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棚户区偶尔响起打杂哭喊声,但不久就安静了下去。
越野车车窗留了一丝缝隙,车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祝星涵蜷在后座,裹着宽大的外套,怀里搂着来米。
大黄趴在她脚边,耳朵偶尔转动一下。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安稳。
一直跟着大人颠沛流离,小孩子瞌睡多,撑不了多晚。
祝一宁靠在驾驶座上,呼吸平缓,眼睛闭着,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安在璇坐在副驾驶,呼吸轻浅。
凌晨两点十七分,三道分散的动静从东南侧靠近。
祝一宁睁开眼,轻轻推动安在璇,右手已经垂落在腿侧,离枪柄不到三指宽。
夜视仪是睡前就放在手边的。
祝一宁极缓地将目镜拉到眼前,按下侧键。
灰绿色的世界里,三个轮廓从废弃渔箱堆后浮出来。
都是成年男性。
手持棍状物,步伐谨慎,但不够安静,踩到碎瓦片时有人踉跄了一下。
祝一宁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白天集市,从少年筐里抓蛤蜊的那个巡逻队的人。
三人没有直接靠近车门。
他们在五六米外停下,领头的男人压低声音。
“确定是这辆?”
“看车牌错不了。正是白天进镇那辆四驱越野,整个石塘除了四大家族找不出第二辆。”
“人还在?”
“……不知道。一直没动静。”
“去放油。油放了看他们明天怎么动。”
领头那人抬了抬下巴。
一个瘦高个从同伴身后绕出来,手里攥着一截软管和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
祝一宁的手指落在腿侧枪柄上。
安在璇已经把手枪握在手里,贴着车门内侧,枪口斜向下。
这个角度,外面可看不见。
瘦高个猫着腰靠近车身右侧,蹲下,摸索着油箱盖。
他的手指抠进盖板缝隙,用力一撬。
“咔。”
很轻的一声。
但在静夜里,像骨节错位。
瘦高个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那层深色贴膜,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
车窗正在下降。
祝一宁的脸出现在那条逐渐变宽的缝隙里。
夜视仪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枪口抵在瘦高个眉心,隔着不到十厘米的空气。
“动一下。”她的声音很平,“试试。”
瘦高个没动。
他的两个同伴在五米外,刚刚举起手里的铁棍。
然后他们看见了,副驾驶车窗也在下降,另一支枪管从黑暗中探出来,稳稳指向他们中间。
安在璇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
三秒。
五秒。
领头那人缓缓放下铁棍。
“那啥……误会。”他打着哈哈,声音发紧,“兄弟们路过,没别的意思。”
祝一宁没有理他。
她看着枪口下那张冷汗涔涔的脸,看着那截还没来得及捅进油箱的软管。
她说,“谁让你们来的?”
瘦高个喉结剧烈滚动。
“……老大。”他挤出一个词,“巡逻队……吴老大。”
“吴老大是谁?”
瘦高个没答,他不敢答呀。
五米外,领头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跑,是试探。
后座大黄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呜鸣警告对方。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碾出来,压过夜风,在空旷的晒鱼场边缘滚了几滚。
领头那人的脚钉在原地。
祝一宁把枪口往前送了半寸,瘦高个的额头凹下去一个白印。
“我问你。”她说,“吴老大是谁?”
瘦高个的声音在抖:“吴老大是陈、陈老爷……别墅区,陈总……”
别墅区?陈总?
祝一宁把信息存进脑子。
她的枪再次杵近,“不想死,桶留下,人滚!”
瘦高个像被烫了一下,连滚带爬后退,铁桶翻在地上,咕噜噜滚出两米。
三人消失在渔箱堆后,脚步杂乱,踩翻了好些碎瓦。
祝一宁重新升起车窗,摘下夜视仪。
安在璇也收起了枪,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大黄重新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仍然盯着那个方向。
“陈总。”安在璇低声重复,“明天那个小向导来,得问清楚。”
祝一宁没有回答,她侧过脸,看了一眼后座。
祝星涵还睡着。
来米窝在她臂弯里,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规律地轻扫,说明这小家伙醒着。
刚才的对峙,女儿全没听见。
大黄守着她,来米守着她,安在璇守着她。
她自己也在守着她。
祝一宁把椅背调低了一点,闭上眼睛。
明天,得好好计划一下。
天还没亮透,小海就来了。
棚户区边缘那堵半塌的围墙外,灰白的晨雾贴着地面流动。
他从废弃渔网堆后闪出来,停在三米外等着。
车旁地上有只锈迹斑斑的铁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色车贴膜后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祝一宁把车窗摇下一道缝。
小海把本就瘦小的身体又蜷缩了一点,像习惯了承受这类重量。
祝一宁看着他。
这孩子挨饿、挨打、一个人住在破冰库里,靠刮鱼鳞换吃的。
但在他昨天的生存清单里,不包括“提醒外来人会被巡逻队盯上”。
祝一宁没有说话。
她下车,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往前递出去。
“接着。”
小海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紧紧攥着。
“陈总是谁?”祝一宁问。
小海没有问“你怎么知道陈总”,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陈总叫陈德荣,天灾前做水产出口生意,石塘最大的冷库是他家的。”
他顿了顿,“别墅区东边那栋三层白楼,带院子的,就是他家的。”
“巡逻队是他养的?”
小海摇头。
“巡逻队是四家一起养的。”他说,“王、陈、张、徐,别墅区就这四个姓。”
他把这四个姓一个一个报出来,像在背一张从小听到大的谱系。
原来,王家是老根,老太公民国时就是石塘的渔行老大,现在别墅区的发电机是王家弄来的。
陈家就是陈总,王家的女婿,但他最能干,冷库、码头、水产加工,大半产业都在他手里,所以巡逻队听他调遣最多。
张家开过船厂,石塘一半的修船师傅是张家带出来的,现在护港队的船坏了也得去求张家的人。
徐家祖上是做药材生意,温岭、路桥、甚至温州都有铺子。
天灾后徐家把能收的药品都收进自家仓库,巡逻队受伤生病,得拿东西去换。
对了,还有一个海鲨帮。
安在璇从副驾驶侧过脸:“海鲨帮呢?跟这四家有关系吗?”
“有。”
小海说,“张家有个女儿,嫁给海鲨帮的大当家,正经明媒正娶。所以海鲨帮从来不碰张家的船,巡逻队跟海鲨帮闹得再凶,张家出面就能坐下来谈。”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某种理所当然的世事。
祝一宁把这些信息嵌进那张逐渐清晰的地图里。
四大家族。
王家掌权,陈家掌产业,张家掌技术,徐家掌医药。
海鲨帮与张家联姻,形成一种微妙的制衡。
“昨晚有人想来放油。”她说。
小海的肩膀绷紧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声说,“他们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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