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下巴朝火炉点了点:“愣着干嘛,过来暖和一下。”
萧烬脸上扯出绵长做作的笑:“好啊——”
火炉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火苗偶尔窜出来,映得脸上好像出现了一只火凤凰。洛鸢被火焰的热气撩得侧了侧身子,拧眉:“萧烬,这桩案子什么时候能办好,这里空气湿湿的,我住得一点都不习惯,想回京城了。”
萧烬怔愣下,冷笑:“哦,京城有那么好吗?还是说,京城有你想见的人?既然如此,你何必追着我跑来临州。难道,你来临州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
这一连串带着威压的质问,像硕大的冰雹一样,一颗颗砸得洛鸢晕头转向,不禁有些迷茫:“萧烬......你在瞎说什么啊?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有。你很好。是我不够好。”萧烬用力咬唇,直至咬出血。
洛鸢无语,站起身,一脸没好气:“你若是嫌我跑来碍你的事,我明天回去就是了。对对对,我就是很喜欢京城,京中就是有我每日都想看见的人,我来这里完全就是迫于无奈,行了吧!满意了吗!”
“但在我回去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做完了我会离开。用不着再看你脸色!”
洛鸢终于恼了。
她将话本子重重摔在萧烬脸上,愤怒地出门。
萧烬冷冷一笑,将话本子泄愤似得扔进火炉,看它瞬间化作一碰就碎的墨色烟灰。然后用舌尖挑了挑唇角,苦涩一笑。
不装了是吧?洛鸢,你终于懒得装了。你必须做的重要之事,该不会是杀了我吧?
萧烬踉跄着站起来,将身上披着的墨绿鹤氅随意扔到地上,想去给自己倒杯水喝。然而脚底一软,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随即呼吸变得急促,有要犯病的迹象。
他趴在地上许久,终于慢慢缓过神,随之听见薛青松在门外喊他。
一盏茶功夫后,萧烬没事人般与薛青松端坐在大堂,待下人斟茶后,他开口:“不知薛大人急匆匆过来,找本王有何事?”
薛青松捏着茶盖在盖碗边沿旋转一圈,轻轻吹了吹热气。他一改往日的谄媚模样,胸有成竹地扬扬下巴:“殿下,感谢您这些日子对下官等人的包容。下官清楚,您并非贪图享乐的昏庸之辈。您一直隐忍不发,不就是等着看我们接下去会做何种应对吗?”
“殿下见我等如此放肆地在您面前奢靡享乐,非但没有立即下令查办我等,反而以身入局,积极配合,足见殿下是有大智慧的。既如此,我等也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萧烬低头哑笑,眸色深沉几分。
“本王不才,只是略微猜中了一点点。一点点而已。不过,薛大人好演技,阿谀谄媚、讨好上官的本事拿捏得惟妙惟肖,佩服。”
薛青松愣住,静静盯着萧烬,眼底流露出不容小觑的赞许。
“承蒙殿下夸奖。夏日干旱,江南一带的收成本就不好,如今一场冬洪更是搅得这边雪上加霜。我们多次递折子向朝廷申请救济,但全都石沉大海。后来我们决定自救,但洪灾切断了一部分道路不说,很多山匪、强盗和流民,在连日饥饿下开始频繁拦路劫道。这一来二去的,即便粮价慢慢上涨,外界的粮食也不敢进来了。一时之间城中已非粮食卖高卖低的问题,而是压根就没有粮了!”
“下官与诸位同僚思虑再三,索性冒死将粮价涨了百倍。殿下,您饱读诗书应该明白,人在小利面前,会铤而走险。在中利面前,会敢于拼命。在巨利面前,则会不顾一切。粮价上涨后,陆续有重利的粮商破除万难涌进了江南地区,很快各地便有了充足的米粮供应......”
萧烬赞许地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薛大人好谋略。那你们从粮商手里大量收购粮食是为了低价卖出去吗?”
“非也。”薛青松神秘一笑,“这正是下官今日来找您的目的。明日我们官府将开仓放粮,免费供给百姓。我受同僚们委托,特意诚邀殿下出面主持。”
哦,薛青松给自己送人情来了。萧烬扑哧一笑:“薛青松,我真是小瞧你了,经济学上供需与价格关系的原理真是让你领悟透了。”
薛青松一愣:“什么学?”
萧烬:“哦,经世治国之学。我夸你呢。”
薛青松腼腆一笑:“嘿嘿,谢殿下夸赞。”
萧烬俊俏的脸上笑意分明:“所以一旦你免费开仓放粮,世面上的米价便会瞬间坍塌,粮商们会如坐过山车般被撂在天空中的最高点,之后若再想顺利出手,只能大幅度、更大幅度地降价。届时,兴许人人都能买得起粮了。”
“薛大人不仅考虑了当下的粮荒问题,还从长远上解决了粮价问题。这招妙啊。”
薛青松黝黑敦实的脸上再次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然后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方才说粮商们坐......‘过什么车’?”
