餮地面部队,五十五分钟火力准备,四路突击同时展开,二十三小时清剿作战。 云南境内,再无成建制敌军。 5月下旬,东海战役。 6月上旬,南海清剿。 6月中旬,太平洋战区收网。 到2022年6月底,饕餮在太阳系内圈的部队,被消灭百分之九十以上。 饕餮文明,元气大伤。 与此同时,另一场战争,也迎来了结局。 恶魔与天使的天魔大战,从1月打到6月,持续了整整半年。 双方都损失惨重。恶魔的舰队,从最初的三十万缩减到不足三万;天使的战团,从一千五百人锐减到不足四百。 但战争,终究要有一个结束。 6月下旬,彦女王率领最后的四百天使战士,对恶魔残部发动最后一击。 那场战斗,在柯伊伯带外侧的一片暗物质云团中打响。持续了三天三夜,双方都打到了弹尽粮绝。 最后,恶魔指挥官被彦的银翼斩落。 残存的恶魔舰队,向深空逃窜。 天魔大战,以天使的惨胜告终。 恶魔文明,元气大伤。 2022年6月30日。 太阳系内,最后一批饕餮残部被消灭。 天刃七号上,林晓琳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星空。 半年前,这里还是战场。 半年前,这里每天都有生命消逝。 半年后,这里只剩星光。 2022年1月-6月 太阳系战争编年史 1月:饕餮与天宫完成兵力部署,天魔大战爆发 2月:饕餮突破第一道防线,地面战争开始 3月-4月:我军暂避锋芒,逐次歼灭敌军有生力量 4月29日:宇宙热寂,虚空降临,一切归于虚无 5月2日:虚空被划破,逆熵,战争继续 5月7日:火星轨道战役,歼敌二十万 5月-6月:各战场陆续收网,饕餮被歼90% 6月下旬:天魔大战结束,恶魔战败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百八十一章 白霜 四百八十一章:白霜 我今年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在天河市特警支队,我是狙击手。警用枪械QBU-202,发射子弹的那种,和军用的高能粒子武器不太一样。但狙击手的本质是一样的——瞄准,呼吸,击发。 天赋这东西,骗不了人。我很快就适应了。 八年的军旅生涯,2020年的太阳系战役,2022年的全面战争,一直到2028年。八年,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部队。然后我转业了,回到天河市,成了特警。 二十六岁,退役的战斗英雄,特警队优秀的狙击手。年轻,充满未来。 在别人看来,确实很优秀。 可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过不去的。 我很少回忆战争时候的事。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想那些日子。不敢想那些人。不敢想那些在瞄准镜里一闪而过的脸。不敢想那些在我身边倒下、再也没有起来的战友。 我不敢。 所以我拼命往前跑。训练,出警,训练,出警。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累到没时间想。 但我还是忘不了。 忘不了我打过的每一个靶子。忘不了军营的生活。忘不了和战友在一起患难与共的日子。 忘不了她。 前几天,我妈给我打电话。 “儿子啊,你什么时候休假?” 我说,下周吧。 我妈的声音立刻变得高兴起来:“那正好,你凌叔叔家的闺女也休假,你们见个面。凌清秋,刑警队的,比你小一岁。人长得可俊了,照片我看了,大眼睛,长头发,一米六八……” 我听着,没说话。 我妈又说:“人家姑娘条件可好了,刑警队的骨干,立过功的。你凌叔叔跟我提了好几次了,说想让你俩认识认识。你说你也不小了,二十六了,该考虑了……” 我说:“妈,我不想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为啥?” 我没回答。 “你倒是说话啊。人家姑娘哪点不好?你见都没见过,怎么就……” “妈。”我打断她,“我不想去。” 又是沉默。 然后我妈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我听出来了。失望,担心,还有那种当妈的说不出来的心疼。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问。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天河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二十六岁的退役英雄,住在这个城市最好的地段,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只看见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新兵连的训练场。太阳很大,晒得地上冒烟。我们在跑步,一圈一圈,永远跑不完的那种。 然后是特种部队的选拔。泥潭,铁丝网,教官的吼叫,战友的喘息。有人退出,有人倒下,有人咬着牙往前爬。 然后是2020年。我和战友一起登上那艘飞船,去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太空。飞船穿过大气层的时候,舷窗外面的天空从蓝变黑,星星亮得刺眼。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宇宙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是2022年。我和战友躺在草地上,听着那首俄语的歌。 《По3ови меня тихо по имени》——轻轻地呼唤我的名字。 队长放的那首歌,旋律很慢,像风,像水流,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飘。 薛明躺在我旁边,闭着眼睛,忽然开口说:“这听起来像一首和战争有关的曲子。” 我说:“这是纪念苏联卫国战争中无名英雄的曲子。” 他说:“世界末日前的宁静。” 然后—— 我看见了白霜。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那个机场旁边的草地上。 她们部队刚从运输机上下来,在休整。她解开外骨骼装甲,甩了甩头发。头发不长,刚到肩膀,黑色的,在阳光下有点发亮。 她的脸,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面若寒玉,清冽含光。眉如远山含黛,疏朗藏锋。眼似寒潭凝星,眸若寒溪初冻,澄澈见底。 她站在那里,像一块玉,被水洗过,被冰镇过,然后放在那里。不笑,不怒,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热情的光亮,是那种——像冬天的星星,很远,但你看一眼就忘不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就被她吸引了。 可能是因为女兵太少见了。可能是因为她也是狙击手。可能是因为那个瞬间,刚好有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我不知道。 我就多看了几眼。然后,我就把视线移开了。 继续躺下,听歌,晒太阳。 那天晚上,我们和兄弟部队搞交流。我又看见了她。 她身高和我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 “我叫白霜。”她说,“二十岁,狙击手。”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冬天的溪水,清冽,见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十岁,比我大两个月。 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她的样子。想着她说“我叫白霜”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的弧度。想着她眼睛里的光,像寒潭里的星星。 白霜。白霜。 下霜的时候,万物都安静了。天冷了,叶子落了,清晨起来,地上白白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白霜。 梦里,我摔倒了。 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只知道是战场,到处是硝烟,到处是废墟。我跑着跑着,忽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是白霜。 她站在我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的手伸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握住她的手。 凉。 还是那么凉。和那天我把她从战场上背回来时一样的凉。 她把我拉起来。 我站直了,看着她。她看着我,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寒潭里的星星。 然后—— 一声枪响。 她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倒下去。 我想抱住她,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像一片影子,像一缕烟,从我的指缝间滑落。 我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还那么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像熄了灯的星星。 像结了冰的寒潭。 像—— 白霜。 我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我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汗,心脏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坐起来,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我想起那天。 那天,我完成任务之后,没有按预定路线撤离。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危险的路,一条更远的路。 那条路,经过白霜牺牲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军装。也许是因为她是中国军人。也许是因为,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把战友的尸体带回去,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站在那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的脚自己就往那条更危险的路走了。 我找到了她。 她躺在那块石头旁边,外骨骼装甲被击穿了,胸口有一个洞,血渗进土里,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污渍。 我把她背起来。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发垂下来,蹭着我的脖子。 凉。 很凉。 我背着她走了二十多公里。走过敌占区,走过防线,走过山。二十多公里,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很轻。 我把她带回营地。 她的战友后来告诉我,他们一直在后面给我殿后。因为通讯不能用,他们叫不了我,只能远远跟着。