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玉京时盼望能早点抵达,好去为下一步复仇作谋划,可当林浔看着远处的城门越来越近,他又不可自抑地心悸,那座承载了他八年光阴的城静静伫立在远方,如大山将倾,将他压死掩埋。
见他沉默寡欢,有下属上来谄媚:“统领莫要心烦了,小的听了传言,夫人听说您今日要到,早早就在家候着了。”
林浔面色一僵:“让她回家好生候着吧,我还要去面圣。”
下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尴尬:“统领,这大家伙都看着呢,见也不见就让回去也太拂她面子了。”
下属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但碰面一定会被认出,届时苏洛筠会不会拆穿他完全是她一念之间的事,林浔尝试过模仿字迹写信试探她,可寄回去的信却无一有回音。
按理来说,关系好的夫妻不该回信吗?还是说她已经看穿我的信是假冒?林浔蹙眉不语,待城门前欢迎恭候的人群越来越清晰,他才强迫自己展颜,识趣地骑马在楚青梁稍后的位置。
“秦统领这般谦逊,还真是折煞楚某了,我竟不知道在您心里我比您老娘地位还高。”楚青梁素来看不惯秦辞的做派,见了面就要讥讽两句,这些天林浔没少被他揪住阴阳怪气,不过虽然他骂的话难听,但总归骂的是秦辞,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别在意,至少他和我讨厌同一个人”。
“将军莫要再挖苦我了,饶是叫人听见你我不睦的传闻,定又要百般编排。”林浔随便敷衍了句,目光始终不离人群。
方才那个下属说苏洛筠来了,可这放眼一望根本没看到人。林浔心中狐疑,没等他弄清其中猫腻,一直躲后头跟的江白漪就凑上来:“小哥!小哥!”
“怎么了?”林浔被他突然窜出来吓了一跳,险些从马上摔下去,“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啊?”
江白漪贼兮兮地笑起来:“刚才秦辞他夫人的侍女跑去找秦辞亲卫报信被我撞见了,你猜我听到什么?”
……报信?林浔瞬间警觉:“他们说什么了?”
“她夫人说要和离!”江白漪高兴得手舞足蹈,“小哥,你运气也太好了,这都用不着你找借口,她竟然主动提了!”
林浔心中一悸,天底下哪来这么巧的事?况且听秦辞那些亲信所言,从来没谁有提过他们感情不和。“那个侍女可有提过缘由?”
江白漪摇摇头:“没说,但看样子很严重,对方直接说不想见秦辞,让他签和离书就行。”
这就怪了,一没吵架二许久不曾见面,怎么会突然提和离?就算真的是仅凭几封书信猜出丈夫出事,那也不该放过我才对,除非她要回娘家找人办了我?
林浔想了一通可怕的猜想,诸如刚进城门就被一堆人涌上来砸死、刚进皇宫就被一群禁军持戟插死、刚进秦府就被秦家的下人们拿刀砍死、走在街上被苏洛筠娘家的几个哥哥一人一拳抡死……总而言之,他看不到自己能活着的可能性。
人一旦说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
前来报信的亲卫名叫刘暾,自从他的顶头上司孔飞离奇暴病而亡后,秦辞亲卫长的位子就落到了他头上。这份差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毕竟这下属们都知道秦辞脾气极差,稍有不留意就会被他刁难讥讽。
刘暾见林浔面色不善,顿时心底凉了一片,报信这事儿向来是报喜不赏、报忧挨骂的,他听了苏洛筠侍女的话后就如遭雷劈,暗自酝酿了半天如何能不惹恼秦辞的说辞,可见到对方阴沉得比雷雨天还恐怖的脸,刘暾就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难逃一顿刁难了。
“统、统领……”刘暾颤巍巍地凑上来,吓得林浔差点又从马上掉下去,“您别激动、别激动,温玉姑娘只是替夫人来说了和离的事儿,还没拟书呢,您要是去挽留挽留她,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林浔汗颜,强装冷傲:“挽留?我到底哪惹她了,竟然让我和离?就她有脾气,我没有?”
