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挥了挥手,将看热闹的下人都赶离了院子,只留下了身边的嬷嬷和沈云珍身边的小杏。
“这令牌,你从哪里得来的?”
“还能是哪?当然是从我的尸体旁!”
齐修成吼道,眼中布满血丝。
“那些人以为我死了,丢下我就走,这块令牌,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掉下来的!我被人救醒的时候,手中就攥着它!”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整个人似乎陷入愤怒到极致的癫狂中。
“我齐修成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沈家的事!可你们呢?就因为我父亲在朝堂上与你父亲政见不合?就因为你们沈家瞧不上我们齐家的门风?所以就要赶尽杀绝,将我与珍儿这个两情相悦的人拆散?!”
“不是这样的……”
林氏喃喃道。
沈云珍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原主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涌。
齐家与沈家的恩怨,确实由来已久。
齐修成的父亲齐闽,是当朝的户部尚书,亦是不少人心知肚明的贪官。
而沈擎天作为执掌京畿防卫的宣武侯,向来刚正不阿,最看不惯此等蛀虫。
两人在朝堂上屡次针锋相对,早已势同水火。
但这只是其一,更深的一层,是血仇。
沈云珍的姑姑,沈家那位才情出众的二小姐沈清月,当年嫁给了齐修成的三叔齐澜做正妻。
齐家后宅水深,齐澜又是个宠妾灭妻的糊涂人,沈清月嫁过去不到三年,就病逝了。
沈家人去齐府接灵柩时,看到的便是沈清月瘦的脱了形的遗容,还有脖颈上那道被厚厚脂粉掩盖的,触目惊心的勒痕。
齐家说她是因为患病太过痛苦而自缢。
沈家不信,却苦无证据。
自那之后,两家便断了来往。
若非沈云珍与齐修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两家根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而沈家反对这桩婚事的原因,沈擎天也在沈云珍“失足落水”后,细细和她讲过。
“珍儿,你别忘了你姑姑是怎么死的!齐家那样的虎狼窝,你嫁过去,岂不是要走你姑姑的老路啊!”
至于齐家反对的原因……
沈云珍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齐修成,心中明明白白。
瞧不上的,从来不是沈家,而是齐家。
他们想要攀附的,是皇亲国戚的尊容。
只要朝阳郡主,这个太后最受宠爱的孙侄女,京中待字闺中身份最为尊贵的贵女,一日未嫁,齐家便一日不会死心。
那才是齐家真正想要攀附的目标。
京中一直有大把的青年才俊,削尖了脑袋想往郡主府钻,齐家又怎会例外?
原主不过是这盘棋里,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她因齐修成的爱而看不清局势,可沈云珍却很冷静。
她将令牌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齐公子,仅凭一块令牌,便想将事情栽赃到我沈家的头上,恐怕还不够。”
“有我这个证人还不够吗?”
齐修成被她的态度刺激到,几乎是吼了出来。
“不够。”
沈云珍摇头。
“第一,沈家的令牌虽是特制,却并非无法仿制,这些年京中伪造官凭令牌的案子,大理寺应该没少办。”
她的声音娓娓道来。
“第二,若真是沈家要杀你,为何还专门派一个带着沈家令牌的人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凶手是谁吗?”
齐修成怔住,
“第三……”
沈云珍的声音变得更冷了。
“你说你跌落悬崖,被人所救。那这段时间你在哪里?为何不传消息回京?为何偏要等到现在,才突然死而复生?”
她精准的剜开齐修成话中的漏洞,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锋利的刺向他。
齐修成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了细雨,小杏提着灯笼,站在沈云珍身旁。
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将对视的几人,照得面容模糊。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府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并非骚扰,而是响起了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门房再次跑了进来,哆嗦着喊道:“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云珍看见庭院外,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穿杏黄色四爪蟒纹常服,身量很高,却不算太健壮,甚至有些单薄。
行走时步态从容,带着一股天皇贵胄的温润气度。
正是当朝太子谢盛璟。
他容貌生得极好。
并非赵归明那种剑锋出鞘般的锐利俊美,也不似薛彦青那种病弱易碎的清俊,而是一种如月光般柔和的温润好看。
他望过来的时候,眉目舒展,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双眼澄澈,让人一见便觉得如沐春风。
可沈云珍却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疲惫。
落后太子身后半步的,则是赵归明。
他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绯红官袍,只是未戴官帽,乌黑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许是来的匆忙,衣摆上有些褶皱。
他的面色比前几日,看起来更加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扫过庭院时,冷冰冰的,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凛。
两人就这样,一温一冷,一缓一急的走了进来,在深沉的烛火中,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参见太子殿下。”
林氏率先反应过来,慌忙领着众人行礼。
沈云珍也跟着福身,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赵归明身上。
他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云珍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但很快又被隐藏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齐修成身上,陡然变得凌厉。
“齐公子。”
赵归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威压。
“许久不见,你倒是选了个好时机出现。”
齐修成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赵归明,更没想到他会将太子也带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太子躬身行礼。
“户部尚书之子,齐修臣,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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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盛璟倒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温声道:“免礼。”
他目光温和的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沈云珍身上,微微一笑:“沈姑娘,孤不请自来,叨扰了。”
他的笑容真诚,语气也很亲切,瞬间就化解了庭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云珍垂首道:“殿下言重了。”
谢盛璟点点头,再次看向齐修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探究:“齐公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孤在门外都听到了,你说沈家派人追杀你,可有实证?”
齐修成咬牙道:“那块令牌就是实证!”
“一块令牌罢了,证明不了什么。”
赵归明冷冷接口:“齐公子若真有冤情,大可去大理寺递状纸,而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搅扰宣武侯府的清静。”
“赵归明!”
齐修成抬头看向他,眼中恨意翻滚。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上了珍儿,所以才……”
“齐修成!”
赵归明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注意你的言辞,沈姑娘与我,是由陛下亲口赐婚的,这门亲事,不是你能随意置喙。”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齐修成,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至于你。”
他一字一句道:“距离当初遇害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此时才突然出现,一回来就直言是沈家害的你,这份巧合和说辞,未免太过蹊跷。”
齐修成被他凌厉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归民见他如此,眼中流露出不屑,不再看他,转身对太子拱手:“殿下,齐修成所言,漏洞百出,且涉及朝廷命官,臣以为,当交由大理寺细细审问。”
谢盛璟沉吟片刻,点点头:“赵卿言之有理。”
他看向齐修成,再次开口时,已带上了太子的威仪:“齐公子,既然你指认了沈家,此事便不能私了,你随赵卿去大理寺走一趟吧,若真有冤屈,朝廷自会为你做主。”
齐修成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今日过来,本是想当着沈云珍的面,揭穿沈家的“真面目”,让她回心转意,站在他这边,自愿成为他们手中对付赵家的棋子,却没想到赵归明会来,连太子也突然出现。
若是被带回大理寺,那他的计划……
“殿下!”
齐修成急声道:“我、在下只是,只是……”
“齐公子。”
赵归明几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请你走?”
他目光冰冷,语气是明晃晃的威胁。
齐修成毫不怀疑,若自己表现出反抗,赵归明恐怕真的会让人动手。
他权衡再三,最终低下头,跟着赵归明带来的侍卫往外走。
经过沈云珍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阴影下,他脸上的神色不明,眼中却跳跃着不甘和怨恨。
“珍儿,”他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
沈云珍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齐修成被赵归明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