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松猛地激灵,双眼泛光。
“殿下,既然如此,下官必会肝脑涂地协助您。还望陛下能还天下学子一个清明的科举环境。”
萧烬疲惫地仰了仰头,半晌后,呼气:“想办法将被替换掉的考生找来,七日后我们月湖游船议事。”
薛青松连忙应声,满脸激动,似乎多日来的憋屈和不忿终于找到一个妥善的出口。临出门前,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身望向萧烬,一脸担忧:“殿下,方才下官见王妃貌似不太开心,不知是否对这里的吃住不太满意?”
萧烬:“没有。”
“那王妃是否不适应临州的气候?江南地区每到冬日便会变得格外湿冷,一般北地过来的人都会感觉不太适应。若王妃觉得不适,下官可命人再在各处多添几座暖炉,免得王妃着凉......”
“薛大人。”萧烬突然冷下声打断他,吓了薛青松一大跳,“没想到你对王妃的事倒是很上心?你觉得她......美吗?”
薛青松一秒慌乱,不知哪里惹到了殿下,忙结巴道:“殿下,王、王妃自然是极美。但、但下官、下官只是怕怠慢了您和王妃,并、并、并无非分之想。”
“嗯——”萧烬应声。
“将我们卧房内的暖炉撤了吧。啊不,”萧烬勾唇苦笑,背过身去,声音冷得结了一层霜,“将本王与王妃活动范围内所有的暖炉都撤掉,一个不许留。”
萧烬分明在赌气,可薛青松却不清楚,还在傻傻地寻因问果:“这......不太合适吧?您与王妃夜里会冷的。若不愿意烧暖炉,那下官命人多抱来几床被褥?”
薛妈妈属实贴心了,但却没看出萧烬已经渐渐变得不耐烦。
“不必!就让它冷一些,让王妃好好清醒一下。”
薛青松这才察觉出几分小夫妻吵架拌嘴的意味,连忙咳嗽几声,嬉皮笑脸地告辞离开。没一会儿,下人进来拆暖炉了......
撤走暖炉后,房内的温度很快降下来,萧烬怂怂地将地上的大氅捡起来,重新披到身上。没过一会儿,他又连打几个喷嚏。
他很冷,但死活不承认。
然而当晚,洛鸢不知去了哪里,彻夜未归。第二日、第三日......一直不见踪影。面对众人的询问,萧烬只能推说洛鸢的手帕交嫁到了临州,此番是去寻她叙旧了。
可私下里,萧烬内心凌乱,忍不住生出许多更深的猜忌与憎恨。
不知哪儿出了差错,薛青松命人联系那十几名被作弊替换掉的中举考生时,无意中惊动了武三原。
武三原稍作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他身后有梁王、有黎太傅,怕什么!区区一个宏德王还想与他们对抗,简直自不量力。
这位爷早就驰名大胤了,先是从一个毫无建树的废物太子沦为瘸腿瞎眼的恶鬼。又从狰狞恶鬼渐渐伪装出一副人模人样的外壳。终究是泥菩萨过河,他自身都飘摇不定,哪来的勇气再次作死呢,哈哈。
武三原合计了下,此事无需禀告梁王,他自己便能私下搞定。
于是他有样学样,也陆续集结了一大批中举的考生,添油加醋讲述一番,让这些学子误以为有人要处心积虑毁掉他们的举人身份。
这谁能忍?
于是还没等官府放出风声,武三原便煽动学子们上街抗议,要求临州官衙尽快落实举人应该享受的身份待遇,不能再拖了!
除此之外,武三原还鼓动学阀闹事,将众人的情绪推到顶峰。
经历过几轮折腾后,一些不知内情的愚昧百姓开始朝衙门大门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纷纷指责官府黑了心,理应及时兑现乡试中举之人在赋税、徭役、入仕等方面的优待,而不是一日日拖延下去!
事件在一步步激化,甚至渐渐超出了武三原所能掌控的范围,直到将梁王和黎太傅也牵扯了进来。
有人情绪激动地朝他俩隔空喊话:“梁王、黎太傅,既然你们靠我们的粮食赚了银两,便应当好好为我们办事,理应尽快出面为我等主持公道!”
这人显然是个傻的,但傻得可爱,傻到点上了。经他这么四处一宣扬,直接揭示出了更深的一层隐秘。
他说的话含糊其辞,旁人未必当真,只暂且当他是情绪激动之下一时的胡话。但却重重砸在了两个人心里,薛青松和武三原。
薛青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武三原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是梁王和黎太傅。他们利用粮荒和科举的契机,在幕后秘密操纵,疯狂敛获不义之财。可黎太傅向来正直,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怎么会......
