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低着头,声音黯淡:“她不一样……若错过了她,我这一生,恐怕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这话一出,方孝孺顿时怒起:“荒唐!你先得认清自己是谁!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岂能沉溺于风花雪月?”
“你才多大年纪?等日后登极,什么样的佳人没有?依我看,太祖此举正是为了断你情根,助你成就大业!”
朱允炆苦笑一声:“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黄子澄轻叹:“谁年少时不曾心动?可你是太孙,身份特殊,感情不能摆在第一位。否则,将来如何担得起这万里河山?”
朱允炆涩然道:“道理我都明白……正因明白,才更痛苦。算了,让我静一静吧。”
话落,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悲凉。
朱楧在一旁听得双眼发亮,八卦之魂直接烧穿天灵盖。
他这侄儿,竟为情所困?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未来的帝王迷成这样?
好奇心蹭蹭往上冒,正欲追问,谁知朱允炆已陷入沉默,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不再言语。
这下可把朱楧憋坏了。
简直像追剧追到高潮,突然卡住断更,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就在这节骨眼上——
云来客栈的门帘一掀,走进两个人来。
“大哥,你真见过肃王吗?这么多人,咱们上哪儿找去?”
徐妙锦女扮男装,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无奈。
徐辉祖一笑,自信满满:“虽未谋面,但皇家子弟自有贵气,衣着举止皆非凡品。别看这儿人多眼杂,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徐妙锦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等着瞧。”徐辉祖说着,目光扫过全场。
视线无意间掠过角落一桌——
瞬间,脸色骤变。
尤其是看到杨排风的那一刻,几天前那场让他颜面尽失、记忆深刻的场面猛地冲回脑海。
他脸色唰地惨白:“他们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徐妙锦被他反应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正对上朱楧三人。
“呀!是他们!”她脱口而出,惊喜一闪而过。
下一秒,拔腿就走,直奔那桌而去。
“妙锦!你干什么!”徐辉祖急喊。
徐妙锦边走边笑:“打个招呼嘛!上次是我们误会了人,人家都没计较,咱们还躲着干嘛?”
她回头瞥了眼自家大哥,调侃道:“该不会是……上次输给个姑娘,丢脸丢怕了,不敢见人了吧?”
徐辉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跳脚:“胡说!我那是……那是让着她!真动起手来,胜负还未可知!”
徐妙锦勾唇一笑,眼神促狭:“哦~原来如此,那更该去打个招呼了。不服?改日再战一场便是。”
徐辉祖顿时哑火,涨红了脸:“你……你这是存心气我!”
徐妙锦笑盈盈地拉住他手腕:“咱们又没深仇大恨,不过是场误会。人家大度不计较,你何必耿耿于怀?”
“大哥不是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家见个面,交个朋友,多好啊。”
徐辉祖立马摆手摇头:
“别别别,你要去你去,我可拉不下这脸。”
徐妙锦轻笑摇头:
“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行吧,你不来,我自己上,你赶紧把那肃王给我找出来。”
话音一落,她抬脚就朝朱楧那桌走了过去。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们了!”
她笑意盈盈地冲朱楧打招呼。
朱楧一怔,抬眼望去——
哟,这不是前些日子撞见过的那对兄妹里的妹妹吗?
再遇徐妙锦,他也有些意外。
当即笑了笑:
“确实巧,你哥呢?怎么没一块儿来?”
徐妙锦抿嘴一笑:
“他啊,不好意思过来。”
说着还斜眼瞟了下杨排风。
杨排风冷着脸,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空气都与她无关。
徐妙锦轻咳两声,笑道:
“这位姐姐气场真足,一眼就记住了。”
朱楧瞥了眼身旁的杨排风,也跟着笑了:
“她就这样,不爱搭理人。你是来吃饭的?要不要拼个桌?”
这话本是客套,压根没指望她真坐下来。
哪知徐妙锦毫不客气,“哗啦”一声拉开椅子,直接落座:
“好啊,正想认识认识呢。”
朱楧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呛住。
这姑娘还真是自来熟,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可话已出口,也不好撵人走,不过一顿饭的事,随她去吧。
就在这时,朱楧身后的朱允炆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徐妙锦身上,整个人猛地一震:
“妙……妙锦?是你?”
徐妙锦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微微一愣,随即循声望去。
看清来人后,顿时惊讶出声:
“太孙?你怎么在这儿?”