我背着她走的那条路,太危险了,他们怕饕餮从后面追上来,就在后面掩护。 他们也想带她回去。但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在了。 所以他们选择为我殿后。 为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人。 一个只是碰巧路过那片战场的人。 薛明现在也在天河市。 他比我早一年转业,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干技术活。偶尔他会来找我,喝两杯,聊聊天。 前几天他又来了。 我们坐在我家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天河市的夜晚很漂亮,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薛明忽然说:“听阿姨说,你妈给你介绍对象了?” 我说:“嗯。” “怎么没去?” 我没说话。 薛明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喝了口酒,看着远处,忽然说:“我还记得那天。” 我没接话。 “那天我们回到营地,你还没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在营地等,等了很久。队长说,再等半小时,半小时不回,就去找。” 他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半小时到了,你没回。队长正要带人出去,你就回来了。背着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那时候以为你死了。真的。你消失那么久,通讯又联系不上,我以为你死了。” 我说:“我差点死了。” 他说:“我知道。” 我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说:“白霜的事,我都记得。” 我喝酒,没说话。 他说:“你把她背回来的时候,她的脸很白。但还是很漂亮。像是睡着了。” 他说:“我那时候就想,这人一定对你很重要。不然你不会冒那么大的险。” 我放下啤酒罐,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我说:“我只见过她两次。” 薛明没说话。 我说:“第一次是在草地上,她刚从运输机上下来。第二次是在战场上,她已经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薛明还是没说话。 我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背回来。我不认识她,我只知道她的名字。我没跟她说过话,没跟她一起执行过任务,没跟她有过任何交集。我只见过她两次。” 我转过头看着他。 “可我忘不了她。” 薛明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今年二十六岁。 在别人眼里,我是退役的战斗英雄,是特警队的优秀狙击手,是年轻有为的适龄青年。家人给我介绍对象,朋友给我张罗饭局,领导给我安排前程。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我心里。 我只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她告诉我她叫白霜。第二次,她已经牺牲了。 我没来得及认识她。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没来得及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在瞄准镜里看的时候,太远了,看不清。 可我就是忘不了她。 忘不了她站在草地上甩头发的样子。忘不了她说“我叫白霜”时微微扬起下巴的弧度。忘不了她躺在那里,脸很白,但还是很漂亮的样子。 忘不了把她背在身上时,那种凉。 凉得让人想哭。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走那条路呢? 如果我按预定路线撤离,和薛明他们一起回到营地,那会怎么样? 白霜会留在那片战场上,永远留在那里。也许会被饕餮发现,也许会被炮火摧毁,也许就那么躺在那里,风吹日晒,慢慢变成白骨。 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人会记得。 可我走了那条路。 我把她背回来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也许不算。我们连认识都算不上,怎么会有爱呢? 可如果这不算爱,那这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梦里看见她?为什么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她的样子?为什么我不敢去相亲,因为我觉得那是对她的背叛? 她没有要求过我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我存在。 可我就是—— 放不下。 薛明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送他到门口,他忽然转过身,说:“萧林。” 我说:“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人活着,总要往前走的。她也不会希望你就这么……一直困在过去。”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就真往前走一步。” 我没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窗外,天河市的夜景依然璀璨。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二十六岁,年轻,健康,有前途。 可我心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我只见过两次的人。 一个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人。 她的名字,叫白霜。 如果有一天,你走得太倦,只要一转身,我的祝福就在你身边。 不管离多远,不管多少年。 化祝福为蓝星点点,闪在晨曦,闪在日暮,闪在你生命的每一天。 白霜。 白霜。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百八十二章 夜落 四百八十二章:夜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日落之后黑暗降临,夜落以后破晓将至。 夜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她问过很多人。问过食堂打饭的李伯伯,问过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问过隔壁住的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王奶奶。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李伯伯说:“夜落啊,就是天黑的意思嘛。” 王奶奶说:“多好听的名字啊,像诗一样。” 解放军叔叔想了想,说:“大概是晚上出生的吧。” 夜落觉得他们说的都对,又都不对。 她今年五岁。五岁的小孩,还不太懂名字这种事。她只知道,每次她念自己的名字——“夜落”“夜落”——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风吹过树叶,像雨滴落在池塘,像夜里醒来,看见窗外的月亮。 她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喜欢。 夜落住的地方,有很多穿军装的人。 这里的人走路都很快,说话都很大声,吃饭的时候要排队,早上要吹哨子起床。夜落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哨子一响,就要起床;哨子再一响,就要吃饭;哨子一直响,那就是有事情发生了,要乖乖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她住的房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军人,穿着军装,笑得很开心。夜落每天起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他。 她不知道他是谁。 没有人告诉过她。 但她总觉得,那个人的眼睛在看着她。不管她站在屋子的哪个角落,那双眼睛都跟着她。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跟着,是那种……很温暖的感觉。像有人在远处,一直在看着你。 有一次她问隔壁的张阿姨:“那个人是谁啊?” 张阿姨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说:“那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夜落问:“勇敢的人就不会回来了吗?” 张阿姨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夜落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夜落不太懂。但她没有再问。 妈妈很少在家。 夜落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很忙,很忙很忙。有时候一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有时候更久。 但妈妈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又会亮起来。 那种亮,夜落记得很清楚。像黑夜里点了一盏灯,像冬天的早上推开窗看见太阳。 妈妈会抱着她,亲她的额头,问她:“想妈妈了吗?” 夜落说想了。是真的想了。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看有没有妈妈的身影。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她知道是妈妈回来过。 但妈妈又走了。 有一次她问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陪我?” 妈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有很多事情,需要妈妈去做。” 夜落问:“比陪我更重要吗?” 妈妈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夜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妈妈说:“不是更重要。是……只有妈妈能做。” 夜落不懂。 但她没有再问。 虽然妈妈不在,但夜落的童年并不孤独。 军区大院里,每个人都认识她。食堂打饭的李伯伯每次看见她,都会多打一勺菜,然后笑眯眯地说:“小夜落,多吃点,长高高。” 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每一个都认识她。有时候她在大院里跑来跑去,跑到门口的时候,站岗的叔叔就会冲她眨眨眼,然后假装没看见。 隔壁的王奶奶经常给她做好吃的。