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一行人在永徐乡休养了近十天,众人伤势渐愈,便准备启程继续赶路。
是日晨曦微露,一行四人向项家辞行。
短短十日,项家人与吴黛几人已处得甚熟,临别之际,难免依依。
项小月抱着吴黛哭了半天,怎么劝都不肯松手。项长志话不多,只闷头将一包包干粮吃食往马车上搬。
“多谢项大叔一家救命收留之恩。”吴黛郑重行了一礼,“来日若来临安,一定要到云章书院找我们。”
项家人连声应着,一直送到村口,目送马车渐远。
四人就这样带着项家人的深厚情谊,再度上路。
这一回,仍是吴黛赶车,阿虎骑马随行,姚冠杨则很不情愿地被小菱扶进了车厢。
阿虎本就身强体壮,又在项家吃得好睡得香,所以恢复得很快。
反倒是姚冠杨,外伤虽不及阿虎严重,却因受伤前发过一场高热,底子虚弱,加之养病期间心思重,郁结于心,气血难畅,病情竟一直缠绵,迟迟难愈。
要不是吴黛和小菱都不会骑马,她也至于让重伤初愈的阿虎继续奔波在马上。
其实当初姚冠杨在云章书院开骑射课时,吴黛也曾动过学一学的念头,只是那时教务繁忙,终究作罢。要不然,此刻她也能纵马扬鞭,一骑绝尘了。
姚冠杨倚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缝望着吴黛赶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他有些后悔。
方才若是再坚持一下,骑马也未尝不可。无非是伤口再渗点血,又不至于要命。可每次看到她那张娇娇俏俏的脸一沉,他便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总是下意识地妥协。
正愣神间,一阵幽幽的香气忽然扑鼻而来。
小菱抖开一条薄,替他披在身上,“郎君盖上点吧,清早还挺凉的呢。”
这薄被此前一直是吴黛在用,那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雅怡人,正是她身上的味道。
姚冠杨心头一跳,只觉浑身都不得劲,别扭了半天,终究还是将被子拉开,往角落缩了缩。可一转身,就见角落处堆着几个绣着兰花的包袱,散发着相同的味道。
她人在外面,整个车厢却被她的气息占满。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将那股清香吸入肺腑,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乱了几分。
既无处可逃,只能闭上眼睛,强自平心静气。可那香气却如无形的细线,丝丝缠缠,绕着他的心神。
“郎君你......还好吗?”小菱见他神情紧绷,忍不住轻声问道。
“没......没事。”姚冠杨咕哝了一声,“就是有些乏了。”
听他语气勉强,小菱也不再作声,识趣地退到一旁。
经过此前的危险,他们不再沿途停留,取官道直接向南。六日后,便到了台州治所临海城外。
临海城三面环山,一面近海,更有灵江穿城蜿蜒而过,风景独特。本朝自南渡后,临安一带州府大多升了格,临海也由此跻身辅郡之列。大量勋贵、宗室涌入,城中屋舍铺陈,商旅云集,昔日偏僻的海隅之地,渐渐繁盛。
此刻已近黄昏,城门将闭,城外行人皆加快脚步,纷纷赶在落锁前入城,一时人流如织。
姚冠杨轻挥马鞭,让马车稍稍避到道旁。车厢里窝了三天,他实在按捺不住,执意要出来骑马。
吴黛见他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才勉强松口,却只允他坐在车辕赶车。以她的亲身体验来看,赶车至少比在马背上颠簸要轻松些。
“果然是‘青山围郡城,苍茫溟海近’①啊。”姚冠杨坐在车辕上,视野辽阔,远山近水尽收眼底,心情大好,忍不住出声感慨。
吴黛也从车内向外探望,目光略过城墙脚下,却被那异样的轮廓吸引。
城墙并非寻常的平直模样,而是每隔数丈便有一处弧形突出,其形如半轮月牙探入江面。江浪头拍上石基,水势随之分散,只余碎沫翻涌。
“这城设计得有趣。”吴黛感叹。
“这是弧形马面。”姚冠杨转过头来解释,“寻常城墙多用方形马面,临海城靠江近海,水势急,这般半圆设计,据书上记载,是为了水流通畅,减少浪涛冲力。”
灵江入海,浪潮汹涌,而这半圆弧形设计能以柔克刚,将浪势引导分散,堪称匠心巧思。
吴黛听得连连点头,暗暗称妙。这一路若不是有姚冠杨这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在,许多看似普通的旧迹景致,只怕都会被她一眼略过。
说话间,已到了城门之下。
门口兵卒林立,盘查甚严。阿虎递上钟方的文书后,守卒看过几眼,神色立刻恭谨起来,当即放行,还遣人先行入城,往州衙通报。
车马穿过城门,市集喧嚣轰然扑面。紫阳街上招幌迎风,灯笼一盏盏亮起,酒肆里飘出的甜香与铁匠铺的炭火气息交织在一起,热闹而鲜活。
路边有个老翁支着小摊,高声叫卖:“涌泉蜜橘,新摘的涌泉蜜橘,汁足味甜!”
