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二百六十万去碰人家至少两百万以上的精锐?
这一仗,赢面在哪?
兵力上咬得紧,半斤八两。
装备上,对方那一排排弩阵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虽说蓝玉那边已搞出克制用的护具,但老朱心里还是没底。
人家占着几十座坚城,弩阵居高临下,火力全开,优势拉满。
而大明这边,千里远征,深入草原,无险可守。
光是粮道补给,就得派重兵一路护送。
只要后勤稍稍断档,前线立马崩盘。
更要命的是——必须速战速决。
二百六十万人张嘴吃饭,每天都是天文数字的消耗。
大明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撑不了三个月就得见底。
打赢了,皆大欢喜。
打输了?
呵呵,几十年苦心经营,一夜回到洪武元年。
所以哪怕扩军完成,老朱也没敢轻举妄动。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赤脚追梦的乞丐。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输得起,拼得起。
现在呢?整个大明江山,姓朱。
他不敢赌,也输不起。
于是只能忍,继续蹲着,等风来。
可接下来的半年,局势急转直下。
派往草原的细作,成批失踪。
有的被驱逐出境,有的彻底失联,音讯全无。
显然,对方已经开始系统性清洗大明眼线。
老朱心头愈发沉重,更加不敢贸然出兵。
唯一能做的,就是频繁调动军队,不断增兵北境,加强戒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封来自草原的信,悄然落入御案。
徐妙锦的家书!
老朱猛地一震,这才想起:
自己好像……还有个儿子,早就投敌去了。
连带着儿媳妇徐妙锦,也跟着一道去了草原。
这一年多,她可是一直待在敌营核心!
那些外界摸不清的谜团——人口、兵力、国力、布防……
别人两眼一抹黑,她还能不知道?
一瞬间,一个念头在老朱脑中成型。
他决定,把徐妙锦“请”回来。
说实话,对付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用这种手段,老朱也觉得不太光彩。
但他别无选择。
初始城背后的阴影太过庞大,压得他夜不能寐。
他必须搞清楚——那究竟是个国家,还是某种超乎认知的存在?
有多少人?多少兵?底蕴几何?
只有掌握这些,他才能决定是战是和,是退是守。
否则,一边不敢动手,一边看着敌人一天比一天壮大……
这日子,谁受得了?
虽然这一年来,初始城始终按兵不动,未曾南下。
但老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强敌环伺,他如何能安睡?
轻叹一声,挥去心头杂念,老朱抬眼看向王公公,沉声问道:
“西域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公公摇头,语气低缓:“尚未回信。不过此前几次联络,察合台汗国的黑的儿火者明确说,根本不知草原那股新势力从何而来。”
“他正派人联络西边的帖木儿帝国,可从西域到撒马尔罕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再传信至金陵……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老朱眸光微沉,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更有一抹藏不住的焦灼。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还能撑多久?他自己也没底。
但他不甘心。
他想在闭眼前,亲手为大明扫清所有隐患,把一个四海升平、无内忧外患的江山,稳稳交到继任者手中。
更何况,大明如今养着近三百万大军,财政早已不堪重负。
短期靠几十年积攒的家底还能撑住,时间一长,必出乱子!
他不想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天子。
老朱,真的等不起了。
寝宫内寂静良久,终于,他猛然咬牙,开口道:
“传咱旨意!”
“召蓝玉、傅友德、冯胜——即刻进宫见驾!”
“是!”王公公心头一震,低头应命。
可刹那间,心湖翻涌,惊涛骇浪。
三人同召?还是联名入宫?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这绝非寻常议事。
这是要动手了!
蓝玉,当朝大将军,开疆拓土,战功赫赫,军中威望如日中天。若非初始城横空出世,老朱早就动了除他之心,只为太孙铺路。
而傅友德、冯胜二人,更是开国名将中的顶尖人物。
虽多年不掌兵权,可威名犹存,连蓝玉见了都得躬身行礼。
尤其是冯胜——蓝玉在他面前,简直像个学生见了恩师。
捕鱼儿海一战,蓝玉打得北元朝廷灰飞烟灭,风光无限。
可冯胜当年呢?一脚踏平辽东,将万里疆土纳入大明版图!