萧烬尬咳:“哦,没什么。不重要。”
薛青松朝他作揖:“嘿嘿,还是殿下懂的多。我们这都是小打小闹。”
半晌安静。只有茶盖茶碗碰撞的声响。
薛青松犹豫片刻,小心开口:“殿下。有一件事......下官觉得理应让您知晓。而且下官坚定地认为,这世间唯有您可以圆满解决掉此事。”
萧烬挑眉:“哦?如此信任本王啊?那不妨说来听听。”
薛青松叹气:“这件事牵涉到梁王......所以,可否请殿下答应我,即便您不愿插手,也最好不要阻碍其他人讨公道,如何?”
与梁王有关?萧烬立即来了兴致:“难得薛大人如此信任我,你说来听听,本王很感兴趣。”
薛青松立时变得紧张几分,他先是朝屋外张望几遍,随即闭紧门窗,这才低声道:“其实与粮荒相关的不止高粮价一事。前阵子,市面上曾悄悄流通过一段时间的假粮。”
“假粮?”萧烬诧异,“何意?”
薛青松凑近他,慢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原本江南一带的粮食供应是由本地几家产粮大户垄断的,可很久之前老百姓突然叫苦连天跑到衙门告状示威。官府问清原委后才得知,原来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大量掺杂着泥沙的假粮,那些花钱受骗的百姓简直被坑惨了。
起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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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以为这些产粮大户纯属黑心,这样做是为了勾兑更多粮食以换取更多银两。但薛青松仔细思考后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端倪。市面上假粮盛行的那段时日,恰巧是乡试前后的一段时期!乡试......这很难不令人多想。
顺着这条线,薛青松暗中派人调查,最终发现了问题所在,由此牵出了江南科举舞弊案!但遗憾的是,他并未声张,而是将此事悄悄压了下来。
“薛青松,那你当初为何不立即上报朝廷,非要拖上两三月之久?若本王没来临州,你是否打算将此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萧烬有些恼了。
“哎呦,天地良心啊,下官万万不敢!”薛青松慌张地俯身作揖,继续道,“其实不止临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江南其他地区同样如此。”
“下官查到,江南五地的产粮大户纷纷将掺了沙子的粮食投放到市面上流通出售,却拿真正的好粮去向主考官行贿,以此为自家的庸才儿子博一个功名!您也知道,今岁大胤年景不好,各地缺粮是常态,粮食的份量堪比黄金。而主考官拿到粮食后,会派人以高价去外地售出,以此赚得盆满钵满......”
“直到见到乡试放榜名单,下官才确定了参与行贿的产粮大户名单。”薛青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至于那位主持江南乡试的主考官,您见过的。”
“武三原,是吗?”萧烬蹙紧眉头。
薛青松忐忑地点了点头:“他背景太深厚了,不但是梁王奶妈的儿子,而且是黎太傅的门生。此事一旦闹大,难保那两尊大神不会出面力保他。”
萧烬沉默不语,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片刻后猛地回神,表情严肃:“薛大人,你手里有证据吗?那种白纸黑字的文书、人证、物证什么的?”
薛大人用力点头:“有的有的。物证下官都备齐了。不过如今还差几个人证。那些被替换落榜的考生当初一个个还义愤填膺地闹着要讨个公道。可我真去请他们出面作证时,他们却都怂了,说什么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哎。”
萧烬仔细听着,脑海中在飞快地运转。
“他们这样可以理解,毕竟以卵击石确实不是办法。”萧烬用力掐了掐鼻尖,“若真要调查此案,那今年江南乡试的成绩必然会作废。不知其他中举的考生,会闹吗?你能保证他们会甘愿为这少数人的正义推倒重来?”
“这......”薛青松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萧烬勾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薛大人。此事确实棘手,关联甚广。你也知道,本王在朝中并不受陛下重视,况且还被废过......哎,往事就不提了。”
薛青松满是忧虑:“那依殿下的意思,是不打算插手吗?”
他随即重重叹气,稍显失望:“嗯,下官理解。毕竟若要引爆此案,必会将自己放置在与梁王和黎太傅公然作对的风口浪尖上。殿下倚仗不多,有顾虑是难免的,下官不强求。”
闻言,萧烬冷冷一笑。
“薛大人,瞧不起谁呢?方才本王话只说了一半。正因经历过大起大落,身边并无太多羁绊。所以,本王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