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庆生一边要拉货送货,还要跑来跑去地办养鸡厂和榨油小作坊的各种手续。
榨油机还没有买回来,高国文也是托人四处打听,新型的螺旋榨油机太贵了,而且还买不上。
不过,听说县城附近的周庄有卖简易榨油机,霍庆生领着赵和平赶紧去了周庄,最后花了120块买了一台铁质榨油机。
榨油坊再不开工,鸡棚里的那2000多只嗷嗷待哺的小鸡崽,还有猪圈里的几头大肥猪就真养不起了。
这些霍庆生都没有时间管理,他全权托付了大舅高国强。
他可是给大舅一个月开到了100块钱的工钱,张军和董烂子都拿到了35块。
就连高国泰每天过来给他们打打下手,黄桂兰帮着做做饭,每个月都有30块钱的工钱可拿。
如今,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闲的。
家里干活的人一多,吃饭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于是,高小莲就提议,在门房的过道里挂上棉布帘子,砌上炉子,这儿便暂时成了男人们吃饭歇脚的地方。
而高小莲住那屋,就成了女人们干活吃饭的地方。
只是眼下,新盖的屋子看着敞亮,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不过这些,霍庆生早有打算,他已经找好了木匠,先让师傅打两套吃饭的桌椅板凳,房子盖得这么气派,怎么说也得配套像样的家伙什。
至于屋里用的衣柜,桌子,他倒没着急定做,而是心里盘算着抽空了去收购站转转,看看能不能淘换些合用的旧家具。
这天,霍庆生好不容易抽了个空,便牵着驴车,带上赵和平,一起去回收站看看。
自打来了县城,赵和平像是彻底解放了,整个人都开朗自信了不少。
先前他托高小莲去小芳家说媒,尽管魏山根两口子以闺女年纪尚小为由婉拒了此事,但好歹是小芳的亲事退了,这就足够了。
赵和平从家里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为此,霍庆生又专门给他从别人手里买了一辆驴车。
原主家嫌驴子冬天派不上用场,还要白白喂草料,实在是不划算。
所以霍庆生一开口,双方价格谈合适,就把驴车买了下来。
于是,霍庆生就把给农场送货的活和到李长青他们那边拉菜的活都交给了赵和平。
而他自己则是盯着农机站、学校食堂和服装厂的固定单子送货。
最近这几天,一等上午的送货任务完成后,两人就往棉纺厂门口赶。
霍庆生开始教赵和平卖炸鸡,鸡和鸡蛋暂时是托大姨和小姨两家帮忙从村里收来的。虽然成本有些高,但好好卖的话,一天下来也不少挣。
如今,赵和平是铁了心地要跟着霍庆生干,盼着将来能跟着霍庆生在县城站稳脚,等到时候有钱了,不怕小芳父母不同意他俩的婚事。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了回收站门口。
看门的大爷正和一位工作人员坐在门房里闲聊,霍庆生见状,连忙上前笑着打招呼:
“大爷,这位大哥,你们好呀,我想来咱们收购站淘换几件旧家具。”
说话间,两盒大前门就给每人一盒递了过去。两人也不客气,接过来直接撕开,各自叼了一根,剩下的顺手就揣进了兜里,半点没有客气。
见两人叼着烟卷,霍庆生又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个煤油打火机,给两人一一点上,然后把打火机顺手就放在了桌子上。
霍庆生的这一番举动,自然博得了两人的好感。
老爷子美美地抽了一口烟,满足地吐出一口浊气,眯着眼睛笑道:
“你们是想挑啥家具?喏,那些破桌子烂椅子的,全堆在院子的棚子下面,看中啥自己过去挑去。”
这物资回收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五六亩的院子里,各类废品堆放在不停的区域,买东西的人想要啥自己去挑,他们只负责过称收钱。
刚才那位接了烟的师傅,正是负责登记验货的,揣着烟就乐呵呵地回到自己的屋。
打好招呼,霍庆生转头吩咐赵和平,把两个毛驴车牵进院子里拴好,自己则往堆放木材的棚子走去。
棚子里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什么破烂都有。
霍庆生却并不着急,慢悠悠地查看着,时不时伸手敲敲木料,又或者摩挲着物件的边角,难得遇上这么个淘宝机会,他可不愿走马观花地错过好东西。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张紫檀八仙桌灰扑扑地堆放在一个角落里,上面还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霍庆生弯着腰仔细观看,桌子没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是桌子下面的格棱处,雕着几朵简易的梅兰竹菊,看上去很是简约。
而且这些花纹被灰尘覆盖着,不是霍庆生使劲用抹布擦拭,还真看不出这些纹路。
霍庆生虽说不懂古董,可各朝代家具的特点还是略知一二。
宋朝的家具,典型特征就是简约大方,基本上以线条简单流畅为主。
而清朝的物件则大多数都是雕刻得花团锦绣,要的就是一个贵气。
看着眼前这张桌子,霍庆生心里那个激动,恨不得抱着桌子啃上两口。
强压着心头的激动,他伸手在桌面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他当即就拍板:“这张桌子我要了,回去正好当书桌用!”
一旁的赵和平闻言,也凑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张土了吧唧的桌子。
桌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桌腿上还沾着些泥点子,赵和平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看出这张桌子的好来。
他挠了挠头,实在不明白这玩意哪里值得霍庆生这般看重。
当然,这些他对谁都不能说,即便说了,也没有人相信。
别忘了,现在才是八十年代初期,古董啥的在人们心里还没什么概念。
那些老旧的桌椅板凳就像枯槁的老人一样,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
这种东西,稀罕它的人能把它当个宝贝似的供着,可在不识货的人眼里,它就是一张笨重又难看的破桌子,白送人家都嫌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