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宾客人人变色,震惊得几乎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朱楧。
不可置信,惊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肃王……竟敢设局弑君?
疯了吗?!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连老朱,也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钉在朱楧身上。
其他官员看他的眼神,已带上畏惧与疏离。
而老朱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像看一个死人。
“肃王啊……”他轻飘飘开口,语气却冻彻骨髓,“真是咱的好儿子。”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朱楧沉默。
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当他对上朱允炆那双藏在暗处的阴鸷眼眸时,他就明白——自己失算了。
他从没想过,那个平日温吞懦弱的朱允炆,真要动手时,竟能如此狠辣、精准、不留余地。
更可怕的是,这或许,才只是开始。
不用老朱下令,御前侍卫早已将朱楧团团围住,刀未出鞘,杀意已现。
同时,已有小队侍卫冲入府中,将所有下人尽数控制。
整个宅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朱楧,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又似在等待。
片刻后,一名御前侍卫统领疾步踏入厅中,抱拳高声:
“陛下!在肃王府中搜出龙袍一件,另有密室暗格,藏匿兵器数十件,已全部起获!”
话音落下,两名士兵抬着箱子进来,打开——
金丝织就的龙袍赫然在列,寒光闪烁的刀剑堆满箱匣。
证据,铁证如山。
老朱缓缓抬头,目光如雷,直劈朱楧:
“肃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楧听完,目光不闪不避,直直望向老朱,眼神如古井无波,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静。
他淡淡开口:
“父皇,您觉得儿臣蠢?”
老朱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反问:“所以,你觉得自己是聪明人?”
朱楧轻笑一声,语气平缓却不失锋利:
“儿臣不算聪明,但懂得安分守己。”
老朱扫了一眼地上的龙袍和几口兵器箱,声音冷得像霜:
“这些,就是你说的‘本分’?”
朱楧嘴角微扬,竟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父皇,您真信是儿臣布的局?”
老朱神色不动:“可证据就摆在眼前。你要如何自证清白?”
朱楧轻轻一叹,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儿臣无法自证,但有几句话,必须说透。”
“其一,今日是儿臣大婚之日。就算真有反心,也不会蠢到在这时候动手。更何况——派一个刺客来行刺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旦事发,儿臣百口莫辩,难逃干系。这等蠢事,谁会去做?”
“其二,若您出事,对儿臣毫无益处。您在,儿臣是肃王,有封地、享俸禄;您若不在,皇位轮得到我坐吗?您心里清楚,这江山社稷,无论怎么排,都排不到我朱楧头上。”
“其三,这几箱兵器,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说得难听点——就这么点家伙,能掀起什么风浪?您是马上天子,该知道这些兵器顶多装备一两百人。一两百人,在京师算什么?哪位将军抬根手指头不能碾碎?再说,儿臣府上上下下加起来,怕是连凑够这两百人都难。”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儿臣图什么?满朝文武,有几个认得我?谁跟我往来?我谋了反,登基称帝?谁拥戴我?谁替我喊那一声万岁?”
“从回京那天起,儿臣的一举一动,哪个不在您的掌控之中?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走哪条路,见哪个门——哪一件能瞒过您的耳目?”
“所以今天这事,儿臣无话可说,只有一句:陷害我的人,实在太蠢,蠢得离谱。”
“他知道弑君是滔天大罪,却没想过——儿臣根本不具备谋反的条件。动机、实力、人脉,一样都没有。这不是栽赃,是什么?”
一番话说完,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细品之下……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这位肃王凭啥造反?
在京城里,没权没势,出身又不高,母族无依,朝中无人撑腰,跟谁都搭不上线。真把皇帝杀了,他自己能上位?还是给别人铺路?
除非他脑子烧坏了才可能干这种事。
可看他刚才那番条理分明、滴水不漏的话,哪像个糊涂人?
人群里,朱允炆脸色微微发青。
他听出来了——那句“极蠢”,明着骂的是幕后黑手,实则扇的就是他的脸。
而此刻,还有一个人心神巨震。
正是站在朱楧身旁、红盖头遮面的徐妙锦。
她原本一头雾水,只知皇帝遇刺,刺客供出的主谋,竟是即将与她拜堂的肃王。
那一刻,她几乎魂飞魄散。
肃王谋逆?
