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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自不量力就是加害

作者:CIA沧海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珠儿今年十三岁了,虽还未及笄,但规矩、才艺都学得极好,按阁里的规定,她可以不是块半玉了。


    么,当半玉没什么不好的,每天晨起开嗓练歌,练完垫半块馒头和茶,随其他人一起去学舞,等到了中午,她喝上一碗菜粥,就去练琵琶和琴,晚上再听那位芝仙嫲嫲讲一讲待客的规矩。


    如此的生活从五岁一直到十三岁,八年来从未变过,虽忙碌疲惫但至少有口饭吃,芝仙嫲嫲对姑娘们向来很宽容,就算弹错了几个音、跳错了某个动作,或者是听规矩时昏昏欲睡,她都只是出言提醒几句,鲜少呵斥打骂,她说:“你们这些小丫头呀,还年轻得很,难免会犯错,就算是我这么老的姑娘也有犯错的时候,我怎么忍心罚你们呢?”


    珠儿五岁时就被卖到这里,一起在这儿的女孩们同病相怜,会互相帮帮忙,但总归是一群孩子,再如何,也比不上芝仙这位长辈可靠,对珠儿来说,她就像亲娘一样。


    故而当她听见自己未到年纪就被提前出阁的消息时,珠儿并未过多悲伤,反而道:“芝仙嫲嫲,这是好事,我迟早是要出阁接客的,早些倒更好。”


    芝仙对她的话很是惊讶,死活不肯接客的新姑娘这里数不胜数,急着要去的倒是稀奇:“珠儿怎么突然这么想了?莫不是被哪个登徒子扰了心,想要赎身嫁人了?”


    珠儿娇憨的面庞嫣然一笑:“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嫲嫲你呀!”


    芝仙一怔,听她雀跃道:“从小到大,都是嫲嫲待我最好,珠儿想要接客,快点攒钱,给自己、给嫲嫲赎身,嫲嫲没有孩子,珠儿来当好了,等您老了,我给您送终去。”


    珠儿天真地笑着,芝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珠儿以为是她心疼自己,识趣地不再多提,回去练舞的路上,一个小她许多的女孩忽然拉住了她,珠儿疑惑,看打扮,她一身黑衣,看神态,她冷脸阴沉,哪里都不像这里训习的半玉,最重要的是一双红色眼睛,珠儿不记得她的同伴里有谁是异族人。


    “妹妹,你是谁家的?可是迷了路?我带你去找你爹娘吧?”珠儿正要牵过她的手,女孩却向后退了半步,说:“我没有爹娘。”


    珠儿一瞬错愕,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


    女孩打断了她:“没关系,反正早就死了,我拉你是想和你说,你不要去接客,会死的。”


    珠儿苦笑:“我当然知道接客要做什么,你还小,不懂,那种事情虽然很不舒服,但还不至于会死,我命苦,要攒钱赎身,给嫲嫲也赎身,必须要去的。”


    “芝仙和你才不一样,她又不用干那种事。”女孩撇了撇嘴,“我都听见了,昨天有人专门找了芝仙,和她说要把你送去五楼,服侍专门的客人,她都没帮你拒绝。”


    锁香阁的五楼向来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姑娘们传闻说上面住的都是招惹不起的一顶一厉害的人物。珠儿道:“嫲嫲怕我受太多委屈,才会给我挑这样好的差事,谢谢你好心告诉我,对了,既然你不是客人的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我和芝仙一样呗。”女孩歪了歪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芝仙?她那人可坏了,老帮我师父教训我,不信你看。”


    女孩露出自己长满疤痕的手臂,指了指最红的那一块:“这是她昨天早上打的,她是坏人,是骗子,你别被她骗了!”


    珠儿如玉般的脸顿时苍白:“嫲嫲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她待我们都很好很宽容的……”


    “月丫头,不去和你师兄练剑跑来这做什么?”未等珠儿证实什么,芝仙已不知何时从暗处走来,分明腔调温柔如丝,眼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寒镜月吓得转身就跑,却被一记梅花镖钉在墙上,芝仙的暗器都淬了剧毒,稍有不慎见了血就难逃一死,她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昏暗之中恍若从水中爬来索命的女鬼:“他自个儿跑出去野了,你怎么不抓他去?”


    芝仙妖冶的面容森森笑着:“折刀可比你听话,月丫头,你这一身倔骨头,也就你师父能打折吧?”


    “嫲嫲……”珠儿见势不对,忙上前拦她,“这小姑娘不懂事,您别生气了,听说您要带我去找五楼的客人?就今晚?今晚就可以,有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芝仙瞥了她一眼,默默收回梅花镖,寒镜月忙不迭逃走了,她转身轻轻抚上珠儿的脸,双目温柔:“珠儿,你从小就乖巧伶俐,我能教你的你都学得很好,非要嘱咐上一句的话……”


    她顿了顿,蓦然一笑:“那就打扮得更漂亮一些吧,这是你的第一次。”


    是夜,芝仙端来一叠衣物,珠儿一看,竟是一条轻绿碎花的纱裙,摸着柔软轻盈,半玉们平日里虽也打扮得漂亮,但是穿不上材料质地这么好的衣物的,珠儿一时热泪盈眶,只当下午碰见的事都是误会:“嫲嫲,你待我真好,来日我若能出去,定要带上你一起。”


    “傻姑娘,说这些做什么,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芝仙帮着她穿上纱裙,挽好发髻,戴上发簪,烛光之下,珠儿恍若一朵方出水浴的莲花,被她牵着手走向楼梯。


    暗门外,芝仙熟练地滴血开门,只在那门缓缓打开的间隙,她忽然道:“对不起,珠儿,嫲嫲不能陪你走。”


    珠儿一愣,正欲开口询问,就被她用力一拽越过暗门,推进了里头的一间厢房。


    “嫲嫲!”珠儿惊呼,昏暗的厢房忽然一阵响动,她惊恐地扭过头,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歪歪扭扭地向他蹒跚而来,每靠近一步,那张细长的脸就清晰一分,她连忙整理思绪回忆着往日学习的那些待客的规矩,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客、客官?您、您没事吧?奴家扶您!”


