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沉郁。
灰色的天空压着低矮的楼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硝烟与尘土气息。这个时间段的街上已经基本没有人了。
克尔斯熟门熟路地拐过第三个拐角,鞋底踩过满地碎砖与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她对这条路早已烂熟于心——这是她第四次来找迟昼。前三次,每一次的开场白几乎一模一样,每一次得到的答案,也都冰冷得如出一辙。
小巷尽头,是一栋旧居民楼,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只留二楼一扇玻璃门,还勉强透着几分人气。
这里是迟昼的家。
克尔斯仰头望了一眼二楼紧闭的玻璃门,轻轻地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通过前几次的经验,她也感受到了门后那个少年不是好打交道的类型。长相温和,心思却沉得像深潭。
克尔斯后退半步,脚下轻轻发力,借着墙根凸起的石块与窗外挂着的老旧空调外机,身形灵巧地向上一跃。明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稳稳落在二楼的阳台上。
玻璃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迟昼就斜倚在门框边,背对着屋内昏黄的灯光,面朝外面沉沉的暮色。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却有力的手腕。明明是一副散漫放松的姿态,可那双垂落在身侧的手始终微微蜷起,周身气息内敛却紧绷。
克尔斯没觉得奇怪,迟昼一个觉醒了双异能,却至今没碰所属组织的少年,要在看似平静的聊城独自活到现在,警惕是少不了的。
听到脚步声,迟昼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克尔斯,下颌在暮色里拉出一道冷硬而清晰的弧线。
“叶子呢?”
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从沉默里抽离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问候,直奔他最关心的那个人。
克尔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有提到迟叶,这个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少年才会露出一点点属于“活人”的情绪。
她走到迟昼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惯常且轻松无害的笑容:“她今天没有任务,在基地补觉呢。最近训练强度太大,叶子累坏了。”
迟昼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晚风穿过楼道的呜咽声。
克尔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沉默,也不觉得尴尬,径直开口,说出了这第四次、和前三次一模一样的话:“迟昼,你愿意加入无忌组织吗?”
无忌组织。
这四个字,是绝大多数能力者心向往之的归宿。
自百年前第一批兽凭空降临人间,世界秩序便轰然崩塌。高楼倾颓,城市荒废,数以亿计的人在兽的利爪与獠牙下丧生。幸存下来的人类中,有一部分人在生死边缘觉醒了异能,拥有了与兽对抗的力量。
他们以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划分境界。
从最底层的元婴新人,到渡劫期的顶尖战力,无数觉醒者汇聚在一起,组成了重组人类秩序、对抗兽的中坚力量——无忌组织。
他们的终极目标很简单,也很沉重:斩尽世间恶兽,守护人类存续,夺回曾经属于人类的家园。
而与无忌组织对立的,不只有嗜血残暴的兽。还有另一部分同为人类,却选择与兽暗中勾结的叛徒,他们是狼人杀组织。
他们不屑于守护同类,反而妄图利用兽的力量搅乱世界秩序,从中攫取权力与资源。更可怕的是,他们在暗地里秘密研究禁术,妄图制造“神”,以非人之力操控众生,把整个人类世界,变成他们手中的玩物。
狼人杀是无忌组织必须铲除的隐患,也是悬在所有普通人类头顶,最锋利、最黑暗的一把刀。
加入无忌,对任何一个觉醒者而言,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有资源,有庇护,有同伴,有清晰的升级路径,也能更安全地活下去。
可迟昼,偏偏是那个例外。
他拉开玻璃门,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进来坐吧。”
克尔斯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屋内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旧沙发,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得近乎清冷。唯一显眼的,是书桌上摆着的一个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相框里,是看着还有些稚嫩的迟昼和迟叶的合影。
背景是某个月光很亮的夜晚,学校的操场。
少年站在后面,神色淡淡,却微微弯腰,配合着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女孩挽着他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一脸没心没肺的开心。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真正无忧无虑的合影,也是迟昼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克尔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张照片上,心里轻轻一软。
迟昼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玻璃杯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克尔斯,眼底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不用再绕圈子了吧,克尔斯。”
克尔斯顿住,随即吐了吐舌头,笑了笑:“没办法,这是总部的硬性要求,每一次见面都必须确认一遍,我躲不掉。”
“不愿意。”
迟昼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前三次一模一样。
“为什么?”克尔斯忍不住追问。她是真的不理解。以迟昼的天赋,双异能潜力无穷,只要进入无忌,稍加培养,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
无论是为了自己,为了迟叶,还是为了活下去,这都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迟昼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这是你第四次问我,我们总共,也就见过四次,”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也是总部的要求?”
克尔斯被他问得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她自己心里的疑问。
她见过太多人挤破头想进入无忌,也见过太多固执不愿意加入无忌的能力者因为没有庇护而死在兽潮里,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唯独迟昼,明明有强大的天赋,却偏偏要把自己锁在这栋破旧的小楼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刺猬。
她没得到答案,也不恼。
跟迟昼打交道这么多次,她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你越逼,他越退;你越问,他越沉默。
克尔斯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对了,跟你说一声。后天我们就要离开聊城去白巷市了,明天她可以回来看你。”
迟昼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不过,”克尔斯话锋一转,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郑重,“明天她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多说什么,别让她看出不对劲。”
迟昼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书桌上的那张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没心没肺,眼里全是光。
那是他拼尽一切,都想守护住的光。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一个半月前——
那一天,离城的天空也是这样阴沉。
迟昼刚刚结束一天的学业,关了房间里的灯,独自倚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抬头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聊城不像大城市一样灯火通明,只黑暗里有一些微弱的光。
两天前发生的一幕,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隔壁独居的老太太,一辈子心地善良,平时总惦记着他和迟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偷偷塞给他们两份。那天早上,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出门买菜。
迟昼刚好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攥着老太太早上塞给他的一颗水果糖。
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辆车,也看不到一个人。老太太左右看了看,放心地迈步横穿马路。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的瞬间,拐角处突然冲出一辆失控的轿车,速度快得惊人,引擎发出疯狂的咆哮,直直朝着老太太撞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迟昼连呼吸都忘了。
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疯了一样朝着老太太冲过去。
来不及了。
轿车距离老太太只剩下几米的距离,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迟昼浑身发冷,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咬紧牙关,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您强烈的精神波动触发异能觉醒条件。恭喜您,觉醒异能021虚空魔方,异能015假面鬼狐。”
迟昼整个人僵在原地。
异能?