糖葫芦,蒸糕,炸麻花。王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是食堂的大师傅,做的饭全军区最好吃。夜落觉得她说得对,因为王奶奶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还有张阿姨,刘叔叔,赵伯伯,孙奶奶……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有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就会有人走过来,陪她说说话,或者给她一块糖,或者摸摸她的头,然后走开。 夜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但她知道,这里的人都喜欢她。 她喜欢这里。 夜落最喜欢的地方,是大院后面的那片空地。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夏天的时候,槐花开得满树都是,白色的,一串一串的,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像下雪一样。夜落喜欢躺在树下,看着花瓣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脸上,痒痒的。 槐树旁边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夜落有时候会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下水去抓鱼。但她从来抓不到。那些小鱼太机灵了,她的手还没伸过去,它们就跑了。 河边有很多石头。夜落喜欢捡石头,圆的,扁的,白的,黑的,大的,小的。她把石头捡回来,在槐树下面摆成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她会给它们起名字。最大的那个叫“大壮”,最小的那个叫“小不点”,中间的那些,她记不住名字,就叫“二壮”“三壮”“四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时候她会对着石头们说话。 “大壮,你今天怎么不高兴啊?” “小不点,你是不是饿了?” “二壮三壮四壮,你们要好好排队,不许乱跑。” 石头们当然不会回答。但夜落不在乎。她觉得它们听得懂。 夜落有一辆小三轮车。 那是她三岁生日的时候,张阿姨送的。红色的,前面有一个小筐,可以放东西。夜落特别喜欢这辆车,每天都要骑着它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她骑车的时候,经常会路过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很大的操场,操场上有很多人在训练。他们跑步,做俯卧撑,翻越障碍,喊着口号。夜落有时候会停下来,趴在栏杆外面,看他们训练。 她最喜欢看他们爬绳。 那绳子很高很高,从地上一直挂到天上。那些人抓着绳子,手脚并用,蹭蹭蹭就爬上去了。爬到顶上,再滑下来,再爬上去。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解放军叔叔训练完,走过来,蹲在栏杆边,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夜落说:“我叫夜落。” 那个叔叔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叔叔说:“夜落……好名字。”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又收回去。他的手上有老茧,很厚,很糙。 他说:“你爸爸……是个英雄。” 然后他就走了。 夜落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 爸爸。 那个人是爸爸吗? 她想起墙上那张照片。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年轻军人。 那是爸爸吗? 晚上,夜落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黑白照片上。那个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夜落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爸爸。” 那是她第一次叫出这个词。 没有任何人教过她。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那个人是爸爸。但她就是知道。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他冲她笑,笑得很开心。她想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她喊“爸爸”,但他听不见。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然后她就醒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夜落慢慢长大。五岁,六岁,快要七岁了。 她还是喜欢骑着那辆红色的小三轮车在院子里转。还是喜欢躺在槐树下看花瓣飘落。还是喜欢在小河里抓鱼,在河边捡石头。 还是喜欢在睡觉前,看着墙上的照片,轻轻说一声“爸爸”。 还是喜欢在窗台上等妈妈回来。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她知道是妈妈回来过。 但妈妈又走了。 她不怪妈妈。 她只是很想她。 有一天,夜落问王奶奶:“王奶奶,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王奶奶正在揉面,手上全是面粉。她停下动作,看着夜落,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爸爸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夜落问:“有多好?” 王奶奶说:“好到……很多人都记得他。” 夜落想了想,又问:“那他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王奶奶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夜落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王奶奶说,“那个地方,太远了,回不来。” 夜落问:“有多远?” 王奶奶说:“远到……要用一辈子才能到。” 夜落不太懂。但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靠在王奶奶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那天晚上,夜落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还是站在很远的地方,还是冲她笑。 但这一次,他走过来了。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夜落看见了他的脸。和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很大,很暖。 他说:“夜落,你要好好的。” 然后他就走了。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夜落想追,但脚迈不动。她想喊,但喊不出声。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消失在天边。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照片上。那个人的脸在阳光里,笑得很开心。 夜落看着他,轻轻说: “爸爸,我会好好的。”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那天晚上,大院里放烟花。夜落坐在王奶奶的膝盖上,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像花朵,像星星,像无数个小小的太阳。 烟花落下来的时候,像下雨一样。夜落伸手去接,当然接不到。但她还是伸着手,一遍一遍,乐此不疲。 王奶奶笑着说:“傻孩子,烟花是接不到的。” 夜落说:“我知道。但我就是想接。” 王奶奶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抱着夜落,看着天上的烟花。 烟花放完了,夜落靠在王奶奶怀里,昏昏欲睡。 她忽然问:“王奶奶,我爸爸能看到烟花吗?” 王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能。他一定能。” 夜落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有妈妈,有王奶奶,有张阿姨,有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有食堂打饭的李伯伯。还有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人群里,冲她笑。 烟花在天上绽放,像雨一样落下来。 夜落伸出手,去接。 这一次,她接到了。 那烟花落在她手心,暖暖的,亮亮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握紧手,把星星藏在心里。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百八十三章 天刃之上 四百八十三章:天刃之上 夜落七岁那年,没有背上书包去小学。 院子里其他孩子都去了。每天早上,他们背着新买的书包,穿着新发的校服,蹦蹦跳跳地往院门口跑。门口有黄色的校车等着,把他们接走。下午再送回来,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 夜落站在窗台上,看着他们。 她不羡慕。也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不是那种“不一样”。是那种……她自己也不太说得清的“不一样”。她有时候跑得特别快,快得像一阵风。有时候跳得特别高,高到自己都害怕。有时候晚上不睡觉,也不困,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亮。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天是个晴天。 太阳很大,晒得地上冒烟。夜落正在槐树底下捡石头——她最近在收集白色的石头,已经攒了二十多块了——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夜落——” 是张阿姨的声音。 夜落抬起头,看见张阿姨站在远处,冲她招手。张阿姨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夜落放下石头,跑过去。 跑到近处,她才看清那个女人的样子。 很漂亮。这是夜落的第一反应。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漂亮。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像冬天的雪一样的漂亮。她的头发不长,刚到肩膀。