    她站起身要去搀扶,却在看清对方脸的一刻吓得失声大叫:“鬼啊!!”


    那人满面生疮,一个个腐烂的口子挤满了皮肤,散发着恶臭,卡了不知道多少痰的喉咙库库半天才喊出一个极为刺耳的声音:“跪下。”


    珠儿被吓得没法思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被他粗暴地掐住下巴抬起来:“躺到床上去,我要吃你。”


    吃?什么意思?那些已经出阁的姐姐们不是这么说的呀?珠儿尖叫着去推门,门却被紧紧锁着根本打不开,她边拍门边大喊:“嫲嫲!救我!嫲嫲!求求您救救我吧!嫲嫲!嫲嫲!救救我吧!嫲嫲!娘!娘!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随殴打咒骂的声音起伏不绝,珠儿拼了命地反抗,但拗不过对方武功高强,挣扎到最后只能去咬他脸上的疮,腐烂的伤疤被她咬得脓血喷飞,男人一气之下直接抄起了一旁的刀,砰。


    这一刀悬在珠儿脖上,男人僵在半空中,一把利剑从门外捅入,正正好好刺穿了他的喉咙,血喷了珠儿一脸。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寒镜月丢下剑,瞧见是被她鲜血淋漓、满嘴烂肉的样子向后趔趄了半步,强装镇定:“喂、喂!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珠儿连忙爬起来,握了握她的手,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能即刻出口,寒镜月将她向外一推,她借着力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却被一记梅花镖击中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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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跌倒在地。


    “月丫头,你师父没告诉过你,插手没把握的事本身就是一种愚蠢和加害么?”芝仙冷若冰霜的声音鬼魂般从楼道的尽头爬来,不急不徐地走到珠儿的身边,无视了她惊恐绝望的眼睛,“傻姑娘,你害了她。”


    寒镜月不知道她是在说谁,捡起地上的剑挡在身前:“芝仙,你要干什么?”


    “你不该问你自己在干什么吗?”芝仙愠怒地瞪她,“你杀的可是‘蛇鬼’,无故杀同行按规矩是要被处死的!”


    寒镜月闻言登时面色惨白,刚要跪下来求饶就听见赵岐通的声音:“芝仙,我这学生还小,不懂规矩,你这又是何必呢?”


    赵岐通从远处走来,嫌恶地剜了寒镜月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麻烦,今天我就来再教你一遍规矩!”


    他夺过寒镜月手里的白剑就往她身上劈,她根本无法闪躲,只能任由剑锋一下又一下划过皮肉,溅起鲜血,她哭喊:“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师父!”


    赵岐通没有砍她的要害,专挑痛的地方下手,见她哭喊求饶挥得更加起劲:“你个没规没矩的贱骨头!不狠狠罚你一顿你是真不知悔改!”


    芝仙冷哼了声,不再去管这对师徒滑稽可笑的教育节目,正要离开时脚踝却被一只手握住,她浑身一颤,默默旋身。


    珠儿顶着梅花镖的额头团淤着紫红,衬得她惨白的脸更加骇人,芝仙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良久,对方才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嫲嫲……我不怪你……”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那对师徒的叫喊声渐渐变得嘈杂模糊,稀薄的月光落入楼道,芝仙站在阴影中,看着珠儿身披白光,微微笑着,似莲座上慈悲的观音。


    两行不知何故的温热滑过脸颊,芝仙后知后觉地蹲下身,跪在地上,拔出她额上的梅花镖,将她抱在了怀里。


    直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腔越来越慢,越来越滞缓,最后彻底停下,再无动静。


    “嫲嫲……带我走吧……”


    我们这些生活在暗处的人,就算走,又能去哪儿呢?曾经我还叫灵芝时,也是个同月丫头一样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可后来……罢了罢了,何必想那些恼人的事?如今我只要当好一个听话的影子,就能好好活着。


    珠儿,珠儿,我的傻姑娘,嫲嫲要是能走,怎么会不带上你呢?芝仙将珠儿埋在京郊,她积蓄不多,那儿是她能买得起的最好的墓地,等哪天她也死了,恐怕也会求人把自己埋在这里。


    这场意外后,芝仙和赵岐通对外宣称“蛇鬼”是被珠儿咬烂了伤口,吃了口人肉后顶不住滋补才暴毙了,那个不守规矩的珠儿也被他们打死扔乱葬岗了,寒镜月被关着打了几天才放出来,被顾折刀好一顿笑话。


    如今回想,自己与芝仙的关系,仇,那倒也算不上。比起皇帝的杀亲之仇,芝仙所做的事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微小。


    但恨却是有的,这么多年从未忘记。是因为那个叫珠儿的姑娘吗?当时为什么会想提醒她,因为看她被骗很可怜吗?可她出言救了我,我却没能保护她,还是说我只是怨芝仙打碎了我幼年时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在救珠儿之前,寒镜月只知道进了那个厢房的人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所有人都绝口不提,也没人会在发生那种事时不识趣地闯进去。


    而后她再也没有管过陌生人的事,直到被接去将军府。


    “你和你妹妹离她远点。”寒镜月握紧了姜慎的手,“她绝非善类。”


    姜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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