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领命!”
“好,散会!”
“是!”
第二日清晨。
初始城骤然沸腾。
铁甲铿锵,号角未鸣,整座城池已如巨兽苏醒,运转起来。
不到半日,城外旷野之上,三十座方阵巍然列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登高俯瞰,每阵万人成列,旌旗不动,杀气隐现。三十万大军,整整三十万黑甲锐士,尽列于野。
人人披重铠,戴铁盔,背元戎弩——改良款,射程破两百步;手握长矛,臂扣圆盾,寒铁泛光,杀机森然。
武装到指尖。
朱楧立于城楼,风拂衣角,目光沉静。
身旁站着死活要跟来的徐妙锦。
她小嘴微张,眼瞳颤动,望着城下那片钢铁洪流,彻底失语。
徐家世代将门,父兄皆掌兵权,她自幼耳濡目染,对军阵再熟悉不过。
可眼前这一幕——
她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兵力集结。
“这……下面得有几十万人吧?”
“夫君,你手下竟藏着这么多兵马?这也太吓人了……”
“你集结这么多人,是要打谁?该不会……你要造反吧?”
她声音压低,眼里满是惊疑。
朱楧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打仗。”
徐妙锦脸色一变,急忙追问:
“你要亲征?打谁?别告诉我真是冲朝廷去的?夫君,你不会真想掀桌子吧?”
朱楧没答,反而盯着她,忽而开口:
“若我真要掀了这天,你会如何?”
徐妙锦脑子一懵:
“啊?你……你真打算造反?到底出什么事了?非走到这一步不可吗?”
朱楧依旧沉默,只重复一句:
“先回答我。若我举旗,你怎么办?”
徐妙锦心跳如鼓,脱口而出: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跟着你走到底。难道我还敢另投他人不成?”
朱楧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就喜欢你这份决断。放心,不是造反——是去灭蒙古人。”
徐妙锦猛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直喘:
“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抬手就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记:
“坏人!吓我!大坏蛋!”
朱楧朗声一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揽入怀中,低声哄道:
“乖,待会可是正经军议,你是我王妃,别撒娇,别给我掉链子。”
徐妙锦顿时红了脸,轻轻推开他,整了整发髻与衣襟,瞬间敛容端庄:
“臣妾明白分寸。”
朱楧看着她一秒切换神情,忍不住轻笑摇头。
城下。
穆桂英一身玄红女甲,外披猩红大氅,跨坐战马,傲然立于三十万大军最前方。
左右八骑并列,皆为杨门巾帼。
杨八妹延琪、孙女金花、火帅排风、三娘月娥、四娘金榜、五娘赛英、六娘熙春、七娘金娥——八位女将,八匹骏马,八杆长枪,杀气凛冽,英气逼人。
初始城内,仅余佘赛花坐镇,另有大娘周云镜、二娘耿金花协防。
朱楧立于城头,遥望九位女将列阵如虹,心中暗叹:
不愧是杨门女将。
穿上他特意兑换而出的定制女甲,那份飒爽风姿,堪称绝代无双。
这是初始城第一次主动出击。
也是朱楧建城立业以来,首度挥师对外,剑指敌国。
而对手,是曾横扫草原的霸主——蒙古人。
朱楧不知道这一战会走向何方。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能做的,唯有信任穆桂英,信任杨门那一支支飒爽英姿的女将铁军。
还有一件事——
为城下那三十万将士,点燃一把火!
立于城楼之上,朱楧俯瞰下方。
黑压压的人海铺展至天际,仿佛大地都被这支军队踩得震颤。
刹那间,他竟有种亲临阅兵大典的错觉。
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就在此时,穆桂英猛然扬臂!
咚——
低沉厚重的战鼓缓缓擂响,如雷滚过地底。
威势磅礴,摄人心魄!
紧接着,号角撕裂长空!
尖锐高亢,直冲云霄,热血为之沸腾!
鼓声与号角交织中,三十万大军齐刷刷举起长矛,狠狠顿向地面!
“咚!咚!咚!”
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像是大地的心跳,一声声撞进每个人胸膛。
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良久,穆桂英挥手一落。
鼓停,角寂,矛杆落地之声戛然而止。
万籁俱静,唯余风动旌旗。
朱楧看着底下这铁血般的阵列,微微颔首。
显然,在他缺席的日子里,杨门女将们没闲着。
这支大军,已被锤炼成一把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站在朱楧身旁的徐妙锦,小脸涨得通红。
不是羞怯,也不是恼怒,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十四年的人生里,她何曾见过如此恢弘场面?