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她穿着深蓝色的衣服,款式和军区里那些叔叔阿姨不太一样。肩膀上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是星星。两颗。 她低头看着夜落。 夜落也抬头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个女人蹲下来,和夜落平视。 “你就是夜落?”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冬天的溪水,清冽,见底。 夜落点点头。 那个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夜落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很淡的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我叫林晓琳。”她说,“以后,我是你的老师。” 夜落愣了一下。 老师? 她以为老师都是学校里的那种。戴眼镜,拿教鞭,在黑板上写字。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老师。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点点头,说:“哦。” 那天下午,夜落跟着林晓琳走了。 走的时候,她没有哭。虽然张阿姨眼眶红了,王奶奶一直摸着她的头不撒手,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也跑过来,蹲下来说“小夜落要好好的”。 夜落都点头。都答应。 但她没有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哭。就是哭不出来。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只是出去散个步,一会儿就回来。 她背着一个小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她攒的那些白色石头——她挑了最圆的五块,用小手绢包好,塞在包的最底下。 林晓琳牵着她的手,往大院深处走。 夜落从来没走过这么远。大院很大,她平时只在前面那片区域活动。后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走了很久,走到一扇大门前。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地。空地上停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夜落没见过这种东西。它像一只大鸟,银白色的,翅膀收在身体两侧。但比任何鸟都大,大得多。大到她抬起头,都看不见它的顶。 林晓琳说:“这是黎明三号运输机。我们坐它走。” 夜落问:“去哪儿?” 林晓琳低头看她,说:“去天上。” 黎明三号起飞的时候,夜落趴在舷窗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房子变小了,树变小了,人看不见了。整个大院,变成一个绿色的小方块,嵌在大地上。然后那个小方块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从舷窗外掠过,白茫茫一片。 夜落看了很久。看累了,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舷窗外已经变了。 不再是白茫茫的云,是黑的。纯黑的。比夜里关灯之后还要黑。但那黑里,有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像有人在黑纸上撒了一把亮晶晶的沙子。 夜落瞪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在地上看星星,只有几颗,十几颗。这里看星星,是几千颗,几万颗。多得数不清,多得看不过来。 林晓琳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好看吗?” 夜落使劲点头。 林晓琳说:“这是太空。以后你就在这里生活。” 夜落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些星星,有名字吗?” 林晓琳说:“有。每一颗都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夜落又问:“那我以后能记住它们的名字吗?” 林晓琳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能。”她说,“只要你愿意。” 夜落点点头。 她愿意。 天刃七号,比夜落想象的大得多。 下了运输机,走在长长的通道里,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爬在一个巨大的机器里。通道的墙壁是银白色的,有冷光从里面透出来,把一切都照得明亮、均匀,没有影子。 林晓琳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夜落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路上遇到很多人。穿各种颜色衣服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看见林晓琳,都会站住,挺直身体,说一句什么。夜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她注意到,每个人看林晓琳的眼神都一样——是那种……很尊敬的眼神。 她偷偷抬头看林晓琳的背影。 这个人,一定很厉害。 走了很久,走到一扇门前。林晓琳伸手在门边按了一下,门就滑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林晓琳说:“以后你就住这里。” 夜落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床很软,桌子很干净,柜子里空空的。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星星。 离得这么近。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她忽然想起墙上那张照片。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年轻军人。 如果他能看到这些星星,就好了。 从那天起,夜落开始跟着林晓琳学习。 学的东西很多。数学,物理,天文,计算机,各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林晓琳讲课的时候,很认真,很仔细,一个问题要讲到她完全明白了才往下讲。 夜落学得很快。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别人可能要讲很多遍才能懂,她听一遍就记住了。有时候林晓琳还没讲完,她就已经知道后面是什么了。 林晓琳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不是那种“这孩子真聪明”的奇怪,是另一种。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慢慢变成她预想中的样子。 有一天,林晓琳问她:“你知道你为什么学得这么快吗?” 夜落想了想,说:“因为我身体里有东西?” 林晓琳点点头。 “那是超级基因。”她说,“你是新一代的超级战士。” 夜落不太懂“超级战士”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继续学。 除了那些书本上的东西,林晓琳还教她别的东西。 “闭上眼睛。”林晓琳说。 夜落闭上眼睛。 “感觉你自己。不是你的手,你的脚,你的身体。是更里面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吗?” 夜落不知道她说的“更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但她试着去感觉。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心跳,只有呼吸,只有身体里各种微弱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一直在那里。像一团光,又像一团水,又像一团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的东西。它在动,在转,在流动。 夜落睁开眼睛,看着林晓琳。 林晓琳也在看着她。 “你感觉到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夜落点点头。 林晓琳说:“那就是暗能量。是你身体里超级基因的力量。以后,你要学会控制它。” 控制暗能量,比学数学难多了。 夜落试了很多次,都不行。她想让那团东西往左边流,它偏偏往右边跑。她想让它变大一点,它就变小。她想让它变小一点,它就变大。 有一次她急了,使劲往那个方向想——结果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撞到墙上。 林晓琳在一边看着,没有笑。只是说:“再来。” 夜落摸摸撞疼的胳膊,又坐回去。 再来。 再来。 再来。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终于有一次,那团东西动了。不是乱动,是顺着她想的方向动。虽然只动了一点点,但那是她第一次真的控制住它。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晓琳。 林晓琳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很好。”她说,“继续。”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夜落慢慢习惯了天刃七上的生活。每天起床,吃饭,学习,练习,睡觉。有时候林晓琳忙,她就自己待着。有时候林晓琳不忙,就带她去各种地方看。 她看过控制室,那里有无数屏幕,无数人在忙碌。看过机库,那里停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飞行器。看过一个很大的大厅,里面有一棵用光做的树,亮闪闪的,特别好看。 她最喜欢的是一个有窗户的长廊。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地球。蓝蓝的,白白的,像一个巨大的球,在黑色的宇宙里慢慢转。 每次站在那里,她都会想很多。 想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年轻军人。想很少回来的妈妈。想大院里的王奶奶、张阿姨、李伯伯。想槐树,想小河,想那些白色的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石头,她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 有一天,夜落问林晓琳:“老师,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 林晓琳正在看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等你学好了。等你成为一个真正的超级战士。那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 夜落点点头。 