蓝玉能有今日,全是冯胜一手栽培出来的。
论功勋,冯胜仅在徐达、常遇春之下;论地位,封爵时位列开国第三,深得皇上倚重。
可惜后来,因与女婿周王朱橚私会,被人告发,惹来猜忌,被削职贬归故里。
原本,老朱的计划是:先除蓝玉,再顺手了结冯胜。
可随着初始城背后的神秘势力浮现,局势突变,一切计划全被打乱。
如今非但不能动蓝玉,还得重新启用冯胜!
王公公心知肚明——眼下这个关头,能镇得住场面的,恐怕也只有冯胜了。
就在老朱下令召见三将的同时。
远在北平的朱棣,正站在书房中央,凝视地图,神色肃然。
身旁立着他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老和尚姚广孝也在侧,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过去这一年,朱棣的日子可谓春风得意。
尤其是一年前,皇上特许诸位塞王扩编护卫,由三卫增至十卫。
那一刻,他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但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那些从初始城带回的土豆,竟成了他的秘密王牌。
一年两熟,产量惊人!
亩产高达四五千公斤!
当初看到结果时,朱棣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但当真正看到那堆成山的收成时,朱棣才彻底信了眼前这一幕。
一亩地竟能产粮三五千公斤?!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他当场眼眶发红,心跳狂飙,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没等风头过去,立刻在自己封地里掀起一场“土豆风暴”,疯狂扩种。
粮食多到吃不完,仓库堆得冒尖,朱棣干脆甩开膀子,开始大肆招兵。
老爷子圣旨都下了,他还客气个屁?
短短数月,十卫编制直接拉满,军旗招展,铁甲如云。更狠的是,背地里他又悄悄多养了五个卫的私兵。
眨眼之间,麾下雄兵近十万,刀出鞘,马嘶鸣,北平城外日日操练,杀声震天。
手握重兵,朱棣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他倒不是真想造反——至少现在不想——而是忍不住想出去秀一把肌肉,让天下知道:燕王在此!
于是上奏请命,请求出兵草原,扬我大明国威。
结果呢?老朱一道口谕直接打回,冷冷一句:“不准。”
朱棣当场愣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往他们这些塞王只要喊一声“打草原”,老朱向来是拍案叫好,恨不得亲自拎刀上阵。怎么这次,连理由都不给一个?
他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运转。
问题肯定不在老朱身上。
那位皇帝老子对外一向只信一条: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打出大明的血性!
既然不是老朱变了,那就是草原出了妖。
朱棣立马反应过来——最近草原刚经历一场血洗,换了新主。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趁乱出击,搅它个天翻地覆,立威于漠北!
那所谓的初始城再强,也不过是龟缩城中,靠弩阵逞凶罢了。
真要在旷野列阵对冲,朱棣自信,凭他手下的精锐铁骑,三轮冲锋就能把对方碾成渣!
可现实泼了一盆冰水。
他不信邪,立刻派出大批细作潜入草原探查。
这一查,差点让他从椅子上跳起来。
曾经一望无际、黄沙漫卷的草原,不知何时竟冒出了几十座巍峨巨城!
城墙高耸,烽燧连绵,道路纵横,宛如一座座钢铁堡垒拔地而起。
朱棣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立即加派人手,昼夜不停搜集情报,像老朱一样,层层渗透,步步推进。
随着消息不断汇总,一个恐怖的事实浮出水面——
草原上的这股势力,根本不是蒙古余孽能比的。组织严密,调度有方,资源丰沛得离谱,俨然已成一方庞然大物。
也终于明白,为何老朱按兵不动。
可越是清楚,朱棣心里越慌。
北平就在长城脚下,一旦草原大军南下,他们这些藩王就是第一道防线,也是第一块垫脚石!
这一刻,他猛然醒悟:老朱让他们扩军,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耀武扬威,而是……在等一场大战!
心神不宁之下,朱棣连夜召来姚广孝。
老和尚听完战报,脸色骤变,接过情报细细翻阅,指尖微微发颤。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声音低沉:“殿下,不能再动了。”
“这不是寻常边患,是足以颠覆天下的新秩序。”
“如今草原早已不是昔日草原,那是另一套王朝体系在崛起。”
“以您眼下兵力,贸然踏入,只会被一口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皇上之所以压着不动,是因为他已看清——若战,必是倾国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