朱允炆神情激动,语速都乱了:
“我、你……我是来……”
一时竟说不出完整句子,卡得满脸通红。
旁边的黄子澄实在看不下去,默默叹了口气,开口解围:
“太孙是来体察民情的。”
朱允炆如梦初醒,连忙接道:
“对对对!就是体察民情!妙锦,你怎么会在这?”
徐妙锦扫了眼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人,恍然一笑:
“原来是这样。我和大哥一起来的,专程来见肃王殿下。”
“肃王”二字一出,朱允炆脸色瞬间僵住:
“妙锦……你,你真打算嫁给他?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定了?要是因为皇爷爷的意思,我可以帮你,真的,我能想办法取消这门婚事!”
此言一出,方孝孺当场变色,厉声喝道:
“殿下慎言!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黄子澄和齐泰也脸色发沉,眼神凌厉。
可朱允炆仿若未闻,双眼紧紧盯着徐妙锦,声音发颤:
“妙锦,我说的是真心话。只要你点头,我一定让皇爷爷收回成命。”
徐妙锦彻底懵了。
取消赐婚?太孙这是发哪门子疯?
两人虽相识,但在她眼里,朱允炆不过是能说上几句话的熟人罢了,顶多算个聊得来的哥哥。
她对他,半点儿女私情都没有。
其实她也不是没动过退婚的念头。
可徐辉祖早就跟她掰扯清楚利害关系——这事牵一发动全身,硬要退,倒霉的是全家。
她不想嫁得太早,但该嫁的时候也不会矫情。
更何况,那位素未谋面的肃王,她还挺好奇的。
这才缠着大哥带她来探探虚实。
结果人还没见着,倒先撞上了太孙,还被当众表白要“救”她。
这戏码来得太突然,她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略一思索,她干笑两声:
“这个……就不必了吧?我姐夫燕王说了,肃王人品不错。我相信姐夫,不会坑我的。再说了,我不是正来‘考察’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朱允炆心口。
他嘴唇微抖,几乎失声:
“你……你是真的想嫁给肃王?”
徐妙锦一头雾水,只能如实答道:
“谈不上想不想,婚都指了,除了嫁,还能咋办?”
朱允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吼:
“谁说你没得选?我早说过,只要你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你!赐婚的事,我给你扛下来!”
徐妙锦被吓得后退两步,眼眸微睁,完全搞不懂这位太孙怎么突然炸了,只能委屈巴巴地嘀咕:
“可……我也没说我不愿意啊?”
轰——!
朱允炆脑壳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直挺挺地劈得外焦里嫩,灵魂都快从天灵盖飞出去。
“你、你是说……你愿意?”
疯了吧!神经病啊!
徐妙锦彻底无语。
她愿不愿意,关他朱允炆什么事?
发火发得莫名其妙,说话更是云里雾里。
总结四个字——荒谬绝伦!
.
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别说当事人懵了,连旁边吃瓜的朱楧都看傻了眼。
刚听到朱允炆脱口喊出“妙锦”二字时,朱楧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丫头……竟是魏国公府的三小姐,徐妙锦?!
他万万没想到,两次偶遇、女扮男装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正是自己那尚未过门的未婚妻!
更离谱的是,让朱允炆神魂颠倒的女子,竟就是他朱楧未来的媳妇儿!
那也就是说——上回在演武场被杨排风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位倒霉蛋,是徐辉祖?
也就是他未来的大舅哥?
好家伙,婚还没结,先让人把大舅子揍了个满脸桃花开。
这算什么事儿?
朱楧嘴角直抽,简直哭笑不得。
但眼下更让他坐不住的是——
这徐妙锦和朱允炆之间,到底啥情况?
莫非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可瞧徐妙锦那表情,一脸茫然,压根不像动了心的样子。
反倒是朱允炆,眼神灼热得能点着火。
好你个朱允炆,你是我亲侄儿不假,但你打我未婚妻的主意,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最离谱的是,你还想搅黄我这场赐婚?!
哥们儿二十多年光棍,好不容易亲爹开恩赐个媳妇儿上门,你这个当侄子的跳出来拆台?
叔能忍,婶不能忍!
朱楧拳头都快捏起来了,正要开口质问。
结果——
徐妙锦一句话出口,直接把他呛得差点喷出声。