她没有问“什么叫学好了”。没有问“什么叫真正的超级战士”。没有问“要多久”。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学。 因为林晓琳说的,她都信。 七岁的夜落,没有上小学。 她在一个叫天刃七的地方,跟着一个叫林晓琳的老师,学着各种别人学不到的东西。 她学得很快。快得让所有人都惊讶。 但她自己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她只是做她该做的事。学她该学的东西。琢磨她该琢磨的问题。 心无杂念。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只往下沉,不往两边看。 像一株小树长在地上,只往上长,不管旁边有什么。 像一颗星星挂在空中,只发自己的光,不问有没有人看见。 有一天晚上,夜落睡不着。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颗一颗,像无数只眼睛在看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大院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是这样趴在窗台上。那时候能看见的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现在能看见的星星很多,数都数不清。 可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都是想妈妈。 都是想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年轻军人。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他是爸爸。只知道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 她看着星星,轻轻说: “爸爸,你能看见我吗?” 星星不回答。 但她觉得,他一定能看见。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在大院里,坐在槐树底下捡石头。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暖的。槐花开了,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下雪一样。 她捡起一块白色的石头,圆圆的,滑滑的,很好看。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 穿军装的年轻人。笑得很开心。 他冲她招手。 她站起来,想跑过去。但跑不动,腿像灌了铅。 她不着急。她知道他会等。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他的脸。和墙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他的手很大,很暖。 他说:“夜落,你在上面要好好的。” 她点点头。 他说:“爸爸一直都在。” 她又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看着他消失在天边。 她没哭。 因为她知道,他还会回来。在梦里,在心里,在她每一次看见星星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洗脸刷牙,去吃早饭。 吃完饭,她去林晓琳那里上课。 林晓琳看见她,问:“昨晚睡得好吗?” 她说:“好。” 林晓琳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开始讲课。 夜落听着,记着,学着。 窗外,地球在慢慢转动。蓝蓝的,白白的,像一个巨大的球,在黑色的宇宙里慢慢转。 夜落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学。 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她还有很多路要走。 但她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年轻军人,一直在看着她。 不管她在哪里。 不管她走多远。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百八十四章 薪火 四百八十四章:薪火 天刃七号上有很多书。 不是纸质的书,是存在终端里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页一页翻不完。夜落刚开始识字的时候,林晓琳就教她怎么打开那些终端,怎么翻页,怎么标记。 “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林晓琳说。 那时候夜落还不知道“一切”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慢慢知道了。 那些书里,有历史。有战争。有无数人的故事。他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了什么事,最后怎么样了。 夜落看得最多的,是那段历史。 2020年。2022年。那些年份,在她的记忆里只是数字。但对于书里的人,那是他们活着的年代。 他们在那几年里,做了很多事。 有些事很大,大到可以写进书里。有些事很小,小到只有几个人记得。但不管大小,那些事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保家卫国。 夜落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有新的理解。 夜落七岁到天刃七,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能看懂那些书里更深的东西了。 不是认字的问题。是理解的问题。 七岁的时候,她看那些战争的故事,只觉得那些人很勇敢。面对那么可怕的敌人,还能冲上去,还能坚持,还能不退缩。她敬佩他们,但不知道为什么。 十二岁的时候,她开始懂了。 那些人不是不怕死。他们也是人,也会害怕。但他们心里有一样东西,比恐惧更大。那样东西叫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能从那些文字里感觉到。从那些记录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的文字里,感觉到一种力量。 那种力量,让他们在生死关头,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 夜落想了很久,想找到一句话来形容那种力量。 后来她在书里看到了一段话。是一个很久以前的人写的,比2020年还要早很多很多年。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懂了。 夜落的训练,从来没有放松过。 林晓琳从不逼她。但她自己逼自己。 每一个动作,要做到最好。每一个控制,要做到最精准。每一次练习,要比上一次进步一点点。 有时候林晓琳看她练得太狠了,会说:“休息一下。” 她摇摇头,继续练。 不是逞强。是她知道自己需要这样。 她身体里的暗能量,从一开始的一团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变得可控。她能感觉到它在流动,在回应她的意志。那种感觉很好,像自己在慢慢长大,慢慢变成该有的样子。 没有人告诉她该成为什么。 林晓琳从来不说什么“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她只是教,只是讲,只是在夜落需要的时候出现。其他时候,夜落都是自己琢磨,自己决定。 这让她很自由。 也让她很清醒。 她知道,最终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她自己的事。 那些书里,夜落看得最多的,是牺牲。 不是那种悲壮的、煽情的牺牲。是那种——很平静的牺牲。 书里记录着很多人的最后时刻。他们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但他们还是去了。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头脑发热。是想了很久,想清楚了,然后做出了选择。 夜落看那些记录的时候,常常会停下来,想很久。 她在想,那些人做出选择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家人?想未来?想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 那些人的选择,不是偶然的。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从穿上那身衣服的那一天,从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天,他们就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如果轮到他们,他们就去做。 死亡对他们来说,不是意外。是可能的结果之一。他们接受这个结果,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用死亡,建立了功勋。 夜落反复读这句话。每一次读,都有新的感受。 功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为了那些他们不认识的人,为了那些还没出生的人,为了那些可以在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里,好好活着的人。 夜落十二岁那年的某一天,林晓琳带她去看了地球。 从舷窗看出去,地球在远处缓缓转动。蓝色的,白色的,很安静。 林晓琳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夜落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老师,他们在下面,知道上面有什么吗?” 林晓琳说:“大部分人不知道。” 夜落问:“那他们知道有人在上面的保护他们吗?” 林晓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但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我们都在这里。” 夜落点点头。 她懂这句话。 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才做的。是因为应该做,所以才做。 那些书里,夜落看到过一句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生命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不太懂。 人类的解放。这个词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怎么理解。 后来她看了更多的书,知道了更多的事。知道了在这句话被写下来的年代,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受苦,在挨饿,在被欺负。知道了有无数人为了改变这些,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那些人做的事,和她从书上看到的那些人做的事,是一样的。 