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一声唤得水灵灵的，比初春雨后的花蕊还要惹人怜爱。
梁王微微怔愣，笑着转过脸：“怎么哭了？”
黎酒使劲抿唇，话到嘴边又咽下，转而关心道：“殿下瘦了，想必前些日子......一定没少忧心吧？不过殿下放心，有我在，有父亲在，一定不会让您落于人后。”
“哦？”梁王挑眉，一脸玩味，“听闻先前恩师对本王颇有些看法，不知他老人家如今是否仍这样想？”
“怎么会！”黎酒蹙眉，“父亲对殿下一直寄予厚望，他曾对酒儿说过，就算豁出他那条老命，也一定帮殿下将失去的一切赢回来。”
“哦？恩师当真这样说？”梁王勾唇。
无语！梁王这多疑的性子真得改改，黎酒忍不住偷偷吐槽，转而面上呈现出一副极为凝重复杂的神色：“殿下，不止父亲。我说过，还有我。我并非花瓶，也可以助陛下一臂之力......”
片刻沉默，只有梁王用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听得人烦躁和心焦。
他冷笑：“你一个闺阁女子，打算如何帮我，又能如何帮我，难不成，你的绣针能化作利剑？呵呵。”
“酒儿，”许久后，梁王眼神幽暗，“本王会娶你，无需费这些心机。”
他笑了，笑得隐晦难猜，令黎酒脊背发冷。
还未等她开口解释什么，梁王再次冷声：“裳儿......洛裳......嗯，是母妃选来的近身女官，她性子率真开朗，有时讲话难免让你不喜，但她心地善良本性不坏。你出身名门，又是本王的未婚妻子，理应大度些，不要丢了本王的颜面。”
黎酒：“......”她指尖掐进肉里，气得咬牙切齿，看来梁王依旧与洛裳不清不楚。
她皱眉，直接发问：“殿下，您喜欢洛姑娘吗？”
这话问得大胆，黎酒预想到了后果，但以她的性格却又忍不住不问。
气氛凝重得可怕，半晌后，梁王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柔和，起身摸了摸黎酒的手背：“酒儿，你胡思乱想什么？本王与洛裳只不过初初相识，何来喜欢她一说？你才是陛下和母妃为本王定下的妻子，本王又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若黎酒不是穿书的，这话她或许就信了。但可惜她知道一切，此时梁王对她说的话不过是花言巧语，是用来麻痹她、麻痹黎家的。等他将父亲的价值压榨完后，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她踢开，转而投向洛裳的怀抱。
此刻，不过是想稳住她。
黎酒甚至有些恨梁王了，他太贪心了，女人、权力......什么都想要，然后将黎家视作祭品。
黎酒挤出笑：“殿下，方才酒儿只是和您开了个玩笑。洛裳与宏德王妃是亲姐妹，我自然会对她以礼相待的。”
“殿下放心。”
梁王露出满意的表情。
“酒儿，宫中的女子若没有大度的胸怀是很难熬下去的，本王希望你能明白，不要辜负本王对你的期望。”
黎酒似笑非笑行礼离开，转身后脸色已然煞白，嘴唇颤抖抽搐不停，内心翻江倒海久久难以平静。尽管梁王对洛裳的执念只是原书的设定，但黎酒不甘心，更气自己的心软和犹豫。
*
流云殿内，洛鸢和萧烬正在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梁王这边像没事人一样，渐渐又变得支棱起来，仿佛之前那些事从未发生。陛下虽面上冷淡，但私底下已悄悄给梁王安排了政务。
而萧烬，则像角落里一个落灰的花瓶，彻底扔在那里没人搭理了。
如今的形势很尴尬，也很被动。但两人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破题的关窍在哪......洛鸢叹口气，转而扯起了八卦。
“洛裳的住处离梁王只有一墙之隔，居然还是丽贵妃安排的......这是否太明目张胆了，黎酒不得被这对狗男女气死？”
萧烬：“嗯。正好可以拆散黎酒这门婚事，是好事。”
未必。
黎酒这门婚事当然要拆散，但，洛裳和梁王的姻缘也必须要拆散。他们可是原书里的男女主啊，若他们最终依旧走到一起，那岂不是又回到了作者的设定中。若主线依旧在按原本设定进行，那她和萧烬，无论过程如何，是否最后也会......必然走向死亡的结局呢。
洛鸢不敢继续想下去。
*
次日，丽贵妃组了个局，邀后宫的一帮女眷在披香殿小聚，洛裳也在邀请之列。
她盛装打扮，额间特意贴了最近京中流行的金箔花钿，衬得一张白皙的脸愈发明艳。她独自坐在角落，显得十分低调。
婉嫔是新入宫的几位妃嫔之一，她长得极美，又是世家出身，心气高、性子傲，此时她站在殿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洛裳几眼，面露不屑：“那位......是谁？本宫怎么不认识。”