吴黛听见这一声,嘴巴忽然有些干。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前头一声轻叱“吁——”马车缓缓停下,她掀帘望去,姚冠杨已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径直朝那橘摊走去。
“来两斤蜜橘。”
老翁眼睛一亮,手脚利落地忙活起来,一边称一边笑呵呵道:“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正宗的涌泉蜜橘,山泉水养出来的,皮薄汁多,甜而不腻,给夫人、小娘子解渴最合适不过。”
涌泉在临海城外不远,山海相依,气候温润,土地肥沃,那里的蜜橘向来有名,连皮都能入口。
姚冠杨接过橘子,挑了两个最大的,转身奔回马车前,忙不迭地塞给吴黛,“快尝尝,我以前赶考时听人说,考前吃个涌泉蜜橘,解渴又不用频频如厕。”
吴黛听了,噗嗤笑出声来,“这么神?那我必须尝尝。”
她剥开其中一个,清甜的橘香顿时四散,橘瓣饱满晶莹,轻轻一咬,汁水瞬间化入口中。
“果然好吃!”
姚冠杨看着她笑容舒展,心里也如蜜汁入口,甜甜润润。
不多时,车马便在州衙前停下。
车辕尚未落稳,州衙大门已然开启。一名身材中等、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台州知州钟方。
他方才接到城门守卒通报,得知云章书院来人,原以为是朱又玄亲至,满面笑意地出来相迎。谁知抬眼一看,从马车上下来的,却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神色略显疲惫,长得倒是高大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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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杏眼圆脸,身量不高,却颇有气度。
钟方脚步微顿,脸上的笑意随之滞了一瞬,迟疑道:“二位......是云章书院所派?怎么不见朱兄?”
“在下吴黛,云章书院山长,见过方知州。”吴黛拱手行礼,随即向他介绍姚冠杨。
钟方大为震惊。
他自诩消息灵通,朱又玄那等多年不来往的旧识,他都能从七拐八弯的关系网中迅速打听到下落。可这近日声名渐起的云章书院,竟由一名女山长执掌,他却毫不知情。
他正欲再问,吴黛已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承蒙钟知州相邀,只是朱先生身体不适,便由黛与姚先生走这一趟。这是朱先生的亲笔信,请知州过目。”
钟方接过信,展开细看。信中言辞简短,却将此行台州讲学之事交代得明明白白,落款字迹也确系朱又玄无疑。
惊诧之余,钟方心思转了几转,很快收敛心绪,脸上重新堆起笑来:“吴山长、姚先生远道而来,鄙衙蓬荜生辉,来来来,里边请。”
他亲自引着二人入内,一路殷勤招呼,言语间却不动声色地探问来历。
他原本准备应对的,是朱又玄那样循规蹈矩的老学究,如今站在面前的,却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女山长。她言谈不卑不亢,回答得体,却始终不露锋芒,反倒让人更难看清底细。
钟方心中暗暗思量,一个商户出身的小女子,能请得动清高自傲的朱又玄,又能将书院经营得声名在外,背后必然不像她说得那般简单。
“二位舟车劳顿,先在此歇息片刻。”他将人引至客厅,亲自斟茶,“稍后本官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吴黛起身推辞:“钟知州太过客气,我等此行本是应邀而来,怎敢劳师动众?
“哪里的话。”钟方笑着摆手,“二位千里来此讲学,造福台州学子,本官理当尽地主之谊。”
吴黛便也不再推却。
半个时辰后,花厅内布置停当,钟方派人去会仙楼订的酒菜也送来了。
伙计们抬着食盒鱼贯而入,后面竟还跟着一名身着淡绿罗衫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怀中抱着一把琵琶,袅袅婷婷而入。
钟方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拦住:“这位是......?”
领头的伙计陪着笑脸道:“回钟知州,您吩咐按原定规模办席,小的不敢怠慢,这是我们楼里最好的乐姬灵翠,专门来为贵客助兴的。”
钟方额上青筋直跳。
在会仙楼置办上规模的席面,通常少不了乐姬、舞姬之类。他原先是照着招待朱又玄的打算安排,确实想着要请人热热场面。毕竟都是男人,图个热闹也无妨。
可如今客人中有吴黛这样的女子,这便有些不成体统了。
“这个......”钟方眼珠转了转,“今日情况有变,这位娘子就不必了。”
那领头伙计笑着回道:“钟知州,灵翠可是我们会仙楼的招牌,平日里达官贵人想请都请不到呢。既然来都来了,不妨让她弹奏几曲,也算添个雅兴。”
话音未落,外头脚步声起,仆从引着吴黛与姚冠杨步入花厅。
二人一进门,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抱着琵琶的女子身上,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