他们都有共同的信念。 那个信念,叫共产主义。 夜落开始认真读那些书。关于共产主义,关于理想信念,关于那些为了实现理想而奋斗终身的人。 她读得越多,越明白。 共产主义不是一种口号。是一种信念。是一种相信人类可以变得更好、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信念。 那些先辈,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走过了他们的一生。 夜落从来没有见过父亲。 但她开始理解他了。 不是通过那些别人讲的故事。是通过她学到的那些东西,通过她慢慢理解的理想信念。 她读过的那些书里,有无数人的故事。他们和她父亲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怀着同样的信念,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 他们在做选择的时候,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的前面。 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后悔,没有遗憾。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知道自己做的事意味着什么。 夜落想,父亲大概也是这样的。 他走的时候,可能也想过她。想过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想过她会长成什么样,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但他还是走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夜落十三岁的时候,林晓琳问她:“你知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夜落说:“知道。” 林晓琳问:“叫什么?” 夜落说了那个名字。那个她从小就知道,却从来没有叫出口的名字。 林晓琳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落问:“老师,你认识他吗?” 林晓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认识。” 夜落等着她往下说。 但林晓琳没有再说。 过了很久,林晓琳才开口:“他是个好兵。” 夜落点点头。 她不需要更多的介绍。她已经从那些书里,从那些先辈的事迹里,从她自己的理解里,认识了父亲。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那无数先辈中的一个。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军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保家卫国,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他们都不在了。 但他们的精神,还在这里。 在夜落的心里。在每一个知道他们故事的人心里。在每一次有人选择站出来、选择承担、选择牺牲的时候。 夜落十四岁那年,有一天训练完,她一个人站在舷窗前,看着地球。 夕阳的光,从地球的边缘透出来,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大院里,也经常看夕阳。那时候不知道太阳为什么每天都要落下去。现在知道了,但还是觉得美。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王奶奶的糖葫芦。想起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冲她眨眼。想起那些白色的石头,现在还放在床头柜上。想起第一次坐黎明三号,第一次看见星星,第一次感觉到身体里的暗能量。 想起那些书。那些先辈。那些牺牲。 想起父亲。 她轻轻说:“爸,我懂你了。” 窗外,地球在慢慢转动。橘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 黑暗降临。 但夜落知道,夜落以后,破晓将至。 天刃七号上,夜落在慢慢长大。 她学的东西越来越多,懂的道理越来越深。她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稳。 但她始终记得一件事: 她是她自己。 没有人限制她该成为什么。她选择成为什么。 她选择继承先辈的精神。继承他们的理想信念。继承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爱,和对未来的希望。 那些先辈,用他们的死,换来了她的生。 用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她可以安心长大的和平。 她不会辜负他们。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接过他们手中的火把,继续走下去。 直到她也成为历史。 直到后来的人,能从书里读到她的名字,像她今天读到那些先辈一样。 夜落十七岁那年,林晓琳问她:“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学这些吗?” 夜落想了想,说:“因为应该学。” 林晓琳问:“什么叫应该?” 夜落说:“先辈们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丢。他们没做完的事,要有人接着做。他们相信的未来,要有人去实现。” 林晓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说:“好。”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夜落知道,老师满意了。 那一年的某一天,夜落又在舷窗前站着。 地球在远处,还是那样蓝,那样白,那样安静。 她忽然想起一段话。是很多年前,一个叫保尔·柯察金的。她读了很多遍,背了下来。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她轻轻念了一遍。 窗外,地球还在转。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训练。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百八十五章 成人 四百八十五章:成人 夜落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在天刃七号上,她面对党旗,举起右手。 仪式很简单。没有太多人,没有太多话。林晓琳站在她身边,还有其他几位她熟悉的长辈。墙上挂着那面红色的旗帜,镰刀锤头,在灯光下格外鲜明。 她一字一句念着誓词。 那些话,她很小的时候就背熟了。从书上看到过,从林晓琳那里听到过,从无数先辈的事迹里感受过。但真正念出来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每个字都有重量。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稳。 “……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念完了。 林晓琳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她点点头,说:“从今天起,你是中共党员了。” 夜落站在那里,忽然有些恍惚。 十八年。从那个在大院里捡石头的小女孩,到天刃七上的学生,到今天站在这里宣誓。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一眨眼。 但她知道,每一步都算数。 那天晚上,林晓琳带她去了一间她从未进过的房间。 房间不大,四壁都是金属的,中间有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暗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林晓琳走到台子前,站定。 夜落站在她身后。 林晓琳没有回头,只是说:“你长大了。” 夜落没有说话。 林晓琳说:“这些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从七岁那个小不点,到现在比我还要高。你学的东西,走过的路,做的选择,我都看在眼里。” 她转过身,看着夜落。 “今天,你入党了。是大人了。” 夜落点点头。 林晓琳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把剑。 剑身修长,通体暗色,不反光。但在灯光下,能看见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流转,像水波,像云纹,像某种活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林晓琳说:“这是国家为你锻造的武器。虚空武。融合了暗合金和暗夙银,装载了虚空引擎。” 她把剑从盒中取出,双手托着,递向夜落。 夜落伸出手,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剑身里有什么东西,和她身体里的暗能量产生了共鸣。不是震动,不是流动,是一种更深的——呼应。像两个久别的故人,终于重逢。 林晓琳说:“它认你了。” 夜落看着手中的剑。暗色的剑身,在她手里,忽然泛起极淡的光。不是发光,是——活过来了。 她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切开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切开水,但比水更轻;像切开光,但光本就不存在。 林晓琳说:“以后,它是你的了。” 夜落低头看着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谢谢。” 这两个字,是对林晓琳说的。也是对锻造这把剑的人说的。也是对那些她从未见过、但一直在保护着她的先辈说的。 第二天,授衔仪式。 还是在那个简单的地方。还是那些人。 林晓琳亲手把肩章别在她的制服上。上尉。三颗星,一道杠。 夜落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军装。深蓝色的,太空军的款式。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晓琳退后一步,看着她。 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夜落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像是看着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终于成型。 林晓琳说:“从今天起,你是雄兵连的一员了。” 夜落站直,敬了一个军礼。 林晓琳回礼。 没有太多话。不需要。 那天下午,夜落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了。 一米八一。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一点。乌黑的长发,垂到肩下。眼睛还是小时候那样,亮亮的,但里面多了些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确实多了。 