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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释然的背影

作者:一打包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⑩①章


    住院部七楼的午后,阳光穿过窗户落进走廊,姜瑶正半靠在床头,对着窗台上小醋新换的一小盆绿萝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就是无聊。


    手指绕着输液管的线圈,一圈两圈三圈,绕成了弹簧,再松开,再绕。


    人生第一次觉得,没事干比有事干更累。


    走廊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刻意放轻,却又因为皮鞋质地太硬,怎么也藏不住的咚咚声


    姜瑶没回头,嘴角已经翘起来。


    说起来,窦主任跟姜瑶之间,倒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事。


    姜瑶刚进社区服务站那会儿,窦主任按老规矩想给她来了个下马威,新人嘛,总得压一压,杀杀锐气,往后才好管。


    他变着法儿让姜瑶加班,什么没人愿意干的跑腿活儿,节假日值班,全都往她身上推。


    搁别人身上,可能就忍了,新人嘛,熬一熬就过去了。


    但姜瑶这人吧,天生反骨。


    她的逻辑简单粗暴:你对我好,我对你更好;你想拿捏我?门儿都没有。


    窦主任越是想给她穿小鞋,她越是梗着脖子不低头。


    加班?凭什么,你又没有加班费;窦主任在会上敲打她,她低着头翻白眼直接怼回去;窦主任给她派苦差事,她干脆就直接撂挑子。


    偏偏这丫头有一样本事,社区里那些难缠的老头老太太,她就愣能说得上话,低保户复核材料缺这缺那,她就一趟趟跑,跑得人家都不好意思再挑刺儿。


    社区工作这碗饭,说到底吃的就是和人打交道,这方面姜瑶确实有两把刷子。


    时间久了,窦主任也品出味儿来,这丫头,压不住,也犯不上真压。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处着,像两只斗了半天的鸡,发现谁也啄不死谁,索性各自收收翅膀,该干嘛干嘛。


    窦主任嘴上还时不常损她两句:姜瑶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姜瑶也照样顶回去:主任您今天的头顶更亮了。


    但真到事儿上,窦主任知道姜瑶靠得住,姜瑶也明白窦主任心里有杆秤。


    互相斗嘴是常态,但真计较起来,谁也没跟谁过不去。


    果然,一颗在走廊光线下格外引人注目,反射着健康光泽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窦主任今天没穿紧绷的POLO衫,换了件稍微宽松些的条纹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系着俗气粉红拉花的水果篮。


    他看到姜瑶醒着,脸上迅速掠过绷紧的表情,干咳一声,迈步进来,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


    “小姜啊……”窦主任开口,双手不自在地在裤缝上蹭了蹭,眼神飘忽,先看看输液瓶,又看看窗台上的绿萝,最后才落在姜瑶苍白的脸上,“这个……情况,我都听说了。”


    姜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几天没见,窦主任“地方支援中央”的几缕头发似乎打理得更用心了,但眼角的皱纹和此刻不太自然的局促,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几岁,也……顺眼了那么一丢丢。


    “主任,”姜瑶开口,“您要是接下来想说好好养病,早日回到工作岗位,社区需要你之类的标准台词,我现在就自己把这输液管拔了,咱俩都省事。”


    窦主任被她噎得脸皮一抽,不自觉地想板起脸拿出领导派头,但目光触及她手腕上留置针贴着的胶布,习惯性的威严又瘪了下去。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摸摸自己光亮的头顶。


    “谁、谁要说那个了!”窦主任憋出一句,耳根有点红,“我是说……你给我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工作上的事不用你操心!”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声音压低,“岗位……给你留着,多久都留着。”


    姜瑶愣住了。


    她设想过窦主任探病的各种场景:官僚式慰问,敷衍式鼓励,甚至可能隐晦地提醒她别耽误太久……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留着岗位?多久都留着?这像是天天揪着她台账细节,用全勤奖威胁她,开会批评她的窦主任会说出来的话?


    她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麻药还有残留,或者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主任,”她小心翼翼地问,“您……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她凑过去,“被什么……东西,附身啦?”


    “附身个屁!”窦主任差点跳起来,秃顶都跟着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生病了嘴还这么欠!”


    他背着手,在床边踱了两步,突然转回身,看着姜瑶,语气透着股别别扭扭的实在:“还有!你那辆破电动车!我让街道办小赵找熟人看了,刹车调了,车筐正了,那颜色……那褪得跟得了白癜风的火烈鸟似的,我也让人给你补了漆!还是粉的!够意思了吧!”


