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还没把酥糖放进嘴里,门口一阵脚步声响起,王氏一路小跑着找来。
这永徐乡的人都兴大晚上找人聊天的吗?
王氏人没进来,两只眼睛先往床的方向瞟了瞟,远远望见床帏半拉,被子平整,才舒了一口气。
她在门口赔笑道:“姚娘子对不住,我只上了一趟茅厕的功夫,这小鬼头就出来捣乱,没打搅你们吧。”
“我是来送点心的。”项小月不高兴地嚷道,“不是你说吃了甜的不做噩梦吗。”
王氏没好气道:“那也没叫你这个时候来送啊。”说着,就进来拖起女儿往外走。
项小月只好匆匆告辞。
待稍走远了些,王氏小声叨叨:“这么晚了你一个大闺女,怎好到小夫妻的房中?也不怕难为情?”
项小月不解:“我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王氏无语:“......算了,他都病成那样了,也不会......是我多虑了。”
项小月不解道:“娘你在说什么啊?”
王氏:“没......没什么......”
母女俩一走,吴黛转身去瞧姚冠杨,只见他双眼微睁,人还醒着。
吴黛轻声道:“你快睡吧。”
姚冠杨此时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吴黛说,可被小月母女一搅和,加之病体虚弱,实在提不起精神,就这么盯着她看了片刻,便昏昏入睡。
***
翌日清早,晨天色方明,淡淡晨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客房床头。
倚在床边、单手托腮的吴黛手腕一松,额头轻轻一点,猛地惊醒过来。
昨夜姚冠杨睡得极不安稳,呼吸沉重,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她不停地帮他拭汗,更换额上的降温布,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些。
吴黛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起身,唯恐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床上的病人。
她推门而出,只见院中晨雾未散,一道身影在院中央挥舞长枪,正是项长志。
他身姿挺拔,一身粗布衣衫却不掩周身的英武之气。枪随身走,枪花翻飞,银光闪烁,在薄雾中忽隐忽现,时而如游龙出水,时而似鹰隼振翅,一招一式皆行云流水。
吴黛不觉驻足门前,屏息观望,一时竟忘了挪步。
项长志练完一套枪法,这才注意到门口的身影,忙收了架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道:“惊扰姚娘子了,在下习惯晨起练武,若是吵醒了姚兄弟,还请见谅。”
吴黛忙笑着摆手:“项兄客气了,幸亏我起得早,不然怎么赶得及欣赏如此精湛的枪法。”
项长志被夸得面上微红,挠挠头道:“不过是些粗浅功夫,姚娘子过奖了。”
项家人只知她与姚冠杨是夫妻,带着仆人从临安出发赶往台州讲学,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吴黛是随着姚冠杨出行,故一直称她作姚娘子。
吴黛也没多解释,笑道:“项兄太谦虚了,昨日若非你与令尊出手,我们一行四人恐怕凶多吉少,这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
正说话间,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姚娘子起得好早呀!”
项小月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把挽住吴黛。
吴黛见她喜气可人,神色不由得也亮起来:“小月也起得不晚嘛。”
项小月拉吴黛在石桌旁坐下,又献宝似亮出一个食盒:“这是刚刚我和娘一起做的粢饭,配了酱菜,很爽口的。”
吴黛心说原来小姑娘表达好感的方式是投喂啊。
她接过一个粢饭团,边吃边夸:“嗯,太好吃了!”
三人边吃边聊。
项小月拉着吴黛的袖子道:“姚娘子,临安来果真有铜人奏乐、蛟龙喷火①么?”
吴黛笑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对外面世界的新鲜事物最是好奇,便将几样临安时兴娱乐活动逐一讲给她听。
项长志虽然不如妹妹那般活泼健谈,也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话。说起台州之行,他好奇问道:“姚先生去台州要讲什么学呢?”
吴黛想了想,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如实说道:“这次去台州,其实我是主讲。”
“你是主讲?”兄妹俩异口同声地惊问。
吴黛道:“没错,此次讲学本是台州知州邀请我们云章书院的朱先生过去,不过朱先生身体不适,便由我这个山长代他出行。”
“山......山长?”项小月瞪大了眼睛。
项长志也大惊:“你......你竟是云章书院的山长?”
吴黛笑道:“怎么?项兄也听过我们云章书院的名头?”
“不曾。”项长志惭愧道,“在下一介武夫,实在孤陋寡闻。”
“是我太狂妄。”吴黛歉然道,“云章初建,怎好奢求人人皆知。”
项长志一愣,心想怪不得这看似娇俏的小娘子,言行却很是豪迈,原来竟能掌管一个书院。
他随即肃然起敬:“原来姚娘子是饱学之士,在下失敬了。”
项小月认真道:“那岂不是得叫你吴山长?”
