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景迈机场时,雨刚停。
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林霄解开安全带,跟着人流走下舷梯。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热带特有的草木腥甜味。他微微佝偻着背,左手扶了扶眼镜——那副金丝边平光镜是老韩特制的,镜腿里藏着微型录音设备。
出口处,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陈明远教授”。林霄走过去,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用缅甸语说了句什么。林霄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请说中文。”
那人换了汉语:“陈教授,车在外面。郑老让我来接您。”
郑老——郑建国。
林霄跟着他走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司机是本地人,皮肤黝黑,沉默寡言。那个接他的人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说的是缅语,林霄只听懂了几个词——“安全”、“路上”、“晚上到”。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通往勐巴拉的路。路况很差,坑坑洼洼,越野车颠簸得像海上行船。林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装作休息的样子。实际上,他透过半闭的眼帘,仔细观察着窗外的地形。
这条路他走过——三个月前,和刀疤、阿玉他们一起,穿过这片雨林,潜入勐巴拉山谷。现在路两边多了很多岗哨,每隔一公里就有一个,站岗的人都穿着迷彩服,背着自动步枪。
“最近查得严。”副驾驶那人回头解释,“郑老的意思,安全第一。”
林霄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转入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橡胶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开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检查站——铁丝网、路障、沙袋工事,还有十几个持枪的守卫。
司机停车,摇下车窗。一个守卫走过来,看了看车里的人,又看了看证件,敬了个礼,放行。
过了检查站,视野豁然开朗。山谷到了。
林霄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勐巴拉山谷变了。
三个月前的那场爆炸,把原来的基地炸成了废墟。现在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全新的建筑群——白色的楼房,整齐的布局,还有一条新修的跑道,直通山谷深处。
越野车在一栋三层楼房前停下。副驾驶那人下车,打开后车门:“陈教授,到了。您先休息,晚上七点,郑老请您共进晚餐。”
林霄下车,一个年轻人迎上来,接过他的行李。他跟着年轻人走进楼房,上楼,进入一个套间。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床、沙发、书桌、电视,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您先休息。”年轻人说,“有事按床头的铃。”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林霄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基地。楼下的空地上有人在走动,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有穿迷彩服的守卫,有穿工作服的施工人员。远处,那条跑道尽头,停着两架小型飞机。
这就是“烛龙”的老巢,是“归零计划”的心脏。
林霄摸了摸胸口——那把藏刀藏在贴身的位置,刀刃贴着皮肤,微微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计划行事。
第一步:熟悉环境。
———
下午四点,林霄离开房间,在基地里“散步”。
按照“教授”的习惯,他每次到基地,都会先检查实验室的设备。林霄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慢悠悠地走在楼与楼之间。遇到人,他就微微点头,用那种木然的表情看对方一眼。没有人怀疑——陈明远本来就是个孤僻的人,不爱说话,不爱社交。
实验室在主楼的二层。林霄推门进去,里面有几个研究员正在工作,看到他,都站起来打招呼:“陈教授。”
林霄点点头,走到实验台前,装模作样地看那些仪器和数据。他的眼睛在扫视——门的位置,窗的位置,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紧急通道的位置。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二百平米,摆满了各种先进的设备。最里面是一排冷藏柜,柜门上贴着标签:“驯化素-A型”、“驯化素-B型”、“载体样本”……和勐巴拉旧基地一模一样。
林霄走到冷藏柜前,打开一扇柜门,里面是一排排玻璃瓶,装着淡蓝色的液体。他拿起一瓶,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批新样本怎么样?”他问旁边一个研究员。
那人受宠若惊——陈教授很少主动问话。他赶紧回答:“效果很好,比上一批稳定多了。郑老说,下周就可以开始大规模生产。”
林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实验室另一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储藏室”。他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木箱。他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一袋袋白色粉末,没有任何标签。又打开一个,还是同样的东西。
“陈教授?”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霄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三十岁左右,戴着厚厚的眼镜,眼神精明。
“您是陈教授吧?”那人走近,伸出手,“我叫刘阳,今年新来的研究员,一直仰慕您的大名。”
林霄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有力,不像普通的研究员。他的目光在刘阳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眼神……
不对。
这人不是研究员。
但林霄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嗯。继续工作。”
他走出储藏室,继续“视察”。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人——刘阳,新来的研究员,眼神太锐利,握手太有力,不像搞科研的。
可能是“烛龙”安插的眼线,也可能是……另一边的卧底。
———
晚上七点,有人敲门。
还是那个接他的年轻人:“陈教授,郑老请您过去。”
林霄跟着他下楼,穿过一片草坪,来到另一栋楼。这栋楼比其他的都大,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年轻人推开门,里面是一条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年轻人推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餐厅。一张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餐桌正中是一盆鲜花,白色的百合,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餐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人。
银发,手杖,深色的中山装。
郑建国。
他抬起头,看着林霄,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明远,来了?坐。”
林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的背微微佝偻,左手扶了扶眼镜,用那种慢而轻的江浙口音说:“郑老,好久不见。”
郑建国点点头,对旁边的人说:“上菜吧。”
菜一道道端上来,精致的中国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郑建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明远啊,”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霄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教授”的档案里没有。
但他没有慌。刀疤教过他,遇到不知道的事,就用“教授”的风格应对——沉默,木然,等对方自己说下去。
果然,郑建国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二十年了吧。从你在中科院的时候,我就看好你。聪明,专注,不问是非。这样的人难得。”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这次的样本,我看过了。很好。比预期的还好。”他看着林霄,“等这批产品下线,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林霄低着头,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
“功臣”这个词,从郑建国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
“对了,”郑建国突然说,“听说你最近跟刘阳走得很近?”