    说完这段话,他不再看姜瑶的反应,怕她再说出什么他接不住的话,迅速转身,小跑着冲出病房。


    姜瑶呆呆地看着门口,又看看床头配色俗气却满满当当的水果篮。


    里面甚至有几个她提过的,高档水果店才有的那种个头很大的水蜜桃,巨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明媚得有些过分的阳光。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真的被附身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下午,姜瑶的病房就迎来一波更热闹的访客潮。


    先是李爷爷,他被保姆推着轮椅进来,老人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印着老式糕点店Logo的牛皮纸袋。


    “小姜啊……”他把纸袋塞到姜瑶手里,枯瘦的手掌拍拍她的手背,“拿着,你最爱吃的那家,刚做的山楂糕,还热乎呢。”


    姜瑶低头看着纸袋,熟悉的酸甜味隐隐透出来。


    “欠你那顿麻辣烫,爷爷记着呢,”他指指自己还不能动弹的腿,“等爷爷这腿争点气,能走了,爷爷带着你去吃!”


    姜瑶握着温热的山楂糕,重重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怕一开口就泄露喉咙里的哽咽。


    李爷爷刚走不久,刘奶奶的儿子和女儿一起进来。


    手里捧着一卷用红绒布包着的东西,神色郑重里带着感激和些许尴尬。


    “小,小姜啊,”刘奶奶的女儿,曾经举着手机开美颜滤镜给发烧母亲拍照的王阿姨,“我妈……多亏了你一直照顾,我们……我们之前……”


    他们展开红绒布,里面不是预想中送给医院或医生的那种金光闪闪,写着“妙手回春”的锦旗。


    红布黄字,字体甚至有点歪扭,像是街边小店匆忙制作的,上面赫然写着:当代活雷锋,气晕窦主任。


    落款:刘淑芳全体家属敬赠。


    姜瑶:“……噗!”


    她先是愣住,随即看清那两行字,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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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但笑意却止不住地从眼睛里溢出来,混合着刚才因为李爷爷而涌上的泪意,弄得她又哭又笑,狼狈不堪。


    “这……这谁想的词儿啊!”她捂着胸口,喘着气问。


    刘奶奶的儿子有点不好意思:“……李爷爷琢磨的,他说,这样写你最开心。”


    姜瑶看着不伦不类却心意十足的“锦旗”,笑得眼泪直流。


    气晕窦主任……李爷爷真是深知她心,这礼物,比什么夸奖的词都来得贴心贴肺。


    病房里正热闹着,周赫也探头探脑地来了,手里还举着手机。


    “姜瑶姐!你好点没?遛狗群的狗友们拖我来看你,还有……”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姜瑶,“你看谁想你啦?”


    屏幕里,是乔巴那张憨厚的大脸。


    它似乎认出姜瑶的声音,湿漉漉的鼻子凑近镜头,蓝色的大眼睛里好像有点困惑,又有点委屈,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着。


    “乔巴这几天,”周赫说,“老爱去你平时停电动车那个路灯下面溜达,一趴就是好久,叫它都不太乐意走,它可能是……想你了。”


    姜瑶看着屏幕里乔巴清澈的眼睛,听着周赫的话,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病房里挤满了人,虽然嘈杂,却充满了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姜瑶半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山楂糕,旁边放着搞笑的锦旗,看着周赫手机里的乔巴,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社区的琐事,谁家孙子考了好学校,窦主任新换的假发被风吹跑了,小广场舞队又学了新曲子……


    她脸上带着笑,伤口还在疼,胸口依旧空荡,但仿佛被世界遗弃的孤寂感,不知不觉被冲淡了许多。


    原来,她这根看似漂泊无依的浮萍,底下也连着这么多细细的根须。


    她没有注意到,病房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停留了片刻。


    陆炎刚结束一台手术,路过姜瑶的病房,听到里面传出的热闹声响。


    他停下脚步,从虚掩的门缝看进去。


    他看到几天前还苍白脆弱,对着他宣布“结仇”的女孩,此刻被一群面貌各异,却同样带着关切的人们围在中间。


    她笑得龇牙咧嘴,时不时因为扯痛伤口而皱眉,但眼睛是亮的,脸上是被暖意烘烤出来的,属于活人的生机。


    她不是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陆炎一直微蹙的眉心松开了些许。


    他看到她床头那面离谱的锦旗,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走廊,悄然离开。


    只是那背影,在满廊喧嚣温暖的映衬下,似乎少了些一贯的孤清。


    病房里的热闹持续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姜瑶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手轻轻按在左胸平坦的纱布上。


    那里依旧空着,痛着。


    但心口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响了两次,她才接起来,对方是个南方口音。


    “您好,请问是,姜瑶女士吗?”


    “是啊。”姜瑶答应着,心里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


    “我是陈芯律师事务所……”


    不等他说完,姜瑶直接挂断电话,举报拉黑一套流程下来,不要太熟练,然后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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