那她这个即将入门的肃王妃,岂不是要被牵连至死?
更可怕的是——会不会祸及徐家?
盖头下的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自哀叹:莫非我命如此?刚要成亲,就摊上这等灭门祸事?
可当朱楧开口说话时,她忽然一愣。
这声音……怎的这般熟悉?
像是曾在某处听过。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想起——那两次街头偶遇的神秘公子!
是他?!
不可能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第二次见面时,太孙朱允炆明明都不认识那人,怎会是当今肃王?
难道太孙还不认得自己亲叔叔?
可听着朱楧冷静缜密的辩驳,徐妙锦心头悄然点头。
这位肃王,言之有理,不慌不乱,气度沉稳。
不像作伪,倒像是……被冤枉的。
摆事实,讲道理,条理分明,逻辑拉满。
肃王压根儿就没有谋反的动机——这一点,谁都绕不过去。
徐妙锦心里一阵发苦,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刚出嫁,夫君就被按上谋逆大罪,当场拿下,简直比话本还离谱!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冲着栽赃来的!
暂且不提她心里翻江倒海的念头。
此刻,老朱听完朱楧一番陈词,神色不动,语气冷淡:
“你说得再多,也洗不掉弑君杀父的嫌疑。”
朱楧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
“那就查。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
“做这种事的人,再小心也会露马脚。”
“我愿全力配合。父皇若不信,大可让锦衣卫彻查,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造反。”
“当然,您也可以直接定罪——您是我爹,也是天子。您说有罪,那我认就是了。”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信与不信,全在老朱一念之间。
他若信你,哪怕真动了刀,也是忠臣;
他若疑你,哪怕清清白白,也逃不过一个“罪”字。
老朱脸色如铁,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
“即日起,肃王圈禁宗人府。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此案,三日内,给咱一个结果!”
“锦衣卫、六扇门,全力配合三法司办案,不得延误!”
厅中众官齐齐躬身:
“遵旨!”
安排妥当后,老朱目光转向徐妙锦。
“新娘子,这事是咱对不住你们徐家。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婚事作废。咱日后再为你择良婿,绝不委屈你。”
“其二,从今日起,你正式为肃王妃,入我朱家门。无论肃王有罪无罪,一概不牵连你徐家。”
徐妙锦心头一震,沉默片刻,低声请求:
“陛下,臣女……可否揭开盖头,看一眼肃王殿下?”
老朱点头:
“准。”
红盖轻掀,视线落处,她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朱楧嘴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温和:
“是我,连累你了,抱歉。”
徐妙锦瞬间恍惚。
她那些自以为荒唐的猜测,竟成真了?
之前两次街头偶遇的男子,竟然真是肃王朱楧!
老朱眉头微蹙,目光扫来:
“你们认识?”
朱楧坦然应道:
“偶遇过两次。”
老朱略一点头,再次看向徐妙锦:
“选吧,别犹豫。”
徐妙锦深深看了朱楧一眼,咬了咬唇,终是坚定开口:
“臣女坚信,肃王绝非谋逆之人。臣女……愿嫁肃王殿下!”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朱楧更是愣住——这姑娘疯了不成?
他如今被圈禁,命悬一线,她居然还敢点头?
不过两面之缘,值得她把一生押在这风口浪尖上?
他不懂她哪来的勇气,可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老朱眼中也掠过一抹诧异,随即微微颔首:
“好!既然如此,大婚继续——拜完堂,再带走人!”
“是!”
人群之中,朱允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浑身发颤,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徐妙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往死路上走啊!”
“一拜天地——”
在老朱默许下,婚礼照常进行。
司礼官高声唱喏,声震厅堂。
朱楧与徐妙锦执红绸而立,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转身,面向门外苍穹,郑重一拜。
“二拜陛下——”
两人回身,朝高座上的老朱深深俯首。
这一拜,朱楧眼底闪过一丝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