林霄抬起头,看着郑建国。
“刘阳?”他的声音依然很淡,“新来的研究员?见过一面。”
郑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林霄心里警铃大作——他在试探。
晚餐继续。郑建国谈了很多,谈“归零计划”的下一步,谈国际市场的开拓,谈如何“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边境居民。他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讨论菜价,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霄听着,心里越来越冷。这个人,是真正的魔鬼。
晚餐结束,林霄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郑建国突然叫住他。
“明远,”他说,“你知道吗,三个月前,有人从这里逃出去。还炸了我的基地。”
林霄转身,看着郑建国。
“抓住了吗?”
郑建国摇摇头:“跑了一个。其他都死了。”他看着林霄的眼睛,“那个跑掉的,听说叫林霄。很年轻,很能打。我一直在想,他会不会回来。”
林霄的心跳猛地加速。
“不会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依然很淡,“他疯了才回来。”
郑建国笑了,笑得很慈祥。
“是啊。疯了才回来。”
———
回到房间,林霄锁上门,在床边坐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郑建国最后那句话,是在试探,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回忆今晚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应该没有破绽。“教授”的风格他练了三天三夜,吃饭的样子,说话的语气,扶眼镜的手势,都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但郑建国这个人,太深了。
林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基地里的灯还亮着,有巡逻的守卫走过,手电光一闪一闪。远处的跑道上,那两架飞机静静地停着,像两只匍匐的巨兽。
他摸了摸胸口的藏刀。刀还在,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明天,会议在明天晚上八点。
成败,生死,都在明天。
———
第二天,林霄照常“工作”。
上午,他继续在实验室“视察”,检查设备,查看数据。他注意到,那个叫刘阳的人一直在附近,假装做实验,但眼睛不时瞟过来。林霄装作没看见,心里却在盘算——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午两点,他“午休”回房。刚躺下,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门,是轻轻的叩击,三短一长。
暗号。
林霄站起来,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猎人。”外面的人说。
林霄打开门,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闪身进来。他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张黝黑的脸——三十多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林霄?”他问。
林霄点头。
“我叫阿钦。”那人说,“老韩让我来的。基地里有我们的内线,明天晚上会议开始后,他会切断通讯和警报系统。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内线是谁?”
阿钦摇摇头:“不能告诉你,万一你被抓了,你会被审讯。不知道反而安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霄:“微型炸弹,C4的,定时引爆。贴在会议室的天花板里,设定时间,你撤出去后二十分钟引爆。”
林霄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你自己呢?”他问。
阿钦笑了笑:“我还有别的任务。老韩说,如果能活着回去,请你喝酒。”
他说完,戴上安全帽,开门走了。
林霄站在房间里,握着那个盒子。
一个小时。
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潜入会议室,安装炸弹,然后撤离。
然后,二十分钟后,郑建国和“归零计划”的核心,将一起灰飞烟灭。
———
晚上七点半,林霄离开房间。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那个小盒子。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在主楼二层东侧,门口有两个守卫。林霄走过去,守卫伸手拦住他。
“陈教授?”其中一个说,“会议还没开始,您稍等。”
林霄面无表情:“郑老让我提前检查设备。”
守卫对视一眼,让开。
林霄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围着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整个东南亚地区。天花板上是吊灯,水晶的,很华丽。
他关上门,迅速扫视房间。监控摄像头在墙角,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在录像。但阿钦说,会议开始后内线会切断监控。
他必须抓紧时间。
林霄搬过一把椅子,站上去,轻轻拆开天花板的一块装饰板。里面是吊顶的空隙,足够放下那个小盒子。他把盒子贴在一根横梁上,设定时间——五十分钟。
然后他跳下来,把椅子放回原位,整理好衣服。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推门出去,对守卫点点头,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刘阳。
“陈教授?”刘阳看着他,“您怎么在这儿?会议还没开始。”
林霄看着他,心里快速盘算。这人到底是谁?如果他是“烛龙”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检查设备。”他说,声音很淡。
刘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林霄。”他说,用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林霄的心脏猛地一缩。
刘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别慌。我是自己人。老韩让我告诉你,计划有变。”
“什么变?”