什么异能?小说里那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周遭静止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轿车依旧咆哮着冲向老太太,距离她只剩下不到一步之遥!
迟昼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一枚通体幽蓝、流转着神秘光泽的虚空魔方,不知何时,静静地浮现在他的手心。
他鬼使神差地,轻轻转动了一下魔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原本还站在马路中央、避无可避的老太太,身体莫名地向前挪动了数步。
就是这短短数步的距离。
轿车擦着老太太的衣角,飞驰而过,带起一阵猛烈的狂风,尘土飞扬。
“哐当!”
轿车狠狠撞在路边的墙壁上,车头瞬间变形,发出一声巨响。
老太太惊魂未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迟昼站在不远处,浑身冷汗,手心冰凉。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安静旋转的虚空魔方,终于确定刚才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从那一天起,迟昼的身体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体能突飞猛进,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就连学校的体育测试,他都轻而易举打破了纪录。体内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能量,在缓缓流淌,日夜增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迟叶。
他害怕这份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能量,会给迟叶和父母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可命运,从来都不会因为谁的懦弱,就手下留情。
突然传来一阵轻响拉回了迟昼的思绪。
只见迟叶手脚麻利地从栏杆外翻了进来,动作轻快得不像一个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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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眉眼干净,气质清浅,眼神却异常敏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尴尬得几乎凝固。
迟昼满头问号,迟叶此刻应该在封闭式的寄宿学校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个陌生人?
最终,还是克尔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一切和盘托出。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只是直白而残酷地揭开了这个世界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兽的降临,人类的浩劫,异能的觉醒,无忌组织,狼人杀...
所有迟昼从未接触过、从未想象过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切。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一字一句,沉重得像压着铅块:
“所以,我们看似安稳的生活,我们以为的平静日常不过是一个被人精心掩饰的笑话,对吗?”
克尔斯沉默地点头。
话很刺耳,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为了让普通民众不至于彻底崩溃,为了让更多孩子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长大,无忌组织消除了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对这场灾祸的一切记忆。
他们在暗处浴血奋战,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与兽厮杀。
而迟叶,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天真无知的妹妹。
她为了变得更强,为了保护他,早已偷偷加入无忌组织,如今境界,已是元婴末期。
她每天所谓的“上学”,所谓的“寄宿”,全都是假的。
她每天面对的,不是书本与课堂,而是训练、任务、兽,以及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迟昼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迟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阳台透透气。”
良久,迟昼重新睁开眼,看向克尔斯,眼神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刚才说,无忌组织有办法抹去一段记忆,对吗?”
克尔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如实点头:“有。”
迟昼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稳:“让叶子忘记我是能力者这件事,可以吗?”
克尔雪白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她怔怔地看着迟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觉醒了异能恨不得昭告天下。可眼前这个少年在觉醒了罕见的双异能后,却想把这份力量藏起来,甚至要让自己的妹妹彻底忘记这件事。
迟昼没有解释原因。
克尔斯也没有多问,或许有些选择,本身不需要理由。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轻轻推开。
迟叶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显然还没意识到,刚刚那几分钟里,发生了足以改变一切的对话。
克尔斯从窗帘后方绕出,在迟叶反应过来之前,手刀精准地劈在迟叶后颈。
迟叶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软,便失去了意识。
迟昼稳稳接住了妹妹倒下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迟叶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动作温柔得与刚刚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克尔斯俯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看起来普通至极的铃铛。
铃铛轻轻摇晃发出细微而空灵的声响。
“迟昼,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让叶子忘记这件事吗?”
迟昼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妹妹安静睡颜,目光温柔而沉重。听见克尔斯的问题,他轻轻点头。
克尔斯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她走到床边扶起迟叶,转身走向阳台。
“那我们,该走了。”
玻璃门被轻轻拉开,晚风灌入。
克尔斯扶着迟叶,从二楼阳台一跃而下,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楼下
迟叶脚步虚浮,眼神空洞,还处在记忆被暂时干扰的状态。克尔斯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迟叶突然猛地攥紧了克尔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泣不成声。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为什么?我哥他怎么可以是能力者?他怎么会是能力者...”
克尔斯用力回握住迟叶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慰:“你已经加入无忌了,除非他自己愿意,组织是不会强求他加入的。作为成员家属,无忌也会保护好他的。”
晚风卷起两人的声音,飘向远处。
楼上
迟昼依旧站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书桌上的相框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缓缓抬手,轻轻抚过相框里女孩灿烂的笑脸。
一旦他加入无忌展露天赋,必然会成为狼人杀的目标。
到时候被盯上的不只是他,还有迟叶。
他宁愿做一个藏在阴影里的无名之人,宁愿永远不被人知晓,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只要他的妹妹能平安、快乐地长大,能永远笑得像照片里那样灿烂。
那就够了。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