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庆生估摸着,这张桌子原主人的后辈们,也是个不识货的。
八成是嫌它又土又笨,这才不心疼地把它当成破烂,卖给了收购站。
要知道如今的发达地区,早就时兴起胶合板家具了——轻便不说,样式还新颖。
再配上一套裹着人造革的海绵沙发,家里面立马就会显得时髦起来。
捡了漏的霍庆生嘴角抑不住地上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知道这玩意在千禧年之后,收藏热起来能值多少钱!
万一……能卖个几百万呢?
这时,那位负责登记验货的工作人员叼着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扫了眼霍庆生挑选出来的桌子,下巴一抬,打趣道:
“小伙子挺有眼光,这成色的桌子,用的可都是上好的木料,不过价钱也不便宜。”
霍庆生听闻连忙直起身,跨过那堆破烂,快步凑过来,从兜里又摸出一盒还没有拆封的烟,不着痕迹地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他脸上堆着笑,一副憨厚的样子。
“大哥说笑了,我就是瞧着这桌子一家人吃饭大小合适,您给掌掌眼,估摸着我买下来得多少钱?”
那位师傅手指夹着烟,嘴角弯了弯,吐出个烟圈,“这桌子,咋说也得六七块钱。”
听到这话,霍庆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么好的东西,跟白捡也差不了多少。
这倒给他提了个醒,以后没事的时候要多往回收站跑跑,万一能捡个漏呢。
霍庆生越想心里越得意,待那位工作人员离开后,他便更加仔细地翻找起来。
但凡看着有点价值的,都被他挑拣出来。
可惜除了那张八仙桌,就再没找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好东西。
不过倒是还有两把黄花梨的太师椅看着也不错,虽说值不了大价钱,想必以后卖个十几万应该不成问题。
美中不足的是,这对椅子的靠背松动了,有几处裂纹,后期得找人专门修复,不过以后想要卖高价是不可能了。
这也正常,要是完好无损的好东西,谁会把它扔到废品堆里?
接下来,霍庆生又翻找出了一对黄花梨做的木箱子,箱子上花纹精致,看样子像是大户人家给闺女的陪嫁之物,可惜底部有些受潮,已经微微发胀变形。
他连叹可惜,弯腰将木箱挪到一旁,又伸手扒开堆放在角落的杂物,结果竟扒出一个小叶紫檀的小梳妆台。
梳妆台的镜框边缘雕着麻姑献寿的纹饰,刀工细腻,人物生动。
美中不足的是铜镜照出的人像模糊,使整个梳妆台少了一份灵气。
继续扒拉,他竟然发现地上有几根一米多长的老秤杆,旁边还有几根模样奇怪的拐杖和痒痒挠,也是木头雕刻的。
他来了兴趣,蹲下身一根一根拿起来打量。发现里面不仅有黄花梨和小叶紫檀,还有几根是榉木的。
榉木又称南榆木,上好的老料被唤作血榉,这种木料木质坚硬紧实,纹理美观,老匠人常说的红格丝纹路也许就是这样,在阳光下瞧着别有一番独特的古朴雅致。
可惜秤杆上的铜星磨得看不清了,不过凭着这几根木料的成色和年头,想必以后也能值点钱。
霍庆生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反正现在买也花不了几个钱,“这些都要了!”
看着一大堆破桌子烂椅子的,数量是不少,可真要仔细挑拣起来,能真正有价值的其实没几样。
“庆生,你干嘛要那些破烂玩意?”
赵和平指着霍庆生挑选出来的那堆破烂,不解地问道。
“你看我挑选的这几样,可比你捡的那些好多了,咱们拉回去让村里的王木匠拾掇拾掇,家里就能用。”
其实,赵和平看上的那几样家具,霍庆生早都看过了。这些家具大多都是松木、槐木、顶了天也就是核桃木,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论年代,撑死也就是明清年代的物件,值不了多少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民间哪有那么多好宝贝,真正的好东西也不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至于那些后来能拍出天价的古董,当年哪一件不是达官显贵们手里的珍藏?
霍庆生再次仔细查看了一下赵和平挑出的几个桌子和柜子,转念一想,就算这些东西再不值钱,但架不住现在花的是白菜价,哪怕是堆破烂,收回去囤着,将来都是稳赚不赔的。
想到这里,他决定但凡能看过眼的东西,统统都要了。
如果自己不买走的话,时间再长一些,这些物件风吹日晒的,最后难免都会沦为烧锅的柴火料。
瞧瞧再也挑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两人便合计着把翻乱的东西归置整齐,左右不过是出点力气。
毕竟他还想着以后要常来这儿捡漏,要是得罪了这些守摊的二大爷们,下次再想淘换这些好东西,就没那么顺当了。
于是,两人撸起袖子,打算把这些杂物一一分门别类地规整好。
就当他正要搬起一个破木箱子时,忽然感觉手下一沉,掀开箱盖一看,嚯,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尊观音佛像。
霍庆生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特殊的年代。
那时候,“破四旧”和“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运动如火如荼,年少无知的他跟着乡里的那些红卫兵,跑遍了乡村的大街小巷。
那会儿,不知道有多少古玩文物,一夜之间都被毁之一旦。
尤其是城隍庙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彩绘泥塑佛像,被砸的砸,烧的烧,木质的也好不到那里去,也都被斧头劈得粉碎。
那些老物件,挨过了时光的侵蚀,躲过了烽火连天的战乱,却最终没能躲过人类的毒手。
想起这些,就让人痛心疾首。
上一世,多少宝贝就这么被毁掉了,这一世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眼前的机缘白白溜走。
霍庆生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尊观音雕像,将鼻子凑了上去,轻轻嗅了嗅,一股清冽又醇厚的木香瞬间钻进鼻腔,没错是沉香木独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