“郑建国提前到了,现在就在会议室隔壁的房间休息。他身边只有两个保镖。”刘阳说,“如果你现在动手,成功率更高。”
林霄看着他。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刘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递给他。徽章很小,上面是一只鹰。
和刀疤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也是国安的人。”刘阳说,“潜伏三年了。今天之后,要么功成身退,要么……死在这里。”
林霄把徽章还给他。
“会议室隔壁是哪个房间?”
“东侧第一个门。”刘阳说,“门口两个保镖。解决了他们,进去就是郑建国。然后你可以从后面的消防通道撤,我接应你。”
林霄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欠你一条命。”
刘阳笑了:“活着再说吧。”
———
林霄走向东侧走廊。
第一个门,门口站着两个保镖。都是精壮的汉子,手按在枪套上,眼神警惕。
他走过去,其中一个伸手拦住。
“陈教授?这里不能进。”
林霄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郑老让我来的。”
保镖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林霄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右手从腰间拔出藏刀,一刀划过喉咙。血溅出来,温热的,溅在他脸上。另一个人刚张嘴要喊,林霄的刀已经刺进他的胸口。
两秒。
两个保镖倒在地上。
林霄推开门。
房间里,郑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林霄满身是血地站在门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是惊讶,然后是某种奇怪的了然。
“林霄。”他说。
林霄没说话,握着刀,一步一步走近。
郑建国放下书,手杖放在一边,看着他。
“韩勇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他说,“我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一样的傻。”
林霄的刀停在离他喉咙一寸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他问,“为了钱?为了权?”
郑建国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他摇摇头,“我为了什么,你永远也不会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经历过我这个经历,你就会明白——有些人,天生就该统治。有些人,天生就该被统治。我只是让这个世界,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
林霄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说,“他们也有家人,有孩子,有想过的生活。你凭什么?”
郑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还年轻。”他说,“等你多活几年,多经历一些,就会明白——有些人,是不配为人父母的。有些孩子,是不该生下来的。我替这个世界,处理掉那些不该存在的人。这叫慈悲。”
林霄的刀刺了进去。
郑建国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血从他的喉咙涌出来,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沙发上,倒在血泊里。
林霄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变成了一片空白。
外面突然响起警报声。
刺耳的,尖锐的,划破了整个基地的夜空。
“有人进来了!”“抓住他!”“封锁所有出口!”
林霄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守卫从各个方向涌来,子弹追着他打。他边跑边开枪,打倒两个,第三个,第四个……
跑到楼梯口,刘阳从拐角冲出来,扔给他一把冲锋枪。
“走!消防通道!”
两人冲进消防通道,沿着楼梯往下狂奔。身后脚步声震天,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跑出楼,外面是空地。跑道上,那两架飞机正在发动,探照灯扫来扫去。
“往那边!”刘阳指着仓库方向,“有车!”
两人跑进仓库,里面停着几辆越野车。刘阳跳上一辆,发动引擎。林霄跳上副驾驶,子弹追着他们打,车窗碎了,玻璃渣溅了一脸。
越野车冲出仓库,冲向基地大门。
大门紧闭,铁丝网高耸,后面是几十个持枪的守卫。
“抓稳!”刘阳吼道。
越野车撞向大门。
“轰!”
铁丝网被撞开,车子冲了出去。身后,子弹像雨点般追来。
刘阳猛踩油门,车子在土路上狂奔。林霄回头看,基地越来越远,但那道火光,越来越亮——
二十分钟到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夜空。
会议室,炸了。
郑建国,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归零计划”核心成员,一起灰飞烟灭。
林霄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刘阳开着车,没有说话。
车子在雨林里狂奔,穿过检查站,穿过橡胶林,穿过黑暗。
不知开了多久,刘阳终于停下。
“下车。”他说。
林霄跳下车,站在一片陌生的雨林里。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
刘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霄握住他的手。
“你接下来去哪?”他问。
刘阳笑了笑:“回去复命。你呢?”
林霄想了想。
“回河头村。”他说,“我爷爷的坟,该去看看了。”
刘阳点点头,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消失在晨雾里。
林霄站在原地,看着那团渐渐散去的雾气。
他摸了摸胸口——藏刀还在,贴着皮肤,凉凉的,但似乎没那么凉了。
远处,太阳从山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雨林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转过身,朝着北方,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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