她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镜子里闪着光。那把剑,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些她从小攒的白色石头放在一起。 白色石头还是那五块。从七岁带到十八岁。从大院里带到天刃七上。一直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睡觉前摸一摸。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大人了。 十八岁,中共党员,上尉,雄兵连的战士。 她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坐黎明三号,趴在舷窗上看星星。想起第一次感觉到身体里的暗能量,又惊又喜。想起那些年日复一日的训练,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 都过去了。 但又都留下来了。 在她身体里。在她的剑里。在她的信念里。 那天晚上,夜落正准备休息,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那种训练时的动静,是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通道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看着她。 夜落停住了。 那个人也看着她。 两双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然后夜落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妈——” 那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抖。 母亲也抱住她。抱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开口:“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柔。 夜落不肯放手。她把脸埋在母亲肩上,闷闷地说:“我就要抱。” 母亲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很多东西。开心,心疼,还有一点点——夜落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让她想抱得更紧。 母亲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让我看看。” 夜落站在那里,任由母亲看。 母亲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肩上,再到她的制服,再到她整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母亲说:“长这么高了。” 夜落点点头。 母亲说:“比我高了。” 夜落说:“两厘米。”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记得?” 夜落说:“当然记得。小时候你每次回来,都要跟我比个子。一开始比你矮很多,后来慢慢追上,最后一次比的时候,还差两厘米。” 母亲听着,眼眶有些红。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伸手,摸了摸夜落的脸。 “长大了。”她说。 夜落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还是那么暖。 母亲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那些白色石头。 她走过去,拿起一块,看了很久。 “还留着呢。” 夜落说:“一直留着。从大院里带来的。” 母亲把那块石头放回去,转过身看着她。 “这些年,妈妈回来得少。” 夜落点点头。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母亲说:“你怪妈妈吗?” 夜落摇摇头。 母亲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落说:“我知道妈妈在做什么。我也知道,妈妈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夜落拉进怀里,抱住。 这一次,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夜落和母亲聊了很久。 聊她这些年怎么过的,聊她学的东西,聊她的训练,聊她的剑,聊她的入党,聊她的授衔。 母亲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夜落讲了很多。讲林晓琳怎么教她,讲天刃七上的生活,讲那些书,讲那些先辈的故事,讲她怎么慢慢理解父亲。 讲到父亲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母亲没有说话。 夜落继续说:“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我懂他了。” 母亲看着她。 夜落说:“从那些书里,从那些先辈的事迹里,从我学的东西里。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 “他走的时候,一定也想过来不及见我的。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夜落说:“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母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他不会失望的。”母亲说,“他只会骄傲。” 夜落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妈,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都这么大了,还会说这种话。” 夜落说:“真的。银河最美的。” 母亲摇摇头,笑着没说话。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温柔,欣慰,还有一点点——不舍。 “不着急。”母亲说,“你还小。” 夜落说:“我都十八了,上尉了,大人了。” 母亲说:“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夜落想了想,说:“那我以后也要抱妈妈。不管多大了,都要抱。” 母亲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又抱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母亲要走了。 夜落送她到机库。黎明三号已经在等着了。 母亲站在舱门前,转过身,看着她。 “好好照顾自己。” 夜落点点头。 母亲说:“有事就找林老师。她……” 母亲停了一下,然后说:“她把你照顾得很好。” 夜落说:“我知道。”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走了。” 夜落点点头。 母亲转身上了运输机。舱门缓缓关闭。 夜落站在机库里,看着黎明三号起飞,看着它穿过气闸,消失在太空深处。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训练。 那天晚上,夜落一个人站在舷窗前,看着地球。 地球还是那样,蓝蓝的,白白的,在黑色的宇宙里慢慢转。 她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她笑了笑。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在妈妈面前,自己还是那个想抱抱的小女孩。 但她也知道,自己确实长大了。 十八岁。上尉。中共党员。雄兵连的战士。 有一把自己的剑。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看着地球,轻轻说:“爸,你看到了吗?我长大了。” 地球不回答。 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夜落转身,走回房间。 床头柜上,五块白色石头安静地躺着。旁边是那把虚空武,暗色的剑身,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拿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 凉凉的。滑滑的。和小时候一样。 她想起大院里那棵槐树,想起那些落下来的花瓣,想起那条小河,想起那些穿军装的叔叔阿姨。 都回不去了。 但又都还在。 在她心里。在她手里的石头里。在她走过的每一步里。 她把石头放回去。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不管走多远,妈妈都会记得她。爸爸都会看着她。林老师都会在。 而那些先辈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她也会一直带着。 一直走下去。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百八十六章 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四百八十六章: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当然知道战争打赢了。 2022年,热寂降临,宇宙毁灭。然后逆熵,虚空被划破,新的宇宙从混沌中诞生。那些入侵的敌人——饕餮,天宫,恶魔——全部被歼灭。我们赢了。 这是历史书上写的。每个人都读过。 但当时的人知道吗? 秦岳将军知道吗?方为国将军知道吗?沈文韬将军知道吗?冷枫知道吗?程志远将军知道吗?王海峰将军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在牺牲的那一刻,是看不到胜利的明天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热寂是绝对的毁灭。打赢了,还是毁灭。没有任何办法。宇宙的规律在那里摆着,熵增是不可逆的,热寂是注定的结局。无论他们多勇敢,多坚强,多能打,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归于虚无。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抗争。 不是因为有希望才抗争。是因为应该抗争,所以抗争。 那时候,两千多名院士,在昆仑山基地。 他们用欲晓系统,做最后一件事——保存中华文明的火种。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典籍。所有的历史。所有的科研成果。整个昆仑山基地,所有的设施,所有的记录,全部保存下来。 他们知道宇宙要毁灭了。知道这一切可能永远用不上。知道也许根本不会有后来的人来发现这些、理解这些、传承这些。 但他们还是做了。 因为万一呢? 万一有后来的人呢?万一他们能找到这些呢?万一他们能读懂这些、记住这些、传承这些呢? 那我们的文明,就没有白来过。 那些诗,那些史,那些哲学,那些科学,那些无数人用一辈子写出来的东西,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哪怕我们不在了。