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姑娘,根本对朱允炆没那意思啊?
而且看起来,也不排斥嫁给自己?
朱楧眯起眼,仔细一品,顿时乐了。
再看朱允炆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估计离吐血就差半步。
真相大白了。
他这未来媳妇儿,纯粹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傻白甜。
而朱允炆呢?纯属单相思,还自作多情到家。
最关键的是——
徐妙锦压根没意识到对方在表白。
一句无心之语,直接把朱允炆心脏击穿,内伤当场发作。
朱楧看着徐妙锦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忽然恍然大悟:
这丫头,根本不懂男女之情是何物!
也是,他之前打听过,徐妙锦才十四岁,虚岁,实打实也就十三。
搁后世,十三岁或许还能刷刷言情,懂点暧昧情调。
可现在是什么年代?大明初年!
市面上连本像样的话本都没有,女子整天困在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十三岁的姑娘,身体或许开始长开了,脑子可还在睡懒觉。
情爱?心动?喜欢?
听都没听过!
虽说早婚常见,可多少新人拜完堂进洞房,连彼此衣服怎么脱都不知道,全靠长辈临阵教学。
朱楧前世听过个笑话:
有户人家闺女出门,被街头混混亲了一口。
回家嚎啕大哭,说贞洁没了。
父母慌忙追问,得知只是被亲了一下,便安慰道:“不说谁知道?遮掩过去便是。”
结果那姑娘抽泣着问:“可……万一我怀了孩子怎么办?”
全家当场石化。
这种事,在那个年代真不是段子。
而徐妙锦,八成就属于这一类——
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心思干净得像山泉。
想通这一切,朱楧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此时的朱允炆,魂都快没了,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呆立当场。
徐妙锦却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状况。
她哪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在朱允炆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就在这时,徐辉祖扫了一圈云来客栈,压根没见着肃王的影子。
心里不踏实,惦记着自家妹妹,抬脚就往徐妙锦这边走。
“妙锦,你在这儿干啥呢?咦——太孙殿下?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起初根本没注意到朱允炆,待看清那人竟是皇太孙,顿时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可朱允炆压根没心思搭理他,双眼失焦地盯着徐妙锦,声音发颤:
“妙锦……你真的,非得嫁给肃王不可?”
他还想挣扎,还想挽回一线希望。
徐妙锦刚要开口,一道冷淡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嫁给他怎么了?不可以吗?”
朱楧缓缓起身,眸光淡淡地扫过朱允炆,“太孙殿下,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朱允炆猛地转头,怒火中烧:
“你什么东西?谁准你插嘴的!”
朱楧眼神骤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好大的威风啊,太孙殿下。这威风,是冲我来的?”
朱允炆皱眉打量他一眼,却愣是没认出来这是谁。
“你是何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朱楧直接懵了。
什么情况?
老子堂堂肃王,亲叔叔站你面前,你装不认识?
他眯起眼,语气沉了几分:
“你再看清楚点,我是谁。”
朱允炆眯着眼上下扫视一番,依旧一脸漠然:
“你到底是谁?”
“啪!”朱楧心头炸雷。
草!这脾气压不住了!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当着我的面抢我未婚妻,还一副老子不认识你的架势?
耍我是吧?!
正要发作,徐妙锦突然一步跨出,挡在他身前,小脸绷紧,直视朱允炆:
“太孙殿下,你什么意思?他是我朋友,你冲他吼什么?有气冲我撒啊!”
她声音拔高,毫不退让:
“我嫁不嫁肃王,关你什么事?我以前还当你是个温润君子,没想到你也这般无礼!亏我一向敬你如兄长!”
“看来,是我瞎了眼!”
说罢,她转身对朱楧歉然一笑:
“抱歉啊,本想好好认识你们,反倒惹出这场麻烦。这顿饭吃不成了,改日有缘,咱们再聚。”
话音未落,一把拽住还在发蒙的徐辉祖:
“我们回家!”
在满堂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拉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楧当场石化。
不是……约好了来见我的?
人还没认全呢,这就走人了?
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朱允炆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朱楧一眼,甩袖拂袖而去。
黄子澄等人哪敢多留,连忙跟上。
朱楧站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叫什么事?!
……
朱楧好久没这么憋屈过了。
大舅哥带未来弟妹来相认,结果亲侄子半路杀出搅局,连人是谁都认不出来就开喷。
更离谱的是,亲叔叔站眼前,居然装失忆?