赵妃在背后冷嗤：“洛家的。就是被贬出京、最近被召回来的洛家。洛家姐妹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混成了正经王妃，另一个......如今也得了贵妃姐姐看重，如今正留在披香殿培养着，也不知是准备给她儿子做妾、还是要跟咱们这些苦命姐妹抢男人？”
婉嫔撇嘴：“哎哟，洛家嫡女给梁王做妾说不过去吧，我看八成是丽贵妃有意培养的心腹，以后要入后宫争夺陛下宠爱的！”
这猛不丁一分析，直接让这帮女人们的警戒值拉满，用更加严苛的目光悄悄打量着洛裳。
“咳咳。”洛鸢穿一件大红宫装走来，“娘娘们在聊什么，方才说我嫡姐争什么？”
见宏德王妃笑嘻嘻地站在身后，众人赶紧噤声。
“哦，没什么。”
“呵呵，夸你们姐妹一个比一个美，我们自惭形秽。”
婉嫔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刚入宫，还不懂得宫里的深浅：“听闻王妃当初是替你姐姐嫁进宫的？如此说来，你这王妃的位子是她施舍给你的。所以，她不会要入宫与你抢男人吧，哈哈哈。”
反正激怒一个是一个。
“方才不是还笃定是跟你抢吗？”洛鸢将婉嫔上下打量几遍，不屑笑道，“说真的，你还真比不过我嫡姐。”
“你——”婉嫔气得跳脚。
洛鸢特意走到洛裳身边落座，淡定地整理下裙摆。洛裳低声道：“别以为替我出头我就会感激你，休想。”
洛鸢唇边噙笑，当着众人的面给洛裳温柔地斟茶，私下轻声道：“随便你。”
洛裳被她的举动搞得有些意外，不由纳闷地低声质问：“洛鸢你到底想怎样，我告诉你，别试图讨好我，我不吃你这套。”
洛鸢依旧笑着，面容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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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边给洛裳夹糕点、边轻声道：“随便啊，我尽到心就行。”
说罢，她帮洛裳撩走眉间掉落的碎发，再次低语：“毕竟姐妹一场，你也不想被外人传出你我不合的闲话吧，这对你没好处。你若还想继续在宫里好好待下去，最好乖乖陪我演戏。”
洛裳面色一惊，顿悟几分。她如今在宫里无依无靠，若再没个依靠，便只能任人欺凌，随便一个小嫔小妾都敢往她头上踩......洛鸢好歹是宏德王妃，至少可以狐假虎威，不用白不用。
她反应过来，赶忙笑着往洛鸢口中送了一颗小浆果子。
两人这一来一往旁人兴许只是不屑地笑笑便揭过了，但有一个人却瞬间警铃大作，那就是黎酒。
她正坐在对面，脸色青白。
半晌后，黎酒让下人拿来一筐香包，笑道：“诸位娘娘和姐妹们，这些都是酒儿的心意，你们分一分吧，里面都是一些干花，有的能安神、有的能清新空气、还有的可以驱虫......”
竹筐里很快飘出一阵香气。众人听到动静后纷纷过去挑选，顺带奉承黎酒几句。
“哎哟，姑娘客气了，你是丽贵妃的准儿媳，以后咱们自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说一声。”
“本宫与酒儿姑娘一见如故，改天你去我那里坐坐，尝尝我亲手酿的果酒。”
“还是姑娘稳重，不像某些......”
几番挑挑拣拣后，竹筐里只剩了两个香包，洛鸢和洛裳姐妹俩这才慢悠悠地凑过来。
黎酒斜瞥她俩，朝洛鸢阴阳怪气地假笑：“毕竟是亲姐妹，你和洛姑娘聊天聊得连过来领香包都迟了。”
洛裳冷哼：“谁稀罕你这些破玩意。”
黎酒假装没听见，迅速从筐里取出一只递到洛鸢手中，笑道：“姐姐，这个鸢尾花的特别适合你，连名字都很衬你。”
“至于洛姑娘，”黎酒瞥向洛裳，“只剩栀子花了。”
鸢尾花......栀子花......洛鸢脑中突然有如晨钟一击，黎酒要算计洛裳！
原书中也有熟悉的桥段，女二送给女主的香包里掺杂了一种无名的粉末，女主戴了没两天便浑身发痒，起了一身红包。
洛鸢及时反应，连忙将自己香包与洛裳手里的调换，尬笑道：“我其实喜欢栀子花，不好意思。”
洛裳脸色难看，自言自语：“庶女就是庶女，一身小家子气，这种不值钱的玩意也要抢？”
黎酒的脸色更难看：“姐姐，你若喜欢栀子花，我改日可以给你再做一个，这个就先给洛......”
“不必，我就要这个，呵呵。”洛鸢连忙婉拒。
洛裳气得咬唇，低声骂洛鸢没教养，什么都要与她争。
洛鸢却偷偷望向黎酒，只见她嘴唇翕张，几度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出什么。
丽贵妃短暂出现了一会又寻借口提前离开，散场时，由黎酒代她送客。
众人寒暄着离席，行至一片枯草处时，黎酒不动声色地推了洛裳一下，她一个趔趄，朝那边倒去......
洛鸢知道这个地方，同样是原书里的桥段，枯草下其实是一口被有意遮掩的、深不见底的废水井，人一旦掉下去非死即残。
洛鸢迅速反应，一把扯住洛裳，温声道：“嫡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