吴黛笑言:“既然你们称姚郎姚先生,那公平起见,是得叫我吴山长。”
“吴山长!”话音刚落,项小月便甜甜地叫了一声,眼中满是崇拜之色,“你好厉害啊!不仅教人读书还能管先生、管学生,比男子还能干。”
“各有所长罢了。”吴黛谦逊道,“山长并不一定比先生更会教书,但若论给书院谋篇布局、管理规划,我确实在行那么一点点。”
项小月拉着吴黛的手,满眼都是渴望:“这几日若你有空,能不能也教教我?什么都行!”
吴黛一口应允:“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项小月欢喜雀跃。
项长志看着妹妹满脸欣喜,心中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们兄妹二人自小在乡间长大,平日里不是下田便是操持家务,鲜少外出走动,所识之人多是邻里乡亲,学问最深的,也不过乡学先生。如今能结识吴黛这样博学风雅的人物,实在难得。
三人又闲谈了片刻,吴黛想到卧病的姚冠杨,便起身告辞。推门进去,见他正半倚在床头,果然已经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吴黛走到床边,“感觉如何?”
“才醒了一会儿。”姚冠杨看着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仍旧虚弱,“昨晚多谢你照料。”
“你知道是我啊?”吴黛打趣道,“我还道你烧得不省人事,没有知觉,那我忙活一晚上,可不好邀功了。”
姚冠杨略略别开眼,轻声道:“我自然知道是你。”
他心中暗想,纵使病后昏沉,五感迟钝,只要她一靠近,便能知晓。只因她身上的气息与旁人不同,自己毕竟与她朝夕相处日久,对这气息很是熟悉。
“今日我感觉好多了,要不然今晚你睡床,我便......”说着,他四下里张望,想看看屋内还有什么可躺之处。
“别看了,这屋里就没有其它能躺的。”吴黛笑道,“难不成你还想睡在这脚塌上?”
姚冠杨垂眸打量了一下床边的脚塌,喜道:“这个甚好。”
“你还当真了!”吴黛差点翻白眼,“让病人睡脚塌,我睡床,那我还是人吗?”
姚冠杨讪讪地一时不该说什么。
吴黛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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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盆中拧了一条布巾递给他。
待他擦完脸,她道:“你饿了吧?项大婶和小月做了粢饭,你吃吗?”
姚冠杨挣扎着要下床,吴黛把他按回去,随即将食盒拿到他跟前。
姚冠杨还是头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受吴黛这般细心照顾,心里有些局促。
“方才......听到你们在院中说话,很热闹。”他低头拿了一个粢饭团,像是随口一提。
“是啊,项兄在练枪,我看了会儿,后来小月也来了。”吴黛并未多想,“那丫头嚷着要我教她,看来,我这收女学生的大计又要向前迈一步了。”
说到这里,她眼睛微微一亮,语带期待。
姚冠杨听着,并不觉得意外。她本就乐于授人,先前又教过周莲这样的女童。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若得空,不妨去永徐乡学看看。”
吴黛应道:“嗯,方才项兄也说,要带我去瞧瞧。”
这话落下,姚冠杨手指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轻轻点头:“项兄武艺高强,为人也周全,这一回确实多亏了他。”
“是啊,”吴黛想起他的枪法身姿,忍不住夸道,“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实在难得。我刚刚在外面看他耍枪,简直太精彩了。”
她说得自然坦然,可这些话一句一句落进姚冠杨耳中,令他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应声道:“项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手。”
吴黛不觉有异,仍接着说道:“我得跟他多讨教几招,免得下回再遇到危险,只能被动应付。”
姚冠杨又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吴黛见他神情疲惫,便起身道:“你再躺会儿吧,我去看看阿虎。”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门。
姚冠杨头脑还有些昏沉,人也迷迷糊糊的,便依言躺回床上。
屋内安静下来,他却迟迟无法平静,脑海中翻来复去的,都是吴黛欣赏项长志的眼神。
他心中微滞,想要压下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却偏偏越压越乱。辗转半响,终究抵不过身子虚弱,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伴着倦意翻涌而来,半晌后,才在迷迷糊糊中昏昏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傍晚时分才醒来。
房中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他坐起来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应答。
正疑惑间,王氏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粥。
“姚先生醒了?”王氏笑道,“我看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先喝点粥吧。”
“吴......我娘子呢?”姚冠杨问道。
“啧啧,瞧你,一醒来就找娘子。”王氏边说边将他搀到桌边,“她跟我家长志和小月去乡学了。”
“哦......她说起过。”姚冠杨轻声喃喃,随即又问:“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吃过中饭就走了。”王氏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道,“你放心,长志在呢,不会有事的。”
姚冠杨勉强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神色仍有些有些黯然,王氏岔开话道:“小菱姑娘和阿虎小兄弟都在呢,要不我扶你过去,跟他们说会儿话?”
姚冠杨轻轻摇头,婉言谢绝。
王氏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他喝完粥,又默默躺回床上,心中烦躁更甚。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时不时地朝窗外张望。院子里,王氏正将散落的鸡群赶回栏舍,“咯咯嗒”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喧嚣不已。
可没有她在,再热闹的地方也像沉了气,空落落地令人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