武三原惊惧不已,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一步步偏离他的预期,渐渐朝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向跑偏,而这也险些将他逼到了生死一线。怎么能将梁王牵扯进来呢?梁王一定饶不了他!
他忐忑地给梁王传信,提醒他早做应对,以尽量与江南的案子极力撇清关系。梁王很快给他回信。
武三原战战兢兢打开信,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白纸。梁王只字未言,却将他吓得不轻。
之后几日,自官府免费开仓放粮后,粮商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里的存米瞬间卖不动了。此时气候潮湿,为了尽快出货,米价被迫一降再降,居然神奇地回到了接近正常米价的范围之内。
老百姓此时才反应过来官府的用意,薛青松的风评居然神奇地逆转了过来。
然而喜忧参半。
洛鸢始终没回府衙的居所,萧烬虽表面上假装不在意,但内心却越来越焦灼,越来越愤怒。他常常整夜坐着,盯着同一个方向发呆。她果然背叛他了吗?或者说,她待在他身边,从来都是有目的的接近与利用?
萧烬咬牙切齿地自我折磨几日后,召来暗卫,狠心命令道:“无论王妃何时回到本王身边,你只要见我发出这个手势暗号,立即射杀她,不得迟疑!”
暗卫的情绪向来稳定,面上也永远吝啬表情。但当听到殿下想要射杀王妃时,还是忍不住眉心颤动,微不可察地皱起唇角。
月湖之上,画舫。
薛青松将寻来的十三名学子秘密集结在了这座装潢雅致的画舫里,命人给他们斟茶、准备糕点,以礼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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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然而这些学子的态度却并不友善,甚至戾气满满。
这十三名考生平日都是成绩极为优异之人,那些学识远不如他们的人都赫然在榜,可他们却无一例外名落孙山。若说胸中无怨气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们大都是一些无权无势的底层百姓,甚至部分人家境贫寒,连一日三餐都勉强温饱。讨公道可以,但代价可能是搭上全家老小贱若蝼蚁的性命。
一个名叫夏谦的微胖考生翻了翻白眼:“薛大人,你将我们召集过来是想作甚?劝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若没什么要紧事就早点结束吧。我还要回家温书,准备三年后的考试呢。”
另一位肤色白净的考生点了点头:“按理说乡试考卷都会进行糊名和誊录处理,但到头来还是让那些富商家的饭桶子孙钻了空子,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想必不用多说吧,你们官府难道就没一点责任?依我看啊,衙门里养的也都是一群草包。薛大人,我明白你想做出点政绩,但麻烦别拿我们铺路。实话说了吧,这事我们不想闹大,否则薛大人,你以为你这官还能做得长久?”
他唤作何敬亭,性格孤傲,才华横溢,若无科举舞弊一事,他这次当名列亚元。
一位叫穆云起的青年沉默半晌,开口道:“薛大人,您能多次为我们奔波,我们由衷地感谢。但我等都是平头百姓,实在无力与豪绅官僚抗争。他们若被逼急了,想让我们及家人消失很简单的,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所以我不能为了自己,置亲人的性命于不顾。至于举人名头......大不了三年后再战。”
其余考生纷纷点头,面容颓废凄惶,颇为无奈。
乡试考卷由江南贡院统一保管,作为重要的机密档案,一般禁止对外公开,考生试图调阅考卷更是难上加难。那阵子,薛青松自掏腰包,又是送礼又是陪酒,才勉强说动贡院管事,得了个去查阅考卷的机会,这才捋出了这十三位可怜的倒霉蛋。
想当初,薛青松挨个去拜访他们,逐一告知被替换落榜一事,着实费了不少功夫。他原本想利用这十三位考生造声势,但他们起初还愤慨不已,渐渐便都陆续熄火了,一个个摆出认命的架势。
这其中的诸多难处,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渐渐的,薛青松也没了办法。
见考生们态度冷淡,薛青松满脸赔笑,亲自上前给他们斟茶:“诸位、诸位青年才俊,你们先别激动。同你们大多数人一样,我也是从乡间贫家少年起步,通过勤学苦读并一步步参加科举考试,才逐渐有了今日的身份。虽只是个知府,但只有自己清楚,我当初历经了多少艰辛和磨砺。”
“所以,你们的顾虑,本官自然知晓。但本官绝不是个为了自己前程便置旁人于不顾的小人。不瞒大家,这次江南舞弊案还未正式爆出,你们若不想被卷进来,我绝不勉强,此时便可离开。”
“但若谁还胸怀正义,决心与天下的不公对抗到底......那请你们留下来,我有一个重要的人要引荐给你们。”
薛青松刚发表完这一番豪情壮志的阔论,不少考生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