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不远处的坑洼水泥地面在晨光里泛着白。
祝一宁知道那些人会再来,但她并不打算给这些人机会,于是继续打探消息。
“海面上那些船都是谁家的?”
小海愣了一下。
小海刚把四大家族的事讲完,他以为对话该结束了。
但对方没有让他走,而是继续深挖有用信息。
他转过身,顺着祝一宁的视线望向港口海面。
晨雾正在散。
近岸处,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随着海浪轻摇,不少人在下网打渔。
有几艘观光船和游艇在游弋,只是船上挂着红色旗帜和黄色旗帜。
小海指了指,“那些挂红旗的是海鲨帮的,蓝旗是护港队。不挂旗的……”
他顿了顿。
“不挂旗的,大部分是王家的几个儿子们的,他们不跑船,租给别人。租金收粮食,收柴油,收什么都行。”
“租?”安在璇从副驾驶侧过脸。
“嗯。”小海点头,“王家自己不跑船,船闲着也是烂掉,不如租出去换东西。棚户区有人凑份子租过,跑一趟近海,打的鱼交三成给王家,剩下的自己分。”
“怎么租?”
小海想了想:“得有人引荐。王家人不跟陌生人打交道,怕惹麻烦。一般都是找跟王家相熟的中间人,谈好租金,签个契约,按手印。”
他补了一句:“租金不便宜。”
祝一宁看着那些船。
“护港队的船呢?”她问。
“护港队的船不外租。”小海说,“那是陈总和张家人管的,专门用来巡海、防海鲨帮抢码头。他们的人自己开,闲着的船就泊着,宁可锈掉也不给别人碰。”
“海鲨帮的船呢?”
小海摇头:“海鲨帮只抢船,不租船。他们手上那些船,来路都不干净,不敢租给外人。”
祝一宁沉默了几秒。
“那海产品呢?”她问,“哪里能买到大量海产品,不是集市那种零散换的。”
小海眨了眨眼睛。
他终于有点明白这女人在问什么了。
她不是只想弄一条船。
她在盘算更大的事。
“……码头西边有个水产仓库。”他压低了声音。
“以前是陈家冷库的分库,天灾后冷库没电了,就改成了干货仓。棚户区出海打渔的,交了份额之后剩下的鱼,晒干了送到那儿,陈家统一收。”
“拿什么收?”
“粮食、盐、旧衣服、药品。”小海说,“不收钱,钱没用了。”
“量大吗?”
小海点头:“一天能收三四百斤干货。陈家拿去跟张家人换修船服务,跟徐家人换药,跟王家换柴油,跟以前的钱一样,只是不叫钱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外人也收。只要东西对路,陈家人不挑买家。”
安在璇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祝一宁一眼。
祝一宁只是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小海脸上。
“你说张家有个女儿,”她问,“嫁给了海鲨帮的大当家?”
小海点头。
“她现在还在这里?”
“在。”小海说,“住在别墅区西边那栋灰色小楼,离张家老宅不远。大当家死后她没改嫁,海鲨帮不认她,张家也不大拿她当自己人。”
他顿了顿。
“她偶尔来集市换东西,话很少,换完就走。”
“她叫什么?”
“张秋渔。”小海说,“秋天的秋,打渔的渔。”
祝一宁把这名字存进脑子里。
“她手上,有船吗?”
小海愣了一下。
“……有。”
他慢慢说,“大当家死后,海鲨帮收走了帮里的船,但她自己的嫁妆船没动。一条三层大游艇,张家船厂出的,她阿爸送她的十五岁生日礼。”
他顿了顿。
“那条船还泊在张家老码头边上,她没卖,也没租。就一直泊着。”
海风吹过棚户区。
远处港口,那几艘挂蓝旗的护港队船正在开动。
祝一宁没有再问。
她递出三块压缩饼干。
小海弯腰接过饼干,道谢转身离开。
但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你们想找张秋渔?”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她不太好说话的。”
祝一宁没有回答。
小海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跑进棚户区的窄巷消失不见。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道听途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跟他没关系!
集市的米摊在西南角。
说是米摊,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米了。
摊位上摆着几小袋杂粮面、晒干的碎玉米粒、一罐子不知名的豆子。
祝一宁把车停在米摊斜对面。
车窗留缝,引擎没熄。
“你确定她今天会来?”安在璇问。
“小海的消息是说今天会来。”祝一宁说,“我们先等着。”
祝星涵在后座,抱着来米,安静地看车玻璃窗外。
大黄趴在她脚边,耳朵偶尔转一下。
等了两个小时。
米摊的老板开始收东西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安在璇正要说什么,祝一宁的手抬了一下。
一个穿藏青色旧开衫的女人带着两个跟班从别墅区方向走过来。
步子不快,手里没挎篮子。
她走到米摊前,低头看那几小袋杂粮面。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认出她,没说话,只是把最大那袋杂粮面往前推了推。
女人问了一句什么,男人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女人沉默了。
她站在米摊前,低头看着那些杂粮面,眉间轻轻皱起。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像习惯了克制,但还是没克制住。
祝一宁推开车门。
“在璇留在车里。”她说,“宝宝也是。”
安在璇的手按在枪柄上,没有阻止。
祝一宁穿过集市拥挤的人流,走向那个米摊。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
女人还站在摊位前。
她侧着脸,祝一宁这才看清她的眉眼。
三十出头。
头发在脑后随意绾着,鬓边有几缕碎发。
脸很干净,但眉间那一道轻皱,愁绪难隐。
话说末世到今天,谁的眉心不是几道褶子?
“这袋怎么换?”祝一宁指了指那袋最大的杂粮面。
老板抬起眼皮看她:“外来的?”
“有意见?”祝一宁挑眉。
“这袋不单换。”他努努嘴,“搭那袋豆子一起,换两盒消炎药。”
祝一宁没说话。
她把小布袋放在摊位上,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
她打开油纸,三两白米呈现在眼前。
米粒不算太规整,有些碎,但确实是白米。
在吃了快一年海产品的镇子里,这袋东西像一块从旧世界坠落下来的陨石。
老板愣了一下。
“这不是消炎药。”他说。
“你没有伤。”祝一宁说,“但你这几天一直在咳嗽。”
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反驳,喉咙里却适时涌上一股痒意。
他偏过头,攥着拳头抵住嘴,压下去一声闷咳。
旁边几个摊主转过头来。
祝一宁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把那袋米往前推了一寸。
“换不换?”
老板看着那三两白米。
他当然知道消炎药更值钱。
两盒消炎药在黑市能换小半袋杂粮面,能换两斤盐,能在关键时刻救一条命。
但消炎药换不来一顿饭。
他把那三两白米拿起来,攥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换了。”他咬牙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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