亲卫察言观色变换腔调:“就是就是,统领在外出公务,她倒好,不体谅您就算了还趁您这风光时候提这种扫兴事儿,可不能惯着了。”
秦辞身边果真大多是趋炎附势之人,难怪连头子换了个人、消息早有变数都没发现。林浔道不清这种心情,明明应该窃喜,却始终笑不出来,他本就是个难得欢喜之人,边北的风太粗太狂,安州的梦太深太长,把他仅剩不多的欢喜卷得七零八落,难以拼起。
马蹄向前,人群的欢呼声也渐渐高涨、清晰,同僚官员们争相上前奉承,不明所以的百姓们跟着赞颂他们的功绩,人头攒动,笑语欢声,却没有哪怕一个字属于他。
林浔听说,历来前去平乱的功臣归京时,都会被朝廷迎之以盛礼。
唯独胜州那次例外。
寒镜月记得当时回来不仅没被迎接,还被程北王找了茬,因为赐婚一事哥哥嫂嫂急匆匆进宫面圣,最后闹得很不痛快。
此刻,她与姜慎随元令在宫中的瞭望台等候,同在的还有元清和方涉兰,二人站在另一端,不知在说什么,不同于那些盛情迎接的臣子百姓,她们这些随皇亲贵胄一起的人不用在下面迎接,毕竟在皇室宗亲眼里,就算是天大的功臣,那也是臣。
礼官们在底下准备好了一切仪式,只待那两位功绩披身的臣子前来,他们就命人鼓瑟吹箫,予以千般风光。
寒镜月左右张望,始终不见宋应璃身影。按理说,宸妃和公主出席了的场合,淑妃和太子不该不在。
“太师,今日的主角要来了,怎么不看他们反往别处乱瞧?”元令冷不丁打趣,不经意地大量她的神色,“您是在找人吗?”
寒镜月歉笑:“头一次站在皇宫这么高的地方,好奇满宫风景罢了,诶,那位就是这次的主将楚将军吧?”
她扬头指了指迎面走来最前头的那个人,元令漫不在乎地应了声:“说是主将,也不过是父皇派去给秦统领垫脚的石头罢了。”
寒镜月:“如此看来,秦统领定能力出众,不然怎会这般得皇上器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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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很有能耐,可惜心肠太黑,这种人到了哪都会被忌惮的。”元令睥睨着底下来往的众人,那一个个人头在她眼里被不同标准地划成三六九等,“他现在也就仗着煜儿年幼还不懂事,他又是他表哥,才能被他那般喜欢。”
寒镜月故作担忧:“殿下此言差矣,孩子小的时候谁对他亲,就算那人往后害他,他也会一直念着幼时那点恩情狠不下心。”
元令沉眸,片刻才道:“若论好,除了他的两位母妃,谁待他又能如我这般亲切?”
她似是自嘲的一句话很快就消失在紧随而来的一阵风中,寒镜月本想再挑拨几句,底下的人已经走近,她冷眼望向“秦辞”,那人正笑脸恭手,满面春风地享受着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恭维赞美,恶心,真恶心。
在一个最重礼仪人伦的国家,弑母求荣的禽兽却高居庙堂,未来还可能位极人臣,被史书重重留墨,想想都觉得讽刺。而那个在心底大骂痛骂他的人,却是我这个杀人无数的另一种“禽兽”。
任是哪一个正义凛然、光风霁月的人去杀秦辞、杀元清,都会脏了那人的手,这种事给我做,刚刚好。
那滔天滚烫的恨意几乎要变成一把刀,通过她的视线将秦辞凌迟百遍,直至那位被万千赞美裹挟的“秦辞”茫然地抬起头,与她四目相视。
……镜月?
四目相视的一刻,脑海本能地浮现出那个名字,明明眼前的女子和镜月长得全不相似,甚至连那双令他午夜梦回了不知多少次的赤色眸子也没有,可为何、为何我渐渐看不清你的脸?
身旁的官员、宫人们见他忽然落泪,还以为是他喜极而泣,打趣着说:“秦统领当真性情之人呐,都高兴哭了!”
“这叫为国涕泪满衣裳!不愧是年少有为的贤臣呐!”
“是啊是啊,秦统领这般叫上头的皇上看见了,要更加感动咯!”
人在风光巅峰时,就算是踩到狗屎摔过去,也能被周围的人吹成是大运将行。
那一个个此起彼伏、笑声嘈杂的人堆成一片,恍若一面面行走的肉墙,将他团团包围,却在高处那位背靠白光、肃穆威严的君王缓缓向下走来时,被顷刻炸得粉碎。
像练州城外那些手牵着手、一言不发的肉河。慢慢退去。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秦卿,别来无恙啊?”元清轻轻笑着,像对话自己的亲儿子一般温和,“此行艰苦,朕听说你的手臂还受了伤?”
林浔低着头,目视地面:“回陛下,臣已医治妥当,劳您挂心了。”
元清牵过他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林浔不着声色地向前一倾,虽被江寻鹤和江白漪医治过,但伤未愈后连续一月的奔波劳累早已落下病根,仅是被对方轻轻一拉就痛得发抖,元清这才了然一笑:“秦卿此行劳苦功高,朕不会亏待你的,对了。”
他顿了顿,忽地勾唇:“朕让你带回来的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