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一时只剩下了秋风吹动烛火的噼啪声。
谢盛璟轻叹了口气,看向林氏:“侯夫人受惊了,今日之事,孤会命人好好彻查,到时定会还沈家一个清白。”
林氏感激道:“多谢殿下。”
谢盛璟又看向沈云珍。
“沈姑娘,孤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林氏会意,拍了拍沈云珍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领着下人退下了。
庭院里只剩下了太子、沈云珍,以及远远守在院子外的东宫侍卫。
在下了一阵绵绵细雨后,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又散了,天空逐渐恢复明亮,将庭院中那几株枫树照的愈发鲜艳,宛如灼烧的烈火。
谢盛璟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块令牌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沈姑娘,方才赵卿行事虽然有些急躁,但他所行所言皆是为了你好。”
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徐,格外温和,一下就抚平了沈云珍心中与太子独处的忐忑。
沈云珍悄悄抬眼打量他。
谢盛璟就这么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上仿佛有一层祥和的光晕,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好感。
她一时看愣了。
见她没吭声,谢盛璟转过身:“赵归明这个人,总是行动大于言语。有些事,他不会说,只会做。”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继续道:“就像今日,他一听说齐修成来了沈府,立刻便进宫求见孤,请孤一同前来。”
沈云珍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已猜到了,太子是赵归明特意请来的。
毕竟齐修成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将沈家卷入更大的风波,但若太子插手,至少可保沈家颜面。
谢盛璟看着她这个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
“孤与赵卿相识多年,了解他的性子,他或许霸道,或许专断,但绝不是那种不将人命放在心上的人。”
这两人太像了。
都是喜欢闷着头做事的性子。
谢盛璟有些无奈:“江南一行,沈姑娘想来应该也是有几分了解他的才对。”
沈云珍心中一动。
赵归明为了救那些灾民,能做到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为了控制疫情,不顾危险深入疫病源头。
这样的人,的确不会是对人命无动于衷的性子。
而她当时,也是因为小桃的死,太过悲愤,才会口不择言,但……归根结底,赵归明,难道就一点错没有吗?
“回到京城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云珍低声道。
谢盛璟摇摇头:“京城不比江南,这里水太深,有时候漠视,反而是最大的保护。”
他走到那几颗枫树下,抬头看着面前如火如荼的红叶。
“齐家……并非良善之辈。”
他突然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沈云珍疑惑的看向他,谢盛璟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枫叶,声音轻得有些飘渺。
“江南水患的案子,孤一直在查。如今已经有些眉目了,户部这些年拨下去的治河款项,有大半进了某些人的口袋,而作为户部尚书的齐闽,在其中又扮演着何等角色?”
他说着转过身,直视沈云珍:“齐修成身为齐家人,从中享受到的好处……沈姑娘这么聪明,想必应该不会不懂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提醒她,尽早与齐家划清界限。
沈云珍点点头。
她当然明白。
齐修成今日的出现,绝非偶然,而他指控沈家的那些话,也绝非一时激愤。
这背后,恐怕有着更深的算计。
“多谢殿下提点。”
她福身行了一礼。
谢盛璟微微一笑:“沈姑娘不必多礼,你可是大应的功臣,你献上的那本《防疫手札》,连父皇看了都赞不绝口,说这是能造福万民的好东西。”
他口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父皇的意思,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你封为县主。既是嘉奖你的功劳,也是为你和赵卿的婚事添一份圆满。”
沈云珍受宠若惊。
谢盛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甚。
“天色不早了,孤也该回宫了。”
“沈姑娘,京城风大,这几日……尽量别出门,若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人去赵府传话。”
“或者,派人来东宫寻孤也行。”
他说完,转身离去。
杏黄色的衣摆,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沈云珍一个人。
满树枫叶簌簌作响。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脚下的影子,孤独的倒映在地上。
---
而此时的齐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齐修成被带走后,很快就被他父亲齐闽捞了出来。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自己并没有被关进祠堂,而是被带进了书房。
齐闽,他的父亲,大应朝户部尚书。
正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抓起手边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溅了一地。
齐修成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让你去沈家闹,是让你把水搅浑,不是让你把自己送进大理寺!”
齐闽气的浑身发抖:“这下好了,赵家正愁找不到借口查我们齐家,你自己就送上门去了。”
“父亲……息怒。”
齐修成有些畏惧,咬着牙道:“儿子、儿子也没想到太子会来……”
“没想到?你什么都没想到!”
齐闽猛的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我早就告诉过你,沈云珍她是沈家人!沈家和我们齐家不对付!你看她在江南做的那些事,人家怕是早就搭上了赵家!现在摆明了要跟你划清界限,你还指望着她能回心转意?”
齐修成握紧了拳头,神色阴霾。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他“修成哥哥”的沈云珍,会真的变心。
一定是沈家逼她的……
是赵归明逼她的!
“父亲,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神色。
“只要毁了沈云珍的名声,赵归明自然不会再娶她,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一道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
齐修成和齐闽同时转头。
熟悉的紫衣身影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她依旧以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走到书案旁,随意的拿起了一只狼毫笔把玩,语气淡漠。
“齐公子,你不会以为,毁了沈云珍的名声,她就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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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找你吧?”
这么低级肮脏的手段,真是令人讨厌。
齐修成的脸色一变:“你……”
“我什么?”
女子轻笑一声:“我只是在提醒你,沈云珍若真那么好拿捏,当初在郡主府,那个叫小桃的侍女就不会死了。”
提到小桃,齐修成的脸色白了白。
那日在郡主府……
他原本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珍儿,却没想到会被小桃撞见。
小桃看见他,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愤怒。
想到小姐因为他的死而投湖,而他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齐公子!”
小桃冲到他面前,眼中燃烧着怒火。
“你没死?你既然没死,为何不传消息回京?你知不知道小姐为了你……”
“小桃!”
他立刻捂住脸,压低声音,做出一副害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我寻个僻静处解释给你听。”
小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们来到了湖边一处僻静的角落,齐修成挥挥手,几个早就埋伏好的人突然出现,拿着厚厚的布巾,打湿后捂在小桃的脸上,将她摁进了水中。
小桃拼命挣扎,可一个弱女子,哪里敌得过几个壮汉?
不过片刻,她就不再动弹了。
那几人将小桃往前一推,她的身体便顺着力道往湖心飘去。
齐修成站在岸边,看着那抹桃红色的身影,在碧色的湖水中沉浮,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他只是在想:珍儿,别怪我。错就错在,是你先背弃了我们的诺言。
“怎么?后悔了?”
紫衣女子的声音,将齐修成从回忆中拉回来。
齐修成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提高音量:“我没有后悔!只要能重新得到珍儿,做什么我都愿意!”
齐闽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紫衣女子的眼中亦闪过一丝讥诮。
这个原书的男主,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不过也好,这样的人,才更容易掌控。
“既然齐公子这么有决心。”
她放下手中的笔:“那我就再给你指条路。”
齐闽和齐修成都看向她。
“沈云珍不是献上了一本《防疫手札》吗?听说陛下很是赞赏,还有意封她为县主。若是这个时候,传出那本手札是她从别人手中抢夺来邀功的……”
齐闽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女子打断他的话,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我只是觉得,以沈姑娘的年纪和阅历,能写出那样的手札,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的密道,声音却幽幽传来:“齐公子,机会我给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书房里只剩下了齐家父子。
齐闽在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满是算计。
“修成,她说的对。”
齐闽缓缓开口:“沈云珍既然不识抬举,那我们就让她知道,不选我齐家的下场。”
齐修成握紧拳头,眼中最后一点犹豫,终于彻底消散。
“父亲,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