从云来客栈出来,朱楧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原本的好心情,全给搅成了烂泥。
带着杨排风和孟四娘,他阴沉着脸一路出皇城,直奔京郊一处破宅。
远远望见那院落,心头烦闷才稍稍松动一丝。
他侧头问杨排风:
“确定是这儿?”
杨排风重重点头:
“就是这儿。”
朱楧不再多言,抬手推开破门,大步踏入。
院子荒得厉害,落叶铺地,几间土屋歪斜破败,屋顶残瓦零落,窟窿遍地,风雨都能直接灌进来。
他眉头微蹙。
杨排风低声禀报:
“那十几个孩子,就住在中间那几间瓦房里。”
朱楧没吭声,脚步笔直地穿过宅院,径直走向中央那间破败的瓦房。
吱呀——
他一把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目光扫进屋内。
下一瞬,他愣在了原地。
这他妈是个什么场面?
屋里空得吓人,连张凳子都没有。屋顶破洞斑驳,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地上堆满乱糟糟的稻草。十几个孩子挤作一团,蜷缩在草堆中,像一群被遗弃的小兽。
地面湿得能拧出水来,墙角爬满青苔,显然常年不见阳光,阴潮入骨。
孩子们穿得破烂不堪,有的衣不蔽体,甚至赤身裸体,只能靠稻草勉强遮羞。整屋子,唯一一个穿着还算整齐的,竟是那个曾在金陵城偷东西、还反咬他一口的小丫头。
她一听见推门声,立刻抬头望来。
眼神先是惊慌,看清是朱楧后,眸光猛地一亮,随即咧嘴一笑:
“大哥哥,你终于来了。”
朱楧轻叹一声:“嗯,我到了。”
小女孩笑嘻嘻地说:“我一直乖乖等你哦,都四天啦!就是王叔和胖婶被抓走之后,家里的米就快见底了。你要再不来,我和弟弟妹妹们真要饿死了。”
朱楧没多废话,转头对身旁的孟四娘道:“把带来的饭菜分下去。”
“是。”孟四娘应声,眼中泛起怜意。她将手中沉甸甸的大篮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布。
刹那间,香气炸开,油润的肉香混着热腾腾的饭味扑鼻而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所有孩子的视线齐刷刷钉在篮子上,眼珠子都不带眨的。他们喉咙滚动,肚子咕咕作响,却没人敢动,全都下意识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盯着食物,眼神闪动着渴望,但她死死忍住,回头冲弟弟妹妹们脆声道:
“大哥哥赏的,别怕,都来吃吧!”
话音未落,孩子们轰然冲上,争先恐后扑向篮子。
还有几个孩子瘫坐在地,腿脚动不了,只能眼巴巴望着,满脸无助。
“别抢!慢点!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孟四娘急得喊。
可这群孩子饿狠了,哪里听得进去。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时,小女孩脸色一沉,厉声道:
“都给我停下!谁再抢就不准吃!二花,说你呢!三喜,挤什么挤?不会排队是不是?全部站好,不然谁都别想动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孩子们动作一顿,纷纷回头,见她板着脸,顿时吓得松手,乖乖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
秩序,瞬间恢复。
朱楧微微眯眼,心头一震。
这丫头……不简单啊。
才七八岁的年纪,竟能镇住这一群野孩子,稳如老母鸡护崽。
小女孩见大家都安分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蹦到孟四娘跟前,仰头道:
“大姐姐,能先给我几份吗?”
孟四娘看了她一眼,递出一份。
“不够。”小女孩摇头,“我要五份。”
孟四娘一怔,望向朱楧。
朱楧点头。
她便又取出五份饭菜。
小女孩接过,转身就跑,径直奔向那几个瘫坐着的孩子,一人塞了一份。
那几个孩子捧着热乎乎的饭盒,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边吃边哽咽。
做完这些,她才小跑回朱楧面前,仰起小脸,认真道:
“谢谢你,大哥哥。”
朱楧低头看着她,心头翻涌。
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行事沉稳、心细如发,哪像个孩子?分明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小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大哥哥,我叫唐赛儿,是个孤儿。”
唐赛儿?
朱楧心头猛地一震。
这小姑娘……该不会就是那个日后在永乐年间搅动风云、掀起滔天巨浪的白莲教圣母——唐赛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