还是以统帅之姿,俯视三十万大军誓师出征!
纵使她拼命克制,努力维持大家闺秀的端庄,可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波涛汹涌。
朱楧却神色平静。
对他而言,三十万人?真不算什么。
当初建钢铁城,他可是带着百万百姓硬生生从荒原里抠出一座城来。
此刻,城下鸦雀无声。
他知道,轮到自己了。
转身从背后抄起早备好的高音喇叭,朱楧缓步走上城垛,站定。
举起喇叭,深吸一口气,朗声喝道:
“初始城的将士们!!!”
声音经喇叭放大,如惊雷炸响,穿透十里!
几乎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猛地一震。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徐妙锦吓得差点跳起来。
好在她咬牙稳住,才没当场失态,只是小脸抽了抽,眼里满是震惊与好奇。
反倒是下面的穆桂英等人,瞳孔骤缩。
她们万万没想到,朱楧竟有如此神物!
竟能让声音传遍全军,宛如天音降临!
原本安排的几十名传令兵,顿时成了摆设。
朱楧不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开口:
“这是你们第一次出征!”
“也是你们必须跨过去的一道生死关!”
“你们要面对的,是曾经称霸草原的蒙古铁骑!”
“你们可能会流血,会倒下,会残废!”
“但这些,就是你们身为军人的命运!”
“我朱楧帮不了你们躲开刀箭,因为守护亲人、守卫安宁,本就是你们的使命!”
“我能承诺的只有一件事——”
“战死者,我为你们立碑刻名,青史留痕!”
“伤者,必倾尽良医救治,绝不放弃!”
“残者,永不抛弃!你们将是万众敬仰的英雄!”
“你们的家人,日后衣食无忧,一切由我承担!”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最后,记住一句话——”
“我朱楧,就在这初始城,等你们,凯旋归来!”
话音落下,朱楧放下喇叭,沉默伫立。
其实他很想说得更燃些,更走心些。
可思来想去,终究没憋出那些煽情词儿。
只能用最直白、最粗粝的方式,把心里话说出来。
刚才那一席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拼出来的了。
心里甚至苦笑一声:
早知道这么难,还不如不来演讲。
谁也没料到,朱楧话音刚落——
城下三十万铁甲,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王爷万岁!”
“我等誓不负王爷所托!”
“王爷万岁!”
“我等誓死追随,寸步不退!”
声浪冲天,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朱楧当场愣住,心跳猛地一滞。
“靠……真喊起来了?”
“这些兵油子,居然这么能燃?”
他站在城头,望着那一片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动的军阵,心头猛然一颤。
这些人,是真心跟着他的。
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他说打哪,他们就往哪冲。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心所向”。
而就在此时,城下穆桂英长枪一扬,披风猎猎!
“出征——!!!”
战旗翻卷,号角撕破长空。
三十万大军齐刷刷转身,踏着沉重步伐,如钢铁洪流般向北挺进!
朱楧凝视着那支浩荡之师渐行渐远,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去,北地黄沙必将染血。
多少人会埋骨荒原,再也回不了家?
可这就是命。
成王之路,从无坦途。
没有生死淬炼,何来百战精锐?
没有铁血之师,何谈一方霸业?
唯有杀出一条血路,他的根基才能真正立得住!
——
而就在初始城大军北垡之际,金陵皇城内,风云骤变。
老朱坐在御案前,手握一份奏报,脸色瞬间铁青。
“肃王失踪?暗中北上初始城?”
“怀疑……老十三就是初始城背后之人?”
轰的一声,脑子里像是炸了雷。
他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朱楧?幕后城主?
开什么玩笑!
那小子十九岁才第一次踏出皇宫大门,去西北封地没几个月就被他召回来,之后一直被盯得死死的,在京城待了快半年,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
他哪来的本事,在千里之外建起一座庞然大物般的初始城?
荒谬!扯淡!
老朱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他宁愿相信——朱楧是和初始城勾结了。
当初西北突然冒出来的那些流民,身份全无,查无可查……
现在想来,极有可能就是从初始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