哪怕我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得。哪怕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中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只要这些还在,就有希望。 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存进去了。 《诗经》《楚辞》《史记》《汉书》。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诸子百家的着作。二十四史的全部。历朝历代的典章制度、天文历法、农书医书。 还有新中国的全部历史。从1921到1949,从1949到2022。那些文件,那些记录,那些照片,那些影像。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切。 还有昆仑山基地本身。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设备,所有的科研成果。那些仪器,那些样本,那些数据。还有那棵被熵稳定系统保护着的松树——那棵在实验中唯一存活下来的松树。 他们把这些,封存在欲晓系统里。封存在熵增停止的状态里。像一个琥珀,像一个时间胶囊,像一个留给未来的信。 信里写着:这里曾经有一个文明,叫中国。这里曾经有一群人,叫中国人。他们这样活过,这样爱过,这样战斗过,这样创造过。 如果你们能读到这封信,请记住我们。 哪怕只是记住名字。 那些人,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人,他们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战斗。只知道身后有他们要保护的人。只知道不能让那些饕餮冲过去,不能让那些恶魔得逞。 他们知道热寂要来吗?知道。他们知道就算守住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吗?知道。 但他们还是守了。 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应该。 还有那些在地面战场上倒下的人。 云南边境,东北重工业基地,东部沿海。那些城市,那些乡村,那些山林,那些田野。无数人,穿着军装,拿着枪,迎着那些根本不在乎生死的敌人,冲上去。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 他们知道可能回不来吗?知道。 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那是他们的岗位。那是他们的职责。那是他们穿上这身衣服的那一天,就答应过的事。 我们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刻。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黑暗。热寂之后,宇宙归于虚无。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绝对的、永恒的、不可逆转的无。 然后,虚空被划破了。 新的宇宙,从虚无中诞生。 那些在热寂中消失的一切,在逆熵的洪流中,重新回来了。 那些因为热寂死亡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死过。他们只知道那一枪开出去了,那场仗打赢了,那些敌人被消灭了。然后继续生活,继续工作,继续往前走。 我们记住了牺牲的英雄。 那些名字,刻在纪念碑上,写进历史书里,印在每一个知道他们的人的心里。 还有无数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站着的这片土地。 他们用牺牲,换来了我们能够继续走下去的可能。 他们用绝望中的抗争,换来了后来的人不必经历那种绝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培养了新的守护者。 那些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那些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那些只能在书本上读到那段历史的人。 他们读那些故事,学那些精神,理解那些信念。 然后,他们穿上军装,拿起武器,站在先辈们曾经站过的地方。 他们知道,轮到他们了。 不是因为有战争要打。是因为有和平要守。 不是因为敌人还在。是因为家园还在。 不是因为牺牲必须继续。是因为生命必须延续。 我们将继续前行。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因为有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只是因为——应该继续。 就像那条河,从雪山流下来,流过峡谷,流过平原,流过无数个日夜,最后流入大海。它不问为什么流,只是流。 就像那棵树,从种子发芽,长成幼苗,长成大树,开花结果,落叶归根。它不问为什么长,只是长。 然后,把一切交给后来的人。 站在今天,我们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知道虚空被划破了。知道逆熵成功了。知道宇宙回来了。知道战争打赢了。知道文明延续了。 我们站在历史的后见之明里,看得清清楚楚。 但站在当时的人的角度——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在牺牲的那一刻,是看不到胜利的明天的。 他们可能带着绝望离开。可能以为自己的努力白费了。可能以为自己守护的东西终究会消失。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牺牲。 这叫什么? 这叫信念。 不是相信会赢的信念。因为从理性上,他们知道赢不了。热寂在那里,虚空在那里,毁灭在那里。谁也改变不了。 但还有一种信念,比“相信会赢”更根本。 那就是:有些事,必须做。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有没有意义,不管别人知不知道。 因为这是对的。 因为这是应该的。 我们今天读历史,读到“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句诗,觉得很豪迈,很有力。 但真正读懂的人知道,这句诗的背后,是无数人看不到“新天”就倒下了。 他们用生命,换了那个“新天”。 但他们自己,没有看到。 这,才是最深的牺牲。 不是壮烈的、轰轰烈烈的牺牲。是平静的、沉默的、没有任何保证的牺牲。是在黑暗里往前走,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光的牺牲。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看着和平的天空,看着安宁的生活,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读书,在草地上奔跑。 我们当然知道,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 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是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向前走的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胜利会不会来。 但他们还是走了。 所以他们配得上我们永远的敬意。 唯有牺牲多壮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 那个“新天”,他们没看到。 但我们看到了。 我们替他们看到了。 我们替他们活着。 我们替他们把这份精神,传下去。 直到我们也成为历史。 直到后来的人,也这样想起我们。 2049年9月。 离一百周年国庆阅兵,还有一个月。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训练场上的草,已经开始泛黄。阳光照在上面,有一种很安静的金色。 各部队的战士都在训练。 脚步声。口令声。整齐划一的动作声。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斜斜地照在训练场上。场地上画着白色的标线,笔直,整齐,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标线两侧,是正在训练的战士们。 脚步声。口令声。旗帜在风中的猎猎声。 没有别的。 雄兵连的训练场地,也在准备。 方队已经成型。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的步伐,已经练到分毫不差。他们的目光,已经练到一致向前。 夜落站在方队的最前方。 一米八一,乌黑的长发盘在帽子里,大校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右手握着旗杆,旗杆底部抵在右脚边的地面上。旗杆很高,顶端的那面旗还没有展开,卷着,等待那个时刻。 她今年二十七岁。大校军衔。雄兵连方队的总旗手。 她手里握着那面旗。在风里轻轻飘着。 她已经练了无数遍。举旗的角度,迈步的幅度,摆臂的频率,目光的方向。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确到毫米,精确到毫秒。 因为一个月后,她要带着这支方队,走过天安门。 走过那些先辈们。 走过那些她从未见过、但一直活在她心里的人。 雄兵连的领队,是林晓琳。 上将。曾经在天刃七上,引导天刃审判。曾经在火星轨道战役中,用二十三小时歼敌二十万的人。 现在,她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方队一遍一遍走过。 她的目光,落在夜落身上。 那个七岁的小女孩,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了。那个第一次坐黎明三号,趴在舷窗上看星星的孩子,现在已经是雄兵连的旗手了。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是中共党员,是大校了。 时间过得真快。 快得像一眨眼。 十点多的时候,一辆车停在训练场边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军装。上将。肩章上的三颗星。 怜风。 林晓琳迎上去。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怜风站到林晓琳身边,一起看着方队。 怜风走到队伍前面,站定。 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脸上扫过。一个一个,看得很慢。看到夜落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不到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拿起手里的名册。 “冷夜落。” “到。”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人民万岁! (全书完) 喜欢雄兵连之黎明之刃请大家收